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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宇文泰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演武場中央,日頭毒辣得仿佛要將地麵烤化

一百名精壯漢子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被曬得油光發亮,汗珠順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有人背著半人高的石鎖做負重俯臥撐,臂膀上的青筋暴起如虯龍。

有人捉對廝殺,拳腳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招式狠戾,全無半分留手。

可即便所有人都拚儘全力,高台上那道身影依舊透著濃濃的不耐。

高台正中坐著個魁梧男人,身旁豎著一杆“宇文”大旗,玄色旗麵繡著金線狼頭,在熱風裡獵獵作響。

他假寐似地睜開眼,眸子裡翻湧著暴戾的氣息,雙臂交叉背在身後,陰沉著臉走下石階。

腳步聲剛響,演武場上原本已筋疲力儘的眾人像是被潑了桶冰水,瞬間繃緊了神經。

練拳的人把招式收得更緊,每一拳都砸得地麵微微發顫,力求與木樁上貼著的拳譜圖冊分毫不差。

對練的人更是紅了眼,彙聚了武道真氣的拳掌直往對方命門招呼,仿佛剛才還並肩流汗的兄弟,轉眼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下盤鬆散!”

魁梧男人走到一個撐地的漢子麵前,抬腳就往他腰側踹去,“練了三個月,連馬步都站不穩,留著你何用?”

那漢子悶哼一聲,石鎖“哐當”落地,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咬著牙重新撐起。

“上肢無力!”

男人又轉向一對對練的漢子,劈手奪過其中一人的拳頭猛地往回一擰,“真氣聚於肩而不發於拳,空有一身蠻力,跟村口的野狗撕咬有何區彆?”

“讓你們捉對廝殺,是讓你們過家家?”

男人環視全場,黑髯隨著怒喝微微顫動,九尺有餘的身軀如鐵塔般矗立,方圓臉膛上的橫肉擰成一團。

“明日便是與‘尉遲’家的比鬥,就憑你們這副軟腳蝦模樣,是想讓宇文家的臉丟儘嗎?”

那瞪圓的眼珠子像兩盞燈籠,透著雷公怒目的凶煞,嚇得幾個年輕漢子手忙腳亂,招式都走了形。

演武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肌肉撕裂般的酸痛,連日頭都似被這股戾氣逼得更毒了幾分

“宇文宗師,可是我等已經儘力了……”

不知是誰被訓得心頭火起,又或是實在撐不住這無休止的苛責,終於有人梗著脖子,在人群裡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火星掉進了滾油裡,瞬間讓演武場的空氣徹底凝固。

“儘力?”

綽號“雷公”的宇文泰,這位穩居宗師榜第十一的武道大宗師,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可笑的笑話,猛地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不似人聲,倒像山巔滾雷,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連腳下的青石板都似在微微發顫。

他笑聲驟止,抬腳往前走去。原本排列還算整齊的弟子們如同驚弓之鳥,紛紛往兩側閃退,頃刻間便在他麵前讓出一條通路。

隻剩下那個剛才出言叫屈的漢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連退開的力氣都冇了。

“你與人對戰時,說一句‘儘力了’,對方的刀就能繞開你的脖子?”

宇文泰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緩緩握緊拳頭,袖袍下真氣翻湧,竟在拳周凝聚出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罩。

“我這一拳,你且試試‘儘力’能否接得住!”

話音未落,拳頭已如驚雷破空,帶著呼嘯的勁風直逼那漢子麵門!

那漢子嚇得瞳孔驟縮,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拳頭在眼前放大。

可就在拳風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刹那,宇文泰的拳頭驟然停住。

冇有想象中的骨裂聲,隻有一股磅礴的氣勁如潮水般炸開。

“轟隆——”

平地起驚雷!

百丈之外,那塊刻著“宇文拳法甲天下”七個龍飛鳳舞大字的小山般的花崗岩,竟應聲炸響。

碎石飛濺中,一個深達數尺的拳印赫然出現在巨石中央,拳印邊緣還蔓延著絲絲縷縷如雷擊過般的焦黑紋路,觸目驚心。

而那漢子,僅被拳風掃過,便覺五臟六腑都像被重錘碾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褲腿,渾身抖得像篩糠

“這一拳,老夫六十年的功力凝於一瞬。”

宇文泰收回拳頭,氣罩散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所謂的‘儘力’,在這等力量麵前,可有活路?”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演武場每一個角落:“將此人從我宇文家除名,扔出府去。”

兩個身形矯健的護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那個早已嚇傻的漢子,飛速往演武場外拖去。

全程冇有一人敢出聲求情,連呼吸都放輕了。

日頭下,那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嶽,隻一個眼神,便讓全場一百名精壯漢子噤若寒蟬。

“再練!”

宇文泰一聲令下,帶著雷霆之威。

演武場上九十九道身影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咬牙繼續操練起來。

負重撐地的額頭青筋暴起,捉對廝殺的拳腳愈發狠戾,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再觸怒這位“雷公”宗師。

“淨是些庸才!”

宇文泰負手立於場邊,看著下方揮汗如雨的眾人,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在他眼裡,這些人空有一身蠻力,卻悟不透奔雷拳“動如驚雷、靜如磐石”的真意。

練得再好,也不過是些隻會打熬力氣的莽夫。

他抬頭望向空曠的演武場,目光陡然變得熾熱——這場地還是太小了。

若是能容下上千人在此操練,屆時他立於高台之上,一聲令下,千人同練奔雷拳,拳腳帶起的勁風彙聚成風,真氣激蕩如雷,那該是何等的氣魄?

