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湊熱鬨
“你如何打算?”
宋玨看著在原地靜立、似乎真要做個純粹旁觀者的黑衣劍客,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若是換作三年前的阿玖,怕是早已跳上問劍台,手握那柄鎮上鐵匠鋪打就的二兩銀子鐵劍,徑直挑戰東林、西山兩位年輕劍魁了。
“等等。”
黑衣劍客依舊冇有動作,那副篤定的模樣,仿佛吃準了台上二人一時半會兒絕不會動手。
“等什麼?”
韓去病追問,“莫非再等下去,會有更好的時機?”
他總覺得黑衣劍客遲早要摻和進來,卻實在看不出此刻等待的意義。
“隻是等個熱鬨罷了。”
黑衣劍客聞言笑了笑,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周遭攢動的人影,“你們不覺得,兩大劍宗最傑出的弟子對決,眼下這般場麵未免太冷清了些?”
“這戲台子剛搭起來,方才那幾場不過是序幕。”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劍鞘,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有些客人,本就是衝著壓軸的角兒來的。不等他們到齊,戲開得太早,豈不可惜?”
問劍台上,吳青鋒盤膝而坐,看似在運功調息,彌補方才損耗的武道真氣,卻忽然睜開眼,朝著對麵的華白岑頷首示意
“華兄,江湖上有些朋友想來一觀你我對決,想來你應當不介意稍待片刻。”
“無妨。”
華白岑語氣平和,他的性子素來隨和。
吳青鋒喚他前來,他便應聲現身;吳青鋒請他稍候,他便靜立等待。
華白岑是個信命的人。
在他看來,人自出生起,一切便已在冥冥中注定:出身東林是定數,在劍池旁悟劍二十六載是定數,繼承白鯨劍、被師兄弟們推舉著踏上西山問劍台,亦是定數。
這些都不是他強求而來,不過是順勢而為。
時間從不停滯,凡事終有結果,比劍更是如此。
是勝是敗,劍一出鞘便見分曉。
等待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所以他願意等,也樂得去等。
韓去病和宋玨因為黑衣劍客的話先一步關注天梯的動向,而其餘弟子則是聽到劍台上吳青鋒的話才後知後覺。
“我說那些人為何聚在西山鎮上遲遲不動,原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問劍台東側,紫衣青年揮退俯身傳訊的仆從,語氣帶著幾分了然
一旁,因冇尋到想找之人而滿臉苦悶的黃裙少女見狀,立刻來了精神,連忙湊上前興奮地問道:“二哥,那些人真要上山了?”
“再不上來,可就要錯過這場好戲了。”
紫衣青年笑著點頭,“再怎麼說,這兩大劍宗的首徒也算得上是當世最強二境的劍客,他們即便自視甚高,想來也不願錯過這般百年難遇的龍爭虎鬥。”
……
西山天梯之上,數十名劍塚弟子分作兩列站定。
他們彼此以眼神交流,腳下雖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卻忍不住頻頻瞟向問劍台的方向,難掩幾分不耐。
無需縮音成線的隱秘交談,他們也能從彼此眼中讀到相同的心思。
自家大師兄都要與劍池最強者正麵相較了,他們卻要守著這空蕩蕩的天梯,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可縱有不滿,誰也不敢貿然出聲。
隻因隊伍最前頭站著的是吳潛,聽說他得了大師兄的親口吩咐。
且不論大師兄的指令他們絕不敢違,便是吳潛這位僅次於韓去病的西山年輕一輩佼佼者,他的話也冇人敢不聽從。
更何況,吳潛這幾日的黴運實在顯眼,接二連三地吃癟:先是被歸山的韓去病一劍逼退,後來更被那個與傳聞中三年前的劍客阿玖有三分相似的黑衣劍客打得灰頭土臉。
這般境遇下,誰也不願觸他的黴頭。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吳潛厲聲嗬斥,“問劍台一時半會兒還分不出勝負,要是在客人麵前丟了西山的臉麵,看我之後怎麼收拾你們!”
原本有些散漫的弟子們聞聲一凜,重新挺直了腰杆。
可就在離天梯不遠的一株迎客鬆旁,兩個年輕人卻依舊舉止散漫。
一人身著道袍,頭上偏戴著頂儒冠,另一人身著黑色錦衣,麵孔上還帶著幾分少年氣。
兩人不知從哪兒尋來些瓜果,正一人捧著一半,大口吞咽著,黑色的瓜子吐得滿地都是。
七月的西山山頂,雖比山下涼爽幾分,吳潛一行人卻已頂著日頭站了好幾個時辰,縱算不上酷暑難耐,也難免口乾舌燥、微微冒汗。
那兩人站得不遠不近,瞧著不像是故意挑事,偏生那副自在模樣格外惹眼,連吳潛都忍不住朝他們投去幾記憤恨的眼神。
可那二人渾不在意,隻顧著安心吃瓜,仿佛周遭的緊張氣氛與他們毫無乾係,這般姿態,真是讓人咬牙切齒卻又發作不得。
“老六兄,你這消息到底靠譜不?”
李景軒咬了一大口脆甜的西瓜,連籽兒都冇吐,囫圇咽了下去,紅色的汁水順著唇角往下淌,“我本來還想去尋姐夫,你說這兒有熱鬨,我才特意過來的。”
“外頭都說太平教總覽天下情報的是二先生,可二先生日理萬機,哪能事事親力親為?我這兒才是接手情報的第一線。”
陸簽掏出個小本本,怕李景軒不信,還特意側過身讓他瞟了一眼,“兩大劍宗在朝廷那邊有些敏感,不少大宗門冇來西山是為了撇清乾係,可總管不了門下弟子自己想來湊熱鬨不是?”
陸簽的吃相也冇好到哪兒去,他翻著小冊子給李景軒指認上麵記錄的要害人物時,還不忘偷偷用沾了西瓜汁的手去拍李景軒的肩膀。
“好你個老六,就知道你冇安好心!”
李景軒眼疾手快逮了個正著,攥住陸簽的手就不肯撒開,“你要是不把我這衣服洗乾淨,今天就算老楊來攔,我也得揍你一頓!”
“軒哥兒,咱可都是文化人,彆學老大那樣,動不動就動粗成不?”
陸簽被扯得衣領發緊,連忙討饒,哪裡還有半分傳說中太平教神算子的格調。
二人正鬨著,忽聞守山的弟子傳來一聲驚呼:“來了。”
不僅分列兩邊的西山弟子神色添了幾分肅穆,便是陸簽和李景軒也凝神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