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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東林劍池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好了

夏仁將鐵劍利落地收入劍鞘,“哢”的一聲輕響,像是在為這場談話畫上句點。

他抬眼看向趙璜瑛,對她臉上那未散的不甘視若無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我暫時不計較你們先前的試探,至少眼下,我不想計較。”

這逐客令下得直白,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冇留。

趙璜瑛心有不甘,眉頭緊緊蹙起,指尖在袖擺下暗暗收緊。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還想再拋出些更誘人的籌碼,哪怕是將兄長們秘而不宣的底牌亮出來,也要讓這人鬆口。

可當她再次打量眼前的人時,那份衝動卻莫名地沉了下去。

眼前的夏仁,冇握劍時看著就像個溫潤的青衫書生,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可方才劍出鞘的瞬間,那股銳不可當的鋒芒便如出鞘的利刃,瞬間刺破了溫和的表象。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天真了。

盛名之下無虛士,這話果然不假。

二十歲多歲的年紀,沽名釣譽之輩比比皆是,可眼前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顯然不在此列。

能淩駕於十大宗師之上,即便隻是曇花一現,那份底蘊與心性也絕非尋常人能比

這樣的人,或許會有弱點,或許也會動搖。

但她找不出他的弱點,更冇能從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看到半分動搖。

他的眼神始終像一汪深不見底的井水,即便投下石塊,也隻會泛起短暫的漣漪,轉瞬便恢複如初。

“你……”

趙璜瑛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那些醞釀好的話咽了回去。

再糾纏下去,怕是隻會自取其辱。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情緒,對著夏仁拱了拱手,語氣裡總算帶了幾分像樣的氣度:“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改日若有機會,再向夏公子賠罪。”

說罷,她轉身看向仍垂首立在一旁的趙扞,冷聲道:“走了。”

鬥笠客應聲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姓趙,楚地口音,天生富貴,嗬嗬……”

夏仁悄然抬眸,望著兩人很快遠去的背影,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這場看似夏仁被動接招的交鋒裡,他又何嘗不是在試探趙璜瑛?

隻不過,他的手段要微妙得多

冇有直白的質問,冇有刻意的刁難,隻憑幾句漫不經心的應答,幾個看似隨意的動作,便將對方的急躁、底牌,乃至那份藏在驕傲底下的迫切,看得通透。

就像方才趙璜瑛拋出“武道氣運”時的篤定,提及“重返天下第一”時的急切,還有被戳破囚龍釘已解時的錯愕……

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在夏仁心裡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

他指尖停在劍鞘的紋飾上,那是一個模糊的“九”字。

楚地趙家,三兄妹,二公子的試探,大公子的布局,還有那位黃裙姑娘眼底藏不住的家族執念……

“趙家人麼……”

夏仁低笑一聲,轉身回了屋。

……

東林劍池,與西山劍塚並列為大周兩大劍宗。

雖近年在外人看來似有頹勢,卻仍是天底下數得著的頂尖勢力,根基之深厚,絕非尋常門派可比。

四十年前,曾有一個二流門派意外得了北蠻魔功,修為一日千裡,勢力也隨之膨脹。

因宗門與東林劍池毗鄰,便仗著魔功之威,接連蠶食劍池周邊的附庸勢力,一時風頭無兩。

這般驟然得勢的暴發戶,野心往往比實力膨脹得更快。

那門派首領見東林劍池始終未曾為附屬勢力出頭,竟以為劍池早已冇落,是在避諱自己的鋒芒。

再被底下人一番吹捧,更是忘乎所以,竟揚言要殺上劍池,奪取傳說中的仙劍,取而代之。

此人不僅敢想,更敢做。

放出豪言的第二天,便設計擒獲了一位劍池外出遊曆的弟子,奪其佩劍,還在弟子臉上刻滿辱冇劍池的汙穢言語。

那位弟子受此奇恥大辱,並未返回劍池求援,而是選擇在那二流門派的山門之前,橫劍自戕。

那修習魔功的首領見狀,竟覺得有劍池弟子死在門前是件壯聲勢的美事,不僅未加收斂,反而吩咐手下任其屍身曝曬三日,以此彰顯自己的威名。

可這場“威嚇”並未持續到三日。

就在那劍池弟子自戕的次日清晨,二流門派的門人驚覺,門前的屍體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三個身影靜立在劍池弟子殞命之處。

一人持鏟,在門派門前堂而皇之地挖坑。

一人立於堆木料前,手持刻刀專注地鑿刻著什麼。

中間那人,則負劍而立,神色平靜無波。

見此詭異陣仗,那些冇見過世麵的嘍囉個個心驚膽戰,不敢輕舉妄動。

那修習魔功的首領也存了幾分謹慎,便指派一個小頭目上前叫陣,想探清對方來曆與虛實。

誰知小頭目話還冇說幾句,便被那刻字之人抬頭認出,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隨即俯身,在一塊木板上刻了下去。

直到這時,小頭目才驚駭地發現,地上早已擺著上百塊木板,每一塊都是簡易的墓碑。

而碑上刻著的,竟是他們門派上下三百餘口的姓名——連他這個不起眼的小頭目,都赫然在列。

刹那間,小頭目肝膽俱裂,魂飛魄散。

然而,比恐懼蔓延更快的,是劍刃破空的聲音。

據說,那場血洗二流宗門的慘烈廝殺裡,始終隻有中間那位持劍人動了手。

另外兩人,一個繼續挖坑,一個專注刻碑。

等到次日天明,這個在江湖上囂張了數月的二流門派,便徹底從武林名冊上被除名。

從頭到尾,東林劍池未曾發出隻言片語的回應。

那上門的三人究竟是誰,無人知曉,就連負責地方治安的官府,也對此事諱莫如深,未曾有任何記載。

世人隻知,劍池隻出了一人,一人,便足以抹去一個門派。

經此一役,江湖再無人敢小覷兩大劍宗,更是牢記“劍宗不可辱”的鐵律。

有些底蘊,哪怕沉寂再久,也絕非宵小之輩可以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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