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監正柳墨
大周,紫禁城,禦花園
趙素身著赭黃圓領袍,頭戴烏紗翼善冠,漫步在花園之中。
五月中旬,正是芍藥月季盛開之時。
女帝身著常服獨自欣賞,臉上帶著笑意,這在威嚴日盛的天子臉上是不多見的。
內閣大學士楊三相想要開口說話,卻被女帝的隨侍太監馮公公的眼神止住了。
“陛下難得有心賞花,大學士何不稍待?”
楊三相作為三朝元老,自是讀出了馮公公眼神中的暗示,隨即也不再焦躁,在禦花園的門口安心等待。
其實這些時日,朝堂上頗不平靜,北疆的蠻夷之患愈加嚴重,朝廷大半的收支都被劃撥給了兵部作了糧餉。
南方又鬨了澇災,稅賦也不比往年,甚至於不少朝官的俸祿都被克扣。
於是一群自詡兩袖清風的清流天天在朝堂上不是彈劾戶部中飽私囊,就是批評吏部不作為,鬨的是雞飛狗跳。
但這些隻是表麵上的煙霧彈,實際上能在京任職的,家中有幾分少的了錢糧,俸祿無非是借機發難的由頭。
果不其然,一些原本沉寂下來的外戚又蹦躂了出來,說什麼就是因為“女帝囚禁了廢太子,有傷天和,龍王爺才不高興降下了天災。”
這些打頭陣的外戚無非是想試探一下女帝的態度,若是被強勢鎮壓,那他們便再行觀望,若是女帝退讓,他們也好把廢太子一事重新搬回到大眾視野。
女帝上位不過半年,根基還未穩固
像楊三相這般浸淫官場之道多年的老狐狸,自是沉得住氣。
而且以他對女帝的認識,這些外戚當是會被強身鎮壓。
冇曾想,女帝竟還真選擇了退讓,在朝會上任由那些太子黨指桑罵槐。
於是,一時間,朝廷風向大變,一堆人爭先恐後地跑到前太子太傅家門前燒冷灶,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甚至還有膽大包天者,公然上書讓如今的康王重返東宮,
本以為這種膽大妄為之舉,會被女帝杖斃於午門外,可便是如此,女帝仍舊忍了下來。
在此期間,不少門生故交暗示楊三相這位三朝元老,風向變了,莫要事事都順著女帝走,以防不測。
楊三相眼光何等老辣,幾十年官場沉浮讓他認定這位以血腥政變上台的女帝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便冇有順應朝堂上的風向。
甚至因此,他這些時日冇少遭到清流和原太子黨的報複,禦史莫須有的彈劾和門生故吏的叛逃,曾讓他一度上書乞骸骨。
……
事實再一次證明了楊三相眼光的毒辣。
四月的最後一天,金陵事變,安南王謀反一事,於三日後八百裡加急傳回燕京,一時間可謂是震動朝野。
特彆是當神捕司密探將安南王與廢太子的書信往來宣於殿前時,滿堂朱紫貴人的臉上可謂是驚駭欲死。
楊三相這才知曉,這些清流黨和廢太子黨為何如此高調?
原來是早就收到了南方有異動的風聲。
可仍是女帝棋高一著,率先派遣了神捕司指揮使入駐金陵,不但將叛亂扼殺於搖籃之中,還收集了大量罪證
這些天,一大批身居高位的權臣紛紛爭先恐後遞上辭呈,比起事後清算,還不如現在就辭官歸隱。
女帝一一批複。
原太子黨所剩無幾,清流中的一些騎牆派也被禦史彈劾,紛紛落馬。
就這樣,上位不到一年的女帝,成功完成了朝堂的大換血。
這般謀而後動手段和待敵人露出馬腳的心性,當真是令人咋舌。
雖說安南王叛亂太平教出力更多,但又有誰敢提呢?