“用不了十數年。”

宇文泰垂眸上挑如狼顧,“我宇文家的奔雷拳,定會壓過那些所謂的千年傳承!”

什麼西山劍塚的劍道,什麼單刀門的刀法,還有那泗水城的歲家……

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些故步自封之輩。

待他宇文家勢大,這些門派都得在他的鐵拳下低頭,讓路。

“隻可惜……”

宇文泰轉身走回高台,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如意的事情,麵色也跟著沉了幾分,“那該死的‘宗師尊位’!”

朝廷有令,未得“尊位”認可的宗師,不得私建宗門,便是招募門徒的數量也得到嚴格限製。

美其名曰“防武人亂政”,實則是怕他們這些寒門出身的宗師威脅到世家大族的根基。

若非如此,憑他宇文泰的名頭,早已門徒滿天下,何至於困在這方寸演武場,對著一群庸才動氣?

“這尊位,老夫勢在必得!”

宇文泰攥緊拳頭,眺向距離宇文山莊不過百裡的泗水歲家,眼中有野火在閃爍。

……

“家主,長孫公子的密信。”

老管家躬身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信封一角繡著小小的狼頭印記——這是宇文家嫡係傳遞密信的標記。

宇文泰正煩躁地擦拭著指節。

方才看那群弟子練拳,越看越覺憋氣,此刻見了信箋,眉頭才稍稍舒展。

他接過信,指尖一撚挑開火漆,抽出信紙匆匆掃過,原本陰沉的臉色竟一點點亮了起來。

讀到末尾時,更是忍不住撫掌大笑:“好!好啊!不愧是我宇文家的種!”

“好一個驅虎吞狼!借西山劍塚的手攪亂太平教的部署,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咱們坐收漁利!”

他接著道,“還有那定遠侯家的小子,竟用美人計讓他與歲家離心離德。那自詡拳法無敵的歲老頭,若是知曉了怕是要氣歪鼻子!”

宇文泰指著信上的字句,黑髯因笑意微微顫動。

他想起自家那個“穩重有餘,鋒芒不足”的長孫,此刻才覺這孩子藏得夠深,手段竟比他年輕時還要活絡。

“家主,密信寄到後,長孫公子又托人傳話。”

老管家垂著眼瞼補充道,“說西山劍塚的韓去病確實去問劍太平教了,隻是被一位獨臂老者攔了下來,冇能得手。”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定遠侯家的那位公子,雖收下了家主孫女,卻冇鬆口要在比武招親上放水,態度出奇地強硬。”

“不妨事。”

宇文泰搖頭,大手撥動著掌心兩顆圓滑的鐵丸,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就算冇有韓去病攪局,歲老頭也容不得太平教的人摻和他家傳承。”

“那老東西一輩子好麵子,視門戶清譽為性命,豈會讓魔教妖人玷汙了歲家的名頭?”

宇文泰想起去年彆君山那趟渾水,滿江湖的人都避之不及,唯有歲家老爺子攜其餘九位宗師衝鋒在前,美其名曰“匡扶國本”,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那點虛名?

“比武招親當天,他定不會讓魔教現身,不用咱們多費心。至於定遠侯家的小子……”

宇文泰嗤笑一聲,“他現在不答應,是冇看清形勢。待老夫把東林劍池的陳家父子請來,再與朝廷欽差同至,三方壓境,他一個靠著祖蔭混日子的紈絝,還敢硬氣?”

“不瞞家主,東林劍池的陳氏父子並未應下邀約,隻說‘江湖事江湖了’,不願摻和世家紛爭。”

老管家麵露難色,躬身道:“那位欽差大人也隻回了句‘屆時泗水城見分曉’,冇鬆口要來府中一敘。”

“哼,那對父子倒是貴人多忘事。”

宇文泰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傳信給他們,就說三年前歲家長孫重傷在燕京城外的密林,他家那個小畜生當時也在場。”

“那刁鑽的劍傷,可不是我宇文家奔雷拳能造成的。要是給臉不要臉,老夫就把當年他家做的醃臢事抖出來,看歲老頭會不會打上他東林劍池!”

當年他本想借機拉攏陳家,才壓下了這樁事,如今看來,是時候讓他們記起誰才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人了。

提到欽差,宇文泰的臉色又沉了幾分,想起不久前更新的《宗師榜》,更是怒不可遏。

“那神捕司新晉的‘天下第十’,一個乳臭未乾的娘們,也配踩在老夫頭上?”

他宇文泰三十年前便已是二品小宗師,一手奔雷拳打遍北方無敵手,如今竟被一個剛晉二品的女子壓了一頭。

即便她有大周龍雀又如何?

真以為神兵能擋得住他六十年苦修的鐵拳?

也不看看《宗師榜》現在都成了什麼貨色。

“不過是女帝養的狗罷了。”

宇文泰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彆君山上歲家站在哪邊,她比誰都清楚。真到了泗水城,她敢不掂量掂量?”

他重新望向演武場,陽光照在魁梧的身影上,投下大片陰影,仿佛將整個武林的風雲都攏在了這道陰影裡。

“傳令下去,備好車馬,三日後啟程去泗水城。這場戲,該輪到老夫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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