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青鋒
東林與西山,劍池與劍塚,究竟哪一脈底蘊更深厚,哪一宗劍徒的劍法更橫絕,這是困擾江湖千年的懸案,從未有過定論
論傳承悠久,兩大門派幾乎是同一時間在江湖立根,歲月積澱難分伯仲。
論劍仙數量,翻閱史冊記載,兩邊的名字也是相差無幾,難較高下。
便是那天下獨一份的仙劍,也被兩宗牢牢壟斷、各自瓜分。
偶爾有那麼一兩柄流落在大周江湖,往往能掀起滔天血雨,可見其分量。
而這一次的承劍大會,似乎隱隱有了為這段千年糾葛定調的意味。
至於這場盛會的導火索究竟是什麼。
是源自有朝廷背書的宗師尊位,是相傳中兩大劍宗魁首的私人恩怨,還是更多似是而非的捕風捉影的論調?
這一切,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世人隻知一件事:兩大劍宗齊聚一地,最終唯有東林與西山最頂尖的弟子能笑到最後,親手接過那柄象征著榮耀與傳承的仙劍。
……
問劍台上,吳青鋒換了一襲青衫,手中握著一柄樸實無華的木劍。
他隻是靜靜立在那裡,未動分毫,可縈繞周身的劍意卻鋒銳無匹,即便遠隔十丈,也能讓人心頭發緊
這位西山首徒素來以溫和聞名,便是同門問劍,也往往點到即止,極少這般毫無保留地展露鋒芒。
不僅是東林的劍徒們紛紛眯起了眼,便是西山的弟子們也不由自主地交頭接耳起來。
東林的疑惑主要集中在為何是西山一出手,便派出了最強之人,是下馬威,還是另有目的。
西山的弟子們則是被吳青鋒身上所展現的鋒芒所震驚,這般氣勢,就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無數道目光裹挾著複雜的情緒在吳青鋒的身上打量,掠過。
此刻吳青鋒的劍道氣場全開,他能夠感受到每一道目光射來的方位,能捕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頓的長短,甚至能捕捉到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吳青峰可以後退一步,可以將問劍台先交給西山其他弟子。
在守天梯吃癟的吳潛肯定會第一個上,韓去病見到東林那位華白岑,估計也會按捺不住出劍,便是宋玨可能也會揮動千玨劍在劍台上留下西山的風采。
但吳青鋒不想退。
已經很多年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生出如此純粹的動劍之念。
不必顧慮同門情誼,不必恪守大師兄該有的風度禮讓,更不必費心揣測那位身為掌教的祖父的心思
他隻需站在這劍台上,出劍,贏下,如此便好。
立場分明,無需瞻前顧後。
在外人看來,吳青鋒像是在刻意展露鋒芒,實則不然。
這不過是他卸下重擔後,一身輕鬆間不自覺外放的劍意罷了。
西山的劍,本就該是鋒芒外放的。
“我終究不是祖父。”
吳青鋒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
“不錯不錯,這小子總算泄了那股子憋悶勁。”
一處能將問劍台儘收眼底的閣樓上,蓬頭垢麵的老叫花子眯眼望著台上那道年輕身影,忍不住感慨。
“外頭總愛把西山和東林的劍分出個類彆,說西山劍如何鋒芒畢露,東林劍又如何內斂藏鋒,這話到底是有些根據的……”
獨臂老漢拎著兩壇酒走到他身後,一壇自飲,一壇遞過去,“可真到了兩位掌教頭上,反倒像是互換了似的。無涯劍藏鋒於內,風華劍反倒聲勢奪人。”
“這話在理。想當年我遇上他們倆,好幾次都把出身給弄混了。”
老叫花子接過開封的酒壇,想起六十年前的光景,彼時那對老姘頭還真是郎才女貌。
“這青鋒小子也是,學誰不好,偏學那西山異類吳涯。空有一身根正苗紅的西山氣性,卻隱忍到現在還冇接掌仙劍。”
他將壇口湊到酒糟鼻前,僅嗅了嗅,鼻尖便因那酒香不住翕動,“他今兒要是還那副模樣,對上劍池那位,怕是勝算渺茫。”
“老前輩說得是,小老兒也這般想。”
獨臂老漢笑著應和。
“這酒水,這花香,莫不是……”
老叫花子捧著酒壇,隻覺酒香四溢,入口更是唇齒留香,確是難得的佳釀。
而且這味道隱隱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裡品嘗過。
“正是泗水城歲家的海棠釀。”
獨臂老漢也灌了一大口,咂著嘴細細品味,“多虧了夏哥兒,不然小老兒哪有福氣嘗到歲老宗師家的精釀。”
“說起來,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老叫花子話鋒一轉,笑著揶揄道,“前幾日還鬨得挺歡,怎麼這會子又冇了蹤影?該不會是臨陣怯場了吧?”
“夏哥兒自有他的打算,小老兒也說不準。”
獨臂老漢笑了笑,並未多做解釋。
……
問劍台上,一道身影口吐鮮血,倒飛而出,直直跌落在台外。
嘩然聲浪隨之擴散,周遭聚集的弟子愈發多了。吳青鋒收回木劍,淡淡道了聲“承讓”,便駐足原地閉目養神。
“看清了嗎?”
“好犀利的劍!竟是一劍便破了劉師兄的劍招!”
“不愧是西山首徒……看來,隻能請華師兄出手了……”
短短半個時辰裡,吳青鋒鎮守問劍台,東林已有不少劍徒上台挑戰,卻無一例外,都被他以極其乾脆利落的方式擊潰。
東林劍徒中,人群末尾站著一位黃裙女子。
她開口問道:“趙扞,這位西山首徒,比起那華白岑,孰強孰弱?”
話雖與周圍人關心的話題彆無二致,眼神卻壓根冇落在台上,反倒在人群中四處逡巡,似在尋找什麼。
守護在她身旁的鬥笠客並未作答,隻是寸步不離地跟著。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縱身躍上問劍台。
他手中握著一把黃金劍柄,明晃晃的劍身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格外惹眼。
“東林陳橫,懇請賜教。”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所有的西山劍徒都默契回頭,朝著後方看去。
那裡站著三個人,靠左的一位抱著劍,神情冷淡。
“東林那姓陳的小子?不錯不錯,也破境了。”
冷淡劍客身旁,居於三人中間的黑衣劍客笑著開口,“韓去病,要不你上去通個氣,就說這人交給你來料理?”
“他之前不是我的對手,現在也不會是。”
韓去病冇有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