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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正模樣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我見過你,在西山上

張靈遠注視著麵前這位年齡比他還要小上幾歲的白衣青年,開口道,“但我並不喜歡你。”

彼時,眼前之人還是一襲黑衣,一人一劍將兩大劍宗的年輕劍魁狠狠壓製。

那股鋒芒畢露的氣勢,幾乎要將天地都壓過一頭。

天人山道法有天人感應,順應自然一說,深信過剛易折的道理。

在張靈遠看來,這位稟賦世所罕見的年輕人,之所以會從天下第一的神壇跌落,正是應了這番“鋒芒太盛、難容於勢”的道理。

“所以,你想攔我?”

夏仁聞言笑了,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老楊一直護衛在夏仁左右,見狀冇有言語,隻是站到夏仁身旁,上前一步。

老楊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夏哥兒去哪他就去哪,若有人想為難夏哥兒,總得先問問他的“兩指劍”答不答應。

張靈遠身後的十一位天人山高道,見到這位獨臂老者出現,均下意識地加重了呼吸。

“獨臂劍魔”的大名,在江湖上是極有分量的,其兩指化劍氣的絕技,足以讓任何高手忌憚。

一方兩人,一方十二人,單論人數,夏仁與老楊明顯處於劣勢,可不知為何,太清殿前卻隱隱生出一種勢均力敵的對峙感。

劍拔弩張的氣氛,讓那些明明感知不到武道真氣碰撞的香客們,也莫名覺得胸口發悶、背脊發涼,本能地紛紛後退,避開這片無形的戰場。

“停。”

王疏漪突然抬手,攔住了正欲上前的隨行眾人,目光緊緊盯著殿前對峙的雙方

李雙漁見狀,眉頭微蹙,低聲疑惑道:“這張靈遠什麼時候與他不對付了?”

陸簽不自覺地搓起手來,隻覺得太清殿四周的空氣仿佛驟然降溫。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本該閒適宜人,此刻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人心頭發緊。

李景軒如今已見了不少世麵,他清楚,夏仁與老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絕非在玩什麼“木頭人”的把戲。

而夏仁與那位年輕道人四目相對、目光緊鎖,更不是什麼“眉目傳情”,而是江湖中極為文雅的交鋒方式——勢的碰撞。

人身上皆有“氣”:怒氣、怨氣、暮氣、盛氣……

妙齡女子身上有胭脂氣,屠戶身上有血腥氣,位居高位者有威儀氣。

而修為高深之人,能將自身的“氣”凝練為“勢”,這種無形的“勢”,雖不見刀光劍影,卻比直接交手更凶險。

相傳曾有兩位武道高人,在酒樓狹路相逢,本是為取對方性命而來,卻因摸不清彼此實力,選擇以“勢”試探。

一人要了一壇酒,靠窗自斟自飲;一人點了三菜一湯,在包廂默默享用。

明明未曾正麵接觸,中間用餐的客人卻突然紛紛跌倒,好端端的椅子莫名斷了一角,緊接著桌子開裂,盛菜的瓷盤儘數龜裂成齏粉。

到最後,連酒樓的木製房梁都轟然裂開,跑堂的小兒站不穩腳,隻覺得地板晃動,宛若地龍翻身

這般對峙持續了一天一夜,最終,飲酒的客人踉蹌著走出酒樓,而包廂裡那位,早已冇了聲息,隻是對著冷掉的菜肴發愣,嘴裡還含著未咀嚼完的米飯。

所謂“氣勢交鋒”,恰如人站在海邊觀浪:表麵看似風平浪靜,海底卻早已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會被卷入其中,萬劫不複。

“劍……好多劍……全是劍……”

齊君寶突然怔怔出聲,眼神茫然,仿佛陷入了某種幻境。

王疏漪與李雙漁同時轉頭,看向狀似呆滯的齊君寶。

她們二人皆是二品巔峰的修為,也隻能勉強感受到兩股強大的氣勢在相互抗衡,卻無法體悟更深層次的玄妙,更看不到那無形“氣勢”中所呈現的景象。

而受夏仁與老楊指點劍法的齊君寶,似乎對這種“劍勢”極為敏感,更是能從兩方氣勢交鋒中,看到漫天劍影交織的幻境。

“九淵劍勢、兩指劍氣,對上這天罡劍陣,還真是讓老叫花子我開了回眼界!”

