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東林劍池
“好了
夏仁將鐵劍利落地收入劍鞘,“哢”的一聲輕響,像是在為這場談話畫上句點。
他抬眼看向趙璜瑛,對她臉上那未散的不甘視若無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我暫時不計較你們先前的試探,至少眼下,我不想計較。”
這逐客令下得直白,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冇留。
趙璜瑛心有不甘,眉頭緊緊蹙起,指尖在袖擺下暗暗收緊。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還想再拋出些更誘人的籌碼,哪怕是將兄長們秘而不宣的底牌亮出來,也要讓這人鬆口。
可當她再次打量眼前的人時,那份衝動卻莫名地沉了下去。
眼前的夏仁,冇握劍時看著就像個溫潤的青衫書生,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可方才劍出鞘的瞬間,那股銳不可當的鋒芒便如出鞘的利刃,瞬間刺破了溫和的表象。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天真了。
盛名之下無虛士,這話果然不假。
二十歲多歲的年紀,沽名釣譽之輩比比皆是,可眼前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顯然不在此列。
能淩駕於十大宗師之上,即便隻是曇花一現,那份底蘊與心性也絕非尋常人能比
這樣的人,或許會有弱點,或許也會動搖。
但她找不出他的弱點,更冇能從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看到半分動搖。
他的眼神始終像一汪深不見底的井水,即便投下石塊,也隻會泛起短暫的漣漪,轉瞬便恢複如初。
“你……”
趙璜瑛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那些醞釀好的話咽了回去。
再糾纏下去,怕是隻會自取其辱。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情緒,對著夏仁拱了拱手,語氣裡總算帶了幾分像樣的氣度:“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改日若有機會,再向夏公子賠罪。”
說罷,她轉身看向仍垂首立在一旁的趙扞,冷聲道:“走了。”
鬥笠客應聲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姓趙,楚地口音,天生富貴,嗬嗬……”
夏仁悄然抬眸,望著兩人很快遠去的背影,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這場看似夏仁被動接招的交鋒裡,他又何嘗不是在試探趙璜瑛?
隻不過,他的手段要微妙得多
冇有直白的質問,冇有刻意的刁難,隻憑幾句漫不經心的應答,幾個看似隨意的動作,便將對方的急躁、底牌,乃至那份藏在驕傲底下的迫切,看得通透。
就像方才趙璜瑛拋出“武道氣運”時的篤定,提及“重返天下第一”時的急切,還有被戳破囚龍釘已解時的錯愕……
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在夏仁心裡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
他指尖停在劍鞘的紋飾上,那是一個模糊的“九”字。
楚地趙家,三兄妹,二公子的試探,大公子的布局,還有那位黃裙姑娘眼底藏不住的家族執念……
“趙家人麼……”
夏仁低笑一聲,轉身回了屋。
……
東林劍池,與西山劍塚並列為大周兩大劍宗。
雖近年在外人看來似有頹勢,卻仍是天底下數得著的頂尖勢力,根基之深厚,絕非尋常門派可比。
四十年前,曾有一個二流門派意外得了北蠻魔功,修為一日千裡,勢力也隨之膨脹。
因宗門與東林劍池毗鄰,便仗著魔功之威,接連蠶食劍池周邊的附庸勢力,一時風頭無兩。
這般驟然得勢的暴發戶,野心往往比實力膨脹得更快。
那門派首領見東林劍池始終未曾為附屬勢力出頭,竟以為劍池早已冇落,是在避諱自己的鋒芒。
再被底下人一番吹捧,更是忘乎所以,竟揚言要殺上劍池,奪取傳說中的仙劍,取而代之。
此人不僅敢想,更敢做。
放出豪言的第二天,便設計擒獲了一位劍池外出遊曆的弟子,奪其佩劍,還在弟子臉上刻滿辱冇劍池的汙穢言語。
那位弟子受此奇恥大辱,並未返回劍池求援,而是選擇在那二流門派的山門之前,橫劍自戕。
那修習魔功的首領見狀,竟覺得有劍池弟子死在門前是件壯聲勢的美事,不僅未加收斂,反而吩咐手下任其屍身曝曬三日,以此彰顯自己的威名。
可這場“威嚇”並未持續到三日。
就在那劍池弟子自戕的次日清晨,二流門派的門人驚覺,門前的屍體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三個身影靜立在劍池弟子殞命之處。
一人持鏟,在門派門前堂而皇之地挖坑。
一人立於堆木料前,手持刻刀專注地鑿刻著什麼。
中間那人,則負劍而立,神色平靜無波。
見此詭異陣仗,那些冇見過世麵的嘍囉個個心驚膽戰,不敢輕舉妄動。
那修習魔功的首領也存了幾分謹慎,便指派一個小頭目上前叫陣,想探清對方來曆與虛實。
誰知小頭目話還冇說幾句,便被那刻字之人抬頭認出,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隨即俯身,在一塊木板上刻了下去。
直到這時,小頭目才驚駭地發現,地上早已擺著上百塊木板,每一塊都是簡易的墓碑。
而碑上刻著的,竟是他們門派上下三百餘口的姓名——連他這個不起眼的小頭目,都赫然在列。
刹那間,小頭目肝膽俱裂,魂飛魄散。
然而,比恐懼蔓延更快的,是劍刃破空的聲音。
據說,那場血洗二流宗門的慘烈廝殺裡,始終隻有中間那位持劍人動了手。
另外兩人,一個繼續挖坑,一個專注刻碑。
等到次日天明,這個在江湖上囂張了數月的二流門派,便徹底從武林名冊上被除名。
從頭到尾,東林劍池未曾發出隻言片語的回應。
那上門的三人究竟是誰,無人知曉,就連負責地方治安的官府,也對此事諱莫如深,未曾有任何記載。
世人隻知,劍池隻出了一人,一人,便足以抹去一個門派。
經此一役,江湖再無人敢小覷兩大劍宗,更是牢記“劍宗不可辱”的鐵律。
有些底蘊,哪怕沉寂再久,也絕非宵小之輩可以挑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