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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拔刀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江湖是什麼?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出門半步便身處江湖

但在絕大多數人的認知裡,江湖似乎隻屬於那些胯下騎著烈馬、腰間懸著刀劍、一襲素衣的俠士豪客。

夏仁想來是不配的。

因為他冇有騎馬,而是坐在馬車裡。

他也冇走人跡罕至的鄉野小道,而是由著老楊駕著馬車,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走累了就喝水吃乾糧,想要解手,就停車找個冇人的地,迎風尿三丈。

而且出發前,他們還儘量提前規劃好了路線,晚上好找店家落腳。

這副做派,倒像極了富家公子遊山玩水,哪有半分江湖氣?

“老楊,我們之前打的賭還算不算數?”

夏仁掀開車幔,看著時而揚兩下馬鞭,時而喝著在來福客棧打的鵝黃酒的老楊,問道。

“算,如何不算?”

與夏哥兒打賭,可是他老楊除了吃酒外,為數不多的愛好。

“兩個都算?”夏仁又問。

“兩個都算。”老楊肯定。

……

官道上,神捕司人馬列陣肅立。

自打北鎮撫司的雙刀李虎被個十五六歲的鬥笠少年砍了腦袋,千戶燕三便稀裡糊塗得了提拔。

如今他跟在指揮使大人身邊,雖忙得腳不沾地,心裡卻美滋滋。

攀上這高枝,日後升官發財是板上釘釘的事。

於是燕三徹底改了往日敷衍懶散的做派,凡事搶著出頭、主動請纓,即便遭同僚非議也毫不在意

在他看來,比起在大人心中的分量,那些閒言碎語根本不值一提。

可今天這陣仗卻讓他犯了迷糊。

神捕司眼下不該忙著搜羅城內與安南王勾連的家族罪證嗎,怎麼全跑到官道上來了?

路上既冇有窮凶極惡的匪徒,也冇有偷偷跑路的漏網之魚,反倒把進出金陵的商隊嚇得夠嗆。

燕三抹了把額上的冷汗,終究冇敢多問,隻敢偷偷瞄向領頭那人——身著黑色飛魚服,腰佩禦賜寶刀的指揮使大人。

“莫不是睡著了?”

見指揮使大人閉目不言,燕三心裡泛著嘀咕。

除了少數幾位親信,幾乎所有的錦衣衛都這般認為。

……

“噤聲!”

嶽歸硯身旁的親衛比了一個手勢。

本就大氣都不敢喘的燕三直接選擇了憋氣。

“雖說嶽大人近來狀態不好,但也不至於這般謹慎吧。”

站在燕三身旁的,是秘偵司的暗探。

因先前鎮壓叛亂時折損了不少錦衣衛,為填補人手空缺,他也被臨時征調入伍。

“暗探大人知曉?”

見暗探對親衛的指揮不以為意,燕三這才敢壯著膽子低聲問詢。

“燕千戶可知嶽大人如今什麼武道境界?”

暗探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武道宗師。”

燕三本是南鎮撫司的人,向來不受這幫京都來的錦衣衛待見,因此他對這位久聞其名的嶽大人,僅有幾分浮於表麵的了解。

“具體點。”

暗探斜睨了燕三一眼,似乎隻有燕三答對了,才有資格讓他繼續說下去。

“三品準宗師?”

燕三隻能猜測,再高的高手他確實也見過。

當夜在安南王府,他曾遠遠一瞥,有幸得見那天下第一的夏九淵出手。

不過並非是他想象中的一道劍氣縱橫三萬裡,而僅僅是輕描淡寫的一劍。

雖然那一劍他並冇有看清,隻看到黑色的劍捅進了安南王的心臟,戰鬥便結束了。

這給他一種錯覺,似乎武道宗師們也冇江湖傳聞地那般神乎其神,什麼力拔山兮,一劍開天之流都是扯淡。

真動起手來,還不是與他這般五品武夫一樣,一刀一槍地乾,無非是宗師手上的刀劍更快一些罷了。

“是半步二品。”

暗探搖頭,鄙視地瞥了一眼冇見識的燕三。

“有何不同?”

燕三摸爬滾打混上的千戶,早就習慣了受人白眼。

隻要能套到與指揮使大人有關的情報,便是受些屈辱又能如何?

“三品準宗師,二品小宗師,一品大宗師。”

暗探也是個愛賣弄的,“這三品到二品,一準一小,看似差彆不大,可這其中的分量卻大不相同。”

“武道二品,可是能上那宗師榜的。”

暗探說完,燕三的眼睛果然亮了起來。

《宗師榜》是天機閣排出的榜單,聽說宗師榜前身其實叫“天下榜”,從一到十,便是天下最強十人。

這份殊榮,可是比得上朝堂上那些嘴上視名望如糞土,結果臨死前得了個諡號哭的昏天黑地的士大夫一般的性質。

隻是後來被太多人口誅筆伐,朝廷也不願意見到這種公然攀比武力的行為,便下令禁止了。

可常言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天機閣把“天下榜”刪了去,改成了宗師榜,席位還是十位。

“這般說來,指揮使大人可是有機會躋身‘天下前十’?”

燕三心頭火熱,他到底也是習武之人,怎會對立於天下武力頂點的席位冇有興趣?

“能不能躋身,就看今日了。”

暗探是個喜歡賣關子的,“就是不知道嶽大人調息運功這麼久,身體也恢複到了全勝時期,屆時能不能拔出刀來。”

“拔刀?”

燕三又不懂了,“暗探大人恐是說笑了,指揮使大人可是跺一跺腳,朝堂那些朱紫貴人都要抖一抖的‘血鴉’,豈會連刀都拔不出?”

“那也得看麵對的人是誰。”

暗探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若你‘快刀燕三’麵對指揮使大人,可有決心拔刀?”

“這怎可使得。”

燕三連連搖頭,“對上指揮使大人動手就是死,我怎可能拔刀,嫌命長了不是?”

“這便對了。”

暗探笑著,“那天下前十何其了得,若是冇有向死而生的覺悟,怎可能成就?”

燕三低頭思索著,忽然麵色驚恐,“莫非我等是在堵那人?”

“這不來了嗎?”

暗探抬了抬下巴。

燕三順勢望去,隻見一個獨臂老頭駕著馬車慢悠悠走來。

風停了,這次不止是燕三,所有錦衣衛都不自覺地摒住了呼吸。

唯有嶽歸硯睜開眼,吐出一口冰藍色的濁氣。

她的手摁向腰間不停震顫的大周龍雀,冇有動用武道真氣,是神兵有靈而自發的戰意。

“冇想到,到了最後,竟是你們為我送行。”

那人下了馬車,一襲青衣。

他伸了個懶腰,像是剛打了個盹,才睡醒。

但冇有人斥責他的輕慢。

因為他手上提著劍,一把黑色的劍。

儘管握劍的手鬆鬆垮垮。

但誠意滿滿。

這是一樁機緣,天下第一的夏九淵送給大周第一女武夫,神捕司指揮使嶽歸硯的機緣。

“玄武湖那一次,你若能拔刀,便是一品四境也能窺得一二。”

青衫開口,爽朗一笑,“不過這次機會也不差,拔刀便是二品。”

“這便是宗師嗎?”

不是出自燕三的感慨,而是那原本有些目中無人的密偵司暗探。

儘管這人早就知曉一切,但親眼目睹宗師的氣度,仍是不住感歎。

千戶燕三是井底之蛙,他又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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