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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分身迥異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你若是想學,倒也不是不能授予你

聽到對方毫不掩飾地驚歎自己的手段,王妃臉上的疏離淡了幾分,語氣裡帶了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哦?願聞其詳。”

柳墨顯然來了興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這位敢以“拓北王妃”的身份堂而皇之現身京都的胭脂鋪主人,其易容術絕非江湖上那些糊弄人的把戲。

那是一種近乎脫胎換骨的扮演法,舉手投足間的氣度、眉宇間的神韻,甚至連說話時細微的語氣頓挫,都與真正的王妃彆無二致。

若非這幾日夜觀星象,見到有妖星墜落燕京,恐怕此刻他也會被蒙在鼓裡。

要知道,先前秘偵司的暗探曾暗中差遣天機閣術士,借著為王府驅邪的由頭前去觀氣,便是想用最頂尖的望氣術探查虛實。

可那些術士在府上足足做了三天法事,繞著“王妃”前後左右觀了個遍,愣是冇看出半點破綻,最後隻能按捺下滿心疑慮,回宮回話時也隻敢含糊其辭:“王妃吉人天相,沉屙已祛。”

這般能瞞過頂尖術士望氣術的不傳秘法,說是千金難買,都算是輕了。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周南灼慢悠悠地拖長了語調,看著柳墨眼中的期待,忽然話鋒一轉,“若是監正大人有淨身的覺悟,本宮倒也不好藏私了。”

話落,柳墨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指尖摩挲算盤的動作也頓住了

周南灼正想得意地笑兩聲,卻聽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這下輪到周南灼笑不出來了,她挑眉打量著眼前的玄袍術士,滿臉詫異,“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分身。”

柳墨語氣誠懇,指尖在金算盤上輕輕一磕,“而且這一氣化三清修到至深處,是能轉化性彆的。再說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原身現在是否存活於世,更不知原身是男是女。”

“如果你的原身是女子,那應該怪醜的。”

周南灼上下掃了他兩眼,一想到這般平平無奇的麵孔背後,真身或許是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太婆,心下便泛起一陣莫名的彆扭,忍不住撇嘴損道。

“醜倒是不醜的,最起碼也是尋常人的麵相。”

柳墨不緊不慢地反駁,顯然不認同她這無端的言語攻擊。

他袖中藏著一塊“風月寶鑒”,那物件最是奇特,能讓人勘破世間情欲,更能照見人心底潛藏的形相。

他曾在鏡中見過自己的性轉模樣,雖算不上絕色,卻也是位眉眼周正的女子,絕談不上醜陋。

至於周南灼這般說辭,大抵是因她自身生得太過惹眼,看慣了鏡中風華,再瞧尋常容貌便覺平庸。

“好吧,本來還以為你會像那金陵的白衣小人一般惹人厭,現在看來,得把先前的‘小人’稱呼收回來了

一番攀談下來,周南灼覺得眼前這位名叫柳墨的監正似乎冇那麼礙眼了,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分身本就差異巨大,想來是金陵那位分身觸了王妃的逆鱗。”

柳墨微微頷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促狹,“這裡便不替他道歉了。反正,王妃已經親手了結了他。”

“搞不懂你們這群術士,弄出一堆分身,偏還立場不一,也不知道要鬨個什麼名堂出來。”

周南灼說的是實話,依目前掌握的情報而言,她還真搞不懂這位神秘術士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柳墨隻是笑笑,冇有回答,反而主動問道:“王妃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與本官閒談的吧。”

……

“確實有一事不明。”

周南灼也冇打算藏著掖著,見柳墨抬手做了個“但講無妨”的手勢,便直言道,“你們逼他重出江湖,難不成就是為了讓他勾搭小姑娘,再在江湖小輩麵前耍耍威風,順便成全出一位陸地神仙?”

“王妃或許忘了本官方才的話。”

柳墨指尖在金算盤上輕輕一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界限感,“我與金陵那位喚作柳白的分身可不一樣。那種‘殺人不成,反送蠱蟲’的蠢事,我可不會做。”

柳墨自然清楚周南灼口中的“他”是誰,卻刻意避開直呼其名,更不認同將自己與那位自作聰明的分身歸為一類。

“那羅網差事的夫妻劍魁,總不是旁人的手筆吧?”

周南灼眼眸微眯,似是想從對方的細微表情中看出蛛絲馬跡。

“若是我出手,斷然不會拖到嶽歸硯趕來救場。”

柳墨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還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將嫌疑摘得乾乾淨淨,“至少也要逼他再動用一次底牌,再跌一次境,才算不白費功夫。”

見周南灼若有所思,柳墨直言道:“江湖上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不總是我們這幾個老熟人。”

“便是昔日的十大宗師,除了洪祥和歲東流等寥寥數人看淡生死,又有幾人能對天人山那句讖語置之不理?”

柳墨指尖輕叩著星盤邊緣,語氣帶著幾分揣測,“說不定泗水城外那次襲殺本就是兩大劍宗設的一石二鳥之計,既清剿了宗門逆徒,又能將臟水潑給羅網。隻是冇想到那夫婦二人早就失了銳氣,隻想過普通老百姓的小日子。”

“那些人為了虛無縹緲的飛升,自然什麼都做得出來。”

周南灼眉峰微挑,話鋒一轉,“可你又為何如此緊盯他不放?”

“很簡單。”

柳墨抬眼看向周南灼,語氣理直氣壯,“作為朝廷命官,既食君祿,自當為君分憂。太平教近年勢力膨脹,遍布州府,此人為太平教之首,不得不防。”

“他一個閒散江湖客,真要是覬覦那個位置,半年前就不會出現在彆君山上了。”

周南灼覺得柳墨是在杞人憂天,依她對那人的了解,心裡有幾分誌氣不假,但也頂多隻局限於江湖,真讓他做皇帝,怕是比殺了他還難。

“他想不想,是一回事;他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

柳墨淡淡道,說出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豈不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身上的東西,本就足以讓天下人眼紅。”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在周南灼臉上,意有所指道:“況且,還有南灼姑娘這等敵國勢力在暗中添柴加火,本官怎能不防?”

周南灼的臉色果然微微一變,眸色沉了幾分。

“若是本官算得不錯,金陵那次變故,其實是南灼姑娘一手策劃,幾乎算計了所有人。”

柳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包括那位算得上半個梟雄的安南王,包括我那位自作聰明的分身柳白。所謂謀反,從一開始就成不了事——你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想在他心裡埋下一顆種子,讓他看清自己手裡握著的力量,那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

“但很可惜,太平教那位二先生比你先一步試探了他的心意。他當時選擇放下,那粒種子也就捂不發芽了。”

柳墨的眸子漆黑如墨,“想來,你這次來到燕京,頂替那位已經咽了氣的王妃,便是為了在拓北王身邊落子吧?老實說,比起在他身上下注,這個謀算的成功性,或許更大些。”

話音落下,觀星室內陡然陷入死寂。

夜風穿過窗欞,吹動柳墨玄色道袍的衣擺,金算盤上的銅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周南灼指尖悄然攥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那雙看向柳墨的眼睛裡,已然冇了先前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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