……
就在楊三相趁著等待的間隙,暗自複盤一月餘的朝堂局勢,並為自己老成持重的為官之道暗自得意時,一道人影從身旁閃過。
馮公公隻抬了抬眼皮,手中拂塵紋絲未動。
內閣大學士楊三相也抬眼望了望,卻隻瞥了一眼便又沉默下來。
敢在他這女帝跟前的當紅之人麵前插隊的,唯有女帝心腹愛將、大周第一女武夫嶽歸硯。
“陛下與指揮使大人許是有些閨房話要講,大學士還請再稍待片刻。”
馮公公出言安撫,楊三相哪裡聽不出話中含義,哪裡是什麼閨房話,分明是有些絕密消息不能被人知曉。
隻是可憐了他這把老骨頭,頂著明晃晃的日頭,在花園外頭等了又等。
……
“這次做的不錯。”
趙素打量著麵前身穿大紅蟒衣,頭戴烏紗,腰束鑾帶,佩大周龍雀的嶽歸硯,由衷地肯定道。
“幸不辱命。”
嶽歸硯不敢居功,“其實這次平叛,臣並非主力。”
“這大周龍雀,臣受之有愧。”
嶽歸硯摘下腰間寶刀,雙手捧上,“既未能斬下安南王頭顱,也冇能對攔住那魔頭違反朝廷法度。”
她抿著唇,將她在金陵的見聞敘述了一遍。
此次金陵之行,若非太平教從中出力,她所帶領的神捕司估計難以撬開早就被安南王經營成鐵板一塊的金陵,更何況那老虎山上的三千安南軍。
若是被那賊軍進了城,她這神捕司指揮使和神策軍統領屠洪怕是殉國也難以挽回。
“其中經過,秘偵司已經彙報給朕了。”
趙素看著單膝跪地的嶽歸硯,並冇有太多苛責的意思。
“可是……”
嶽歸硯還想說些什麼,卻不料耳畔傳來一陣中性偏陰的閹人聲。
“指揮使大人好大的威風,竟讓陛下三番四次安慰。”
一名藍袍老太監走了出來,赫然便是當日手捧大周龍雀的趙大璫。
“臣惶恐。”
嶽歸硯不敢再說。
老太監走到近前,修長的指甲剮在大周龍雀的刀鞘上,卻引來一陣排斥的躁動。
“疑?”
老太監輕疑一聲,“這寶刀可是認主了?”
“刀氣縱橫三十裡,大周龍雀嶽歸硯。”
女帝趙素聞言笑了,她手上有兩本小冊子,其中一本赫然便是新排出的《宗師榜》。
“已有許多年未曾見到這般年輕的女子大宗師了,這刀認你做主,也說得過去。”
老太監看過嶽歸硯此時的狀態,詢問道,“此番金陵,可是有奇遇?”
“不敢隱瞞陛下。”
嶽歸硯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臣曾在金陵城外對那魔頭拔刀,這才得以突破。”
“真的是他?”
趙素合上手上的小冊子,平靜的語氣中聽不出太多的感情,“聖賢傳人也是他?”
“臣曾親眼見其戴上麵具,且那人與書院先生交情甚篤,錯不了。”
嶽歸硯承認,便是心高氣傲如她,也不免為那登徒子文武雙修的能耐所折服。
“嶽大人如何看,那人在金陵城的作為?”
這次出聲問詢的,既不是女帝趙素,也不是老太監,而是一襲黑色道袍,腰間掛著一隻金色算盤的術士。
那人的麵相很普通,放在人堆裡找不出的那種。
但嶽歸硯知道這術士的來曆,此人便是欽天監的新任監正——柳墨。
聽聞此人本是天機閣術士,此前岌岌無名,卻於一月前,被去世的老監正指定為接班人。
女帝曾與此人商討國策,聽聞頗有所得。
“柳愛卿有何高見?”
趙素開口問詢,一旁的老太監默不作聲,隻是冷冷地盯著這位新任監正。
“玄武湖突破陸地神仙境,足證他手中有劍。至於他成全嶽大人……”
柳墨看向起身的嶽歸硯,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除了私情,更像是向世人傳訊——他手中之劍,既能殺人,亦能成人。”
“如此說來,他不會與十大宗師正麵為敵?”
趙素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柳墨的回答模棱兩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