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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遊俠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西山腳下,臥著個百十來戶人家的村落

規模不算大,卻也湊得齊煙火氣。

村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走著,腰間都懸著劍。

青年生得眉目清秀,腰間那柄古樸黑劍裹著舊布,瞧著不似闖蕩江湖的遊俠,反倒像個隨身帶劍防身的讀書人,氣質溫吞得很。

身旁女子則截然不同,眉眼間凝著層清冷,步子落得輕卻穩,一身素衣被風掀起邊角,竟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凜冽。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閒漢本盯著女子的身影,手都抬到了嘴邊,正想吹聲輕佻的哨子,卻被身旁扛著鋤頭的老漢狠狠瞪了一眼。

老漢下巴一抬,朝身後巍峨入雲的西山努了努嘴。

閒漢瞬間會意,忙把腦袋縮了縮,連目光都不敢再往那對男女身上飄。

西山下來的劍客,哪是他們這些泥腿子能調戲的?

……

“十七柄仙劍,你當真一點都不在乎?”

宋玨的聲音打斷了村道的寂靜。

她走在後麵,看著前麵兩步遠的夏仁,目光裡藏著難掩的困惑。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這輩子都難相信有人能引動十七柄仙劍,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這輩子都不會相信有人能將到手的仙劍贈出

西山上的事,早被《太平小報》傳遍了整個大周江湖。

這些日子,多少江湖人聯袂往西山趕,不是為了見吳涯這位在世劍仙,而是盼著能像那位無名黑衣劍客一樣,站上問劍台與西山弟子比劍,最後踏入仙劍塚,一窺仙劍神妙。

可大多人連山腳的劍石關都熬不過,劍未出鞘就被劍氣震退。

少數能攀上八千級天梯的,也被守在梯頂的西山弟子一劍斬落。

到最後,寥寥幾人勉強站到問劍台,卻又被那個抱著劍、連名字都和劍一樣的白衣冷麵劍客擊敗,連仙劍塚的門都冇摸著。

有人心灰意冷,收拾行囊折返江湖;也有人心有不甘,咬牙通過了西山的入門考驗,留在山上成了劍塚弟子。

西山上,終於有了外姓劍客的身影。

而那些原本養尊處優的劍仙後裔,見外人這般拚命,也終於一掃往日的怠惰,整日在劍坪上揮汗練劍,短短幾日裡,突破修為品級的人竟不在少數。

……

夏仁聽著宋玨的話,腳步冇停,反倒想起了些陳年舊事:“我十三歲的時候,和阿玖一起闖蕩江湖,那會兒見過持劍最多的人,也隻帶了三把劍。”

“三把?”

宋玨下意識追問,她想不出來一個人如何手持三把劍

“那人左右手各握一柄,嘴上還叼著一把,劍招又快又詭,我和阿玖躲在茶攤後麵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那是我們這輩子見過最怪的劍術。”

夏仁說著,眼底添了幾分笑意,“後來去南邊,還見過一個專練飛劍的門派,那門派弟子一出手,就是上百柄劍在空中飛,劍影遮天蔽日的,阿玖看得眼睛都直了,差點就衝上去磕頭拜師。”

他年紀雖輕,可闖江湖的日子早,見過的奇人怪事,比宋玨這種長在高門大派裡的弟子要多得多。

“為什麼是‘差點’?”

宋玨聽得入了神。

“因為那時候我和阿玖闖蕩江湖,窮得叮當響,連鎮上鐵匠鋪裡最便宜的鐵劍,都要兩個人換著用。”

夏仁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當年初出茅廬的窘迫,“你想啊,那飛劍派的弟子,每人都有百十來柄劍,光打造這些鐵劍的銀兩,把我和阿玖綁了賣了,都湊不夠零頭!”

“那個時候,我們想的最多的,最渴望的就是劍,甭管鐵劍,寶劍,隻要是劍就成。”

夏仁抬起頭,遠處的小山崗依稀可見,小山崗上有個小墳包,小墳包前有一方木刻的碑。

“按阿玖的話來講,劍對他來說,是多多益善。”

夏仁來到了阿玖的墳前,“他後來如願了,身上插滿了劍。”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話音落下,風正好吹過,吹得墳頭上的狗尾巴草搖搖晃晃。

宋玨的腳下一滯,覺得鼻子有些發澀。

“從那以後,我就不再渴望劍了。”

夏仁蹲下身,指尖撚起墳前的一撮土,又緩緩撒回原處,“劍是一個人的膽氣,能讓人在江湖裡站穩腳跟;可它也是殺人的武器,沾了血就洗不乾淨。”

“對我來說,有一把能護己、能做事的劍,就足夠了。”

他抬手拍了拍腰間那柄裹著舊布的黑劍,這柄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魔劍,在他手下卻像件尋常物什。

“說起來,我倒該多備一把劍的。”

拍罷,他抬眼看向一旁眼簾低垂的宋玨,語氣裡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這樣我‘夏九淵’和‘九公子’兩個身份,也能藏得更隱秘些,不至於被你們這麼快猜到底細。”

說著,他乾脆不講究地坐到墳包旁,胳膊隨意搭在木碑上,姿態熟稔得像是在跟某個吊兒郎當的遊俠兒勾肩搭背。

“所以你化名‘九公子’,是因為阿玖?”

宋玨終於開口,目光落在那方木碑上。

她清楚記得前幾日在西山居外,眾人知曉夏仁真實身份時的震撼。

吳潛當場借練劍的名義溜了,連著幾日躲在吳氏祠堂裡不敢出來,生怕再撞見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

吳青鋒作為西山大師兄,心性算沉穩,可後來見了夏仁,言行間也多了幾分不自覺的拘謹。

韓去病倒是神色如常,畢竟早在泗水城時,他便已知曉了夏仁的底細。

唯有宋玨當時心裡掠過一個疑問:所謂的九公子,到底是何來由。

今天見到阿玖的墳,她才算是想明白了。

“三年前,阿玖從西山下山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恐會遭遇不測。”

夏仁的聲音沉了些,“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冇有宗門庇護的遊俠,手裡卻握著仙劍,江湖上眼紅的人,絕不會少。”

“於是我給他寫了封書信,邀他加入太平教,還特意把‘九供奉’的位置留給他。”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笑,“可你也知道,他是個骨子裡的江湖遊俠兒。”

“西山貴為兩大劍宗之一,他覺得規矩太多,瞧不上;太平教縱使是我誠心相邀,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另一種樊籠,寧肯一個人闖江湖,也不願被任何名頭束縛。”

說罷,他又輕輕拍了下墓碑,力道不重,倒像是在嗔怪老友當年的倔強,語氣裡的遺憾,“要是他當時肯聽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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