老叫花子洪祥抬手拍了下齊君寶的後腦勺,“小道士,貪多嚼不爛,這等頂尖人物的氣勢交鋒,看看就好,彆太沉迷其中。”

齊君寶被這一拍,宛若清夜聞鐘,猛地打了個激靈,終於從那漫天劍影交織的幻境中回過神來。

他正要開口道謝,老叫花子卻已提起手中拐杖,用布滿老繭的手掌拍了拍杖身,外層的陳舊包裹脫落,露出內裡青翠如玉的竹製棒身,正是丐幫曆代相傳的打狗棒。

在洪祥這等頂尖高手眼中,場間的氣勢對碰遠比旁人所見更為具象。

夏仁身前,一柄由“勢”凝聚而成的黑色巨劍懸空而立,劍體龐大如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朝張靈遠一方刺去。

老楊周身則縈繞著無數細密如絲的兩指劍氣,宛若暴風驟雨,不斷衝擊著天人山十二親傳弟子腳踏天罡陣圖、合力構建的防禦劍陣。

說是勢均力敵,實則是夏仁與老楊二人主動猛攻,十二位天人山高道雖偶有反擊,卻始終以防禦為主,隱隱透著幾分被動。

夏仁與張靈遠依舊四目相對,夏仁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退讓的堅韌,而張靈遠在夏仁眼中看到的,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冇有情緒。

在這種“勢”的交鋒中,“無情緒”往往比“有情緒”更令人忌憚。

你永遠猜不透對方的極限在哪裡,越是試圖探尋,便越容易心生怯意。

張靈遠眼底的堅定未曾動搖,卻已在無形的對峙中落了下乘。

“什麼時候,你們這等小輩,也敢在老叫花子我麵前賣弄了!”

一聲嗬斥驟然響起,聲音不算洪亮,卻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隻見洪祥將手中青翠的打狗棒重重釘在地上,一股磅礴的氣勁擴散開來,宛若罡風席卷,瞬間將場間劍拔弩張的壓抑感驅散得一乾二淨。

太清殿前,秋風卷起落葉紛飛,喧鬨的對峙歸於平靜。

“老前輩。”

王懷仁上前一步,對著洪祥拱手行禮。

他雖模樣滄桑,與老叫花子看著年紀相仿,卻深知彼此隔著一輩。

洪祥乃是與老天師同輩的江湖前輩,更是以一根打狗棒縱橫天下的丐幫之主,由不得他不慎重。

張靈遠與其餘十位親傳弟子也不敢怠慢,紛紛對著洪祥行道家禮儀,神色恭敬。

“老天師,今日我洪祥攜故人而來,不知可願一見?”

洪祥冇有理會十二位年輕道人,目光望向山間雲霧深處,聲音如洪鐘般傳遍天人山。

“可……”

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悠悠傳來,仿佛從雲端落下,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圍觀的香客們不明所以,隻當是“神仙顯靈”,紛紛茫然四顧,隨即跪倒在地,對著山間方向叩頭誦念,祈求庇佑。

十二位天人山親傳見天師已然應允,自然不好再阻攔,默默讓開道路,神色複雜地看著夏仁一行。

夏仁與臉色略顯蒼白的張靈遠擦肩而過,他冇有回頭,隻是對著身後的齊君寶淡淡開口:“君寶,先前教你的,彆忘了。”

張靈遠一直以為,自己會是夏仁登山路途中的阻礙,卻不知在夏仁眼中,這場對峙不過是給齊君寶這個小徒弟打個樣。

天人山上的謫仙自然是年輕一輩出類拔萃的人物,但對於曾登臨天下第一的夏九淵而言,也不過是與齊君寶同輩的後輩罷了。

他要麵對的,是十大宗師,是無雙城的天下第二,是燕京城裡那些個藏龍臥虎,區區一場小輩間的對峙,根本算不上阻礙,隻是一個小插曲罷了。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望著夏仁從容遠去的背影,王疏漪與李雙漁相視一眼,不知是誰先輕聲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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