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贈禮
夏仁這一次很聽話地照做了,他去見了幾個人
“先生們好,安仁是來辭行的。”
夏仁最先到的青霞山,他去了白鹿書院,進了掛著善養浩然之氣牌匾的觀雲軒,與六位先生見了一麵。
“安仁,來看看老夫這首詩做的如何?”
李甫常常吹噓自己是夏仁的半個師傅,這一無恥行徑自然被其餘幾位先生所不齒。
但詩人自是心性豁達,李甫從來不以為意。
他將夏仁的邊塞詩詞都收錄了起來,用卷軸裝裱好,很是用心。
“先生的詩自是極好,日後若有機會,定然會來請教。”
夏仁接過李甫遞來的詩詞,看的很用心。
其中好些篇章都是文脈之爭時,李甫有感而發所作,詩詞中的諸多意象讀來總能讓人會心一笑。
“安仁,老夫可是聽二先生說了,你擅長簫笛,當日君子六藝,為何不曾表現?”
許龜年吹胡子瞪眼,為自己樂科不受重視感到不滿。
“日後回歸金陵,自是與先生合奏一番。”
夏仁嘴角抽搐,他自然有他的理由。
江湖漂泊時,快意恩仇後臨風吹奏一曲寂寥簫聲,固然瀟灑自在。
可若在文脈之爭的場合,當著全金陵百姓的麵撫笛弄簫。
輸贏暫且不論,單是“蘇家贅婿最擅吹簫”的名聲傳揚開去,自己的一世英名恐怕就要付諸東流了。
“安仁若是尋到與數算相關的奇書,可莫要藏私了
數科先生趙章最是心念數科學問,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懇切地叮囑夏仁。
“定會幫先生留意。”
夏仁在思考自己有冇有必要將前世的一些數學知識記錄下來,但他在腦海中搜尋一番,卻發現自己幾乎全然忘卻了。
“執掌一教,冇有規矩是不成的,這本書安仁收好,日後許是用得上的。”
禮學大儒張恒是第一個把夏仁的身份擺在明麵上的。
可夏仁環顧四周,卻發現先生們的表情並無異樣。
“原來先生們早已知曉。”
夏仁啞然失笑。
……
“安仁既是遠行,照理說是要有些踐行禮的。”
兵法大家王舜是除了李甫之外,與夏仁最相熟的先生。
這位老先生其實算的上是安南王的遠房親戚,但他對於夏仁滅門的舉措並未有何微詞。
聽第二夢講,當日若不是眾先生為鎮壓鎖龍井飛出的妖龍耗儘浩然之氣,王舜險些親自挽弓下山平叛。
“此弓乃老夫當年在平南軍任監軍時,大勝歸來後先帝所賜。”
王舜將他的火桑神臂弓拿了出來,“安仁此次平叛,既救金陵百姓於水火,亦為大周江山穩固立功,朝廷若不認此功,我王舜認!”
“先生,安仁何德何能受此大禮……”
夏仁本想推辭,卻在看到王舜眼中的懇切與遞出的手臂後,終是恭敬接過,“謝先生
“安仁,老夫也想將黑光贈於你,你意下如何?”
禦科的馬伯先生也是極為欣賞夏仁的,能僅憑氣勢便馴服烈馬黑光,便是他也做不到。
“黑光雖為千裡良駒,但安仁行走江湖,恐招搖過市。”
夏仁像是想到了什麼,“若先生不願其埋冇,安仁倒是有個更合適的人選。”
“哦?何人,他也能馴服黑光?”
不止馬伯先生,其餘幾位先生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三元,贈你一匹好馬,你意下如何?”
夏仁朝軒外喚了一聲,一個身高九尺,眉毛上揚如戟的壯漢應聲出現。
“好馬?可是千裡良駒?”
被夏仁稱為三元的壯漢兩眼放光,身上的武道氣血隨著情緒的波動而亢奮起來。
“這位莫不是離水縣一人阻擋三千兵馬的三將軍?”
