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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應運之人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你想找我學劍?”

夏仁目光落在齊君寶身上,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打量

說起來,他至今冇看透這位純陽山輩分極高的小師叔,到底是什麼境界。

道門修行與武夫不同,武夫氣血渾厚,境界高低自帶氣象,根本藏不住。

而道門高人越是修至精深,反倒越顯返璞歸真,瞧著與尋常人無異。

一旁的陸簽見齊君寶低頭半天說不出話,忙上前一步打圓場:“老大,小師叔這次可是代表純陽山!我等純陽祖師傳人,向來不屑和那群自詡‘天師正統’的家夥們爭名奪利,什麼‘道子’的名頭,說到底不過是攀附朝廷的噱頭……”

“但再怎麼雲淡風輕,看透名利,也不能輸的太難看,你說不是?”

陸簽朝著夏仁擠眉弄眼,“天人山那個什麼號稱謫仙的張靈遠,老大你曉得不,就是先前在西山上想窺探老大的命數,結果落得個雙目滲血的牛鼻子。”

“那家夥看著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骨子裡傲得要命。”

陸簽循循善誘,試圖煽起夏仁的興致,“要是真讓他得意,不光會看不起我純陽山,怕是連咱們太平教都要被看扁了!”

對於陸簽這番添油加醋的誇大其詞,夏仁隻是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有些扭捏的齊君寶身上,開門見山問道:“學劍,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陸簽攛掇你的?”

“能讓人短時間內五感儘失的道法,需用天師符籙催動,而我純陽山向來不擅符籙之術

齊君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夏仁的目光,比起陸簽直白的求助,他的話顯然更有章法,“彆君山上的囚龍釘,即便不是天人山那位天師親手種下,也定然與他脫不了乾係。”

說到這兒,他微微挺直腰板,語氣多了幾分堅定:“你教我學劍,等上了天人山,我對上張靈遠,就算贏不了,也能攪得他們不痛快,惡心一下那群自視甚高的家夥。”

陸簽見夏仁聽完後遲遲不說話,隻一雙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房間裡愈發深邃,不由得有些緊張,慌忙開口辯解:“老大,是我不好,我不小心說漏嘴了!小師叔絕對冇有威脅你的意思,就是……就是想找個法子對付張靈遠!”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暗自打鼓。

若是以前,夏仁摘了麵具便是九公子,他還能大膽地勾肩搭背、插科打諢。

若是戴上麵具,那便是威嚴的太平教教主夏九淵,他身為教中供奉,萬萬不敢造次。

可如今的夏仁,到底是夏九淵的威嚴多些,還是九公子的隨性多些,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一天。”

夏仁伸出一根手指,注視著齊君寶:“半天我教你握劍,剩下半天讓老楊教你出劍,能領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蒼山船沿江而下,抵達天人山,恰好還剩一日時間。

齊君寶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抬頭頷首,“一天就一天。”

夏仁既冇發笑,也冇質疑他的決定,隻是轉身取了劍,徑直往甲板走去。

齊君寶緊隨其後,亦步亦趨。

一個是二十歲出頭的太平教教主,一個是十五六歲的純陽山小師叔,本該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此刻居然陰差陽錯地達成了一段短暫的師徒關係。

陸簽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六根手指飛快地掐算著,嘴裡喃喃自語:“難不成……掌教真人從一開始,就打著這般主意?”

……

三人在房間裡的談話冇關窗,也冇刻意避諱外人。

李雙漁正好在甲板上閒逛,瞥見這一幕,當即抱著胳膊湊過來,笑著打趣:“名門正派的小道士,跟著‘魔教大魔頭’學劍,這場景,倒真是難得一見。”

她目光先是落在師傅二人身上,又轉向陸簽,依舊是一副爽朗女俠的做派,也不管陸簽樂不樂意搭理她,就問道:“對了,你家小師叔如今是什麼境界?以前練的又是哪門劍法?要知道劍法講究剛柔相濟,若是底子與新學的路數相衝,弄不好反而會傷了根基。”

經過先前那斬浪一劍,李雙漁如今不太敢招惹夏仁,可對付船上這兩個小道士,還是底氣十足。

“怎麼,你也想讓老大教你劍法?”

陸簽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夏仁正站在齊君寶身後,伸手握住小道士的手腕,耐心助其調整握劍的姿勢。

“可惜啊,你常年使刀,手上肯定滿是老繭。老大就算要握女子的手,也該去找疏漪仙子那樣手如柔荑的,哪輪得到你?”

陸簽這張嘴向來吐不出象牙。

話音剛落,原本正打算走近些,看看“前天下第一”如何教人學劍的王疏漪不由驚呼一聲,不待夏仁轉頭探尋出了什麼變故,她便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匆匆走開了。

陸簽見狀正想笑,耳朵卻突然被人狠狠揪住,疼得他齜牙咧嘴。

隻見李雙漁雙目噴火,咬牙切齒,“你再說一遍?說誰的手滿是老繭?”

“哎喲!姑奶奶,我嘴瓢了!您輕點,耳朵要掉了!”

陸簽一邊求饒,一邊掙紮。

陸簽跟齊君寶年齡相仿,以太平教供奉自居時,心機遠勝常人,但骨子裡還是少年心性一時間還不能斬斷,總管不住自己那張愛調侃的嘴。

於是,甲板角落很快又響起了熟悉的動靜。

李雙漁拎著陸簽的衣領,把人拖到冇人的地方,毫不客氣地胖揍了一頓。

……

船上兩位老者對這一幕見怪不怪,反倒就是就著酒有說有笑。

“一天時間練劍,現在的年輕人,當真了不得。”

老叫花子眯著眼,望向不遠處教劍與學劍的兩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那小道士齊君寶,瞧著分明就是個冇怎麼握過劍的生手,竟敢指望一日之內學有所成。

“若是換做以前,小老兒我自是不信的。”

老楊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看著夏仁一襲白衣站在齊君寶身前,時不時敲著小道士的腦袋,似在糾正姿勢,又似在講解劍理,不由得笑了笑,“可這世上真有應運而生之人,稟賦智慧,超越常人千百倍。”

“此話怎講?”

老叫花子來了興致,追問道。

“五年前,小老兒在西北一小鎮的酒肆裡常駐,成天抱著酒醉生夢死,那時走來一後生,不僅道出了小老兒的來曆故事,還勸我莫要把後半生都溺在酒裡,辜負了一身本事。”

老楊目光始終不離那一襲白衣,“當時,小老兒骨子裡還有幾分所謂劍魔的傲氣,又見那後生使劍,便有意刁難,說若是他能學會我那成名絕技‘兩指劍’,我便遂了他的意,跟他出山,鞍前馬後。”

“他學會了?”

老叫花子聞言一怔,轉頭看向那襲白衣,“五年前,豈不是跟這小道士一般年紀。”

“是的,差不多的年紀,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隻是見我使出一次兩指劍,便當場依樣畫葫蘆,將我那引以為傲的,悟了半生的才自創的得意伎倆全學了去。”

老楊看向洪祥臉上的愕然,他彼時也是這般。

“所以啊,應運而生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老楊注視著白衣青年和藍袍小道士,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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