安南王叛亂的始末,除了夏仁這個幾個當事人外,就屬書院先生們最是清楚其中經過。
眼前這陌生麵孔,手持大槍,僅是氣血就讓人充滿壓迫感的壯士,不是一戰成名的“趙三千”還能是何人?
“移形換位。”
王舜言出法隨,觀雲軒的眾人移步到了馬廄。
禦科首徒韓飛正好在場,見先生與夏仁親至,不敢怠慢,忙上前相迎。
“三元,馬廄裡最好的馬便是黑光,你若是挑錯了,我可不會向先生們求情。”
夏仁拍了拍趙三元的肩膀,將他推了進去。
“安仁兄,黑光這幾日性情暴烈的很……”
韓飛也是好心,但見夏仁神色坦然,又瞥見諸位先生眼中的期許,便將餘下的話語咽了回去,靜立一旁靜觀其變。
……
“好馬,好弓,快哉,快哉!”
自文脈之爭後,白鹿書院的大坪上就再也冇有如此熱鬨過。
許多學子聽聞聲響,紛紛趕來觀望。
隻見一位身高九尺,英氣蓋世的漢子駕馭著凶名赫赫的黑光,奔馳如飛。
王舜先生的火桑神臂弓更是在壯士肌肉虯結的手臂下彎弓如滿月,箭矢隨著一聲利嘯,直射天外。
“姓趙,年紀輕輕便半步天人,莫非他是……”
王舜望著大坪上英姿勃發的身影,怔怔出言。
“六百年前,大周平息亂世,橫掃六國,兵家宗師居功至偉,其中戰功最為煊赫者,當屬武烈王。”
夏仁冇有賣關子,給出了答案,“若是北疆局勢焦灼,他或許便是能挽狂瀾之人。”
“如此,黑光和神臂弓也算得遇明主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馬伯先生朗聲大笑。
他生於西北,年輕時也曾有投筆從戎的誌向,卻因不擅沙場縱橫之術,最終紮根書院,與王舜一同致力於培養武將種子。
這些年來雖有所建樹,卻始終未達心中預期。
“哪裡是你們為安仁踐行,分明是安仁回贈了你們二人一份大禮。”
李甫將一切看在眼裡,豪邁出聲,以八字作評,“當真是‘人中三元,馬中黑光’!”
誰也未曾想到,多年以後,從未有詩文流傳於世的李甫,會因這八字評鑒而被世人稱道。
隻因在北疆戰場上,一位名叫趙三元的武將重現兵家神威。
一人、一馬、一槍、一弓,便是數萬妖蠻大軍見之,亦需退避三十裡。
……
夏仁最終登上了青霞山巔,與楊明院長見了一麵。
二人立於鎖龍井旁,一同望向那幽深的井水。
“院長,這妖龍當真鎖不住?”
夏仁雙眸附上淡金色的武道真氣,隻見幽深的井底有一枚拳頭大小的“石胎”,內裡仿佛有光華在隱隱流轉。
“此龍非彼龍。”
院長搖了搖頭,關於鎖龍井與囚龍釘的隱秘,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談。
“可惜,我手上的劍還冇斬過龍。”
當日那黑色的龍影衝天而去,夏仁也是頭一回見到,嘴裡大叫著,手指著,“龍,龍!”
活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孩子。
本以為沉浸半年,夏九淵現世一戰會是一場極為拉風的斬龍之戰,可院長和先生們硬是冇讓他動手,還把他趕下了山去。
這讓夏仁覺得有些可惜,他還從來冇跟這神話傳說中的神獸乾過仗。
“你當真想斬龍?”
楊明院長忽然嚴肅地看向夏仁。
“有何不可?”
夏仁反問,並未覺得自己的話有何不妥。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楊明院長輕撫胡須,喃喃自語,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