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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術士柳白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連日陰雨讓各行各業都顯蕭條,往日裡喧囂不已的教坊司畫舫也收斂了管弦之聲。

南灼花魁已許久未曾露麵,連平日裡“題字作詩”的雅興都淡了許多。

坊間隱約有傳言,說南灼姑娘因仰慕在世詩仙而不得,終日鬱鬱寡歡,故而不再見客。

畫舫上那首《蝶戀花》春詞出自蘇家贅婿之手早已不是秘密。

令人意外的是,那原本籍籍無名的年輕人竟在白鹿書院嶄露頭角,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那些對周南灼思慕已久、夜夜輾轉的風流客們雖心中不忿,卻也無可奈何。

百世花魁鐘情於聖賢傳人,本就是美人慕英雄的佳話,旁人也隻能徒留豔羨。

“小圓,我這是睡了多久?”

周南灼倚坐在梳妝鏡前,不過是伸展懶腰時溢出的幾聲嚶嚀,便酥得人骨頭都發顫。

“小姐,您每次從夏公子那兒回來都損耗真血,不昏睡個三五天根本補不回來。”

婢女小圓一邊替她梳理長發,一邊將華貴的珠寶琉璃簪釵逐一佩戴妥當。

老話說素麵朝天方顯真絕色,卻不知金銀珠翠的點綴更能讓美人光彩奪目。

“小姐是要去見夏公子嗎?”

小圓推開房門,撐開油紙傘時忽然頓住,“不對,小姐見夏公子向來穿夜行衣的。”

金陵城雖人口浩繁,能讓百世花魁主動應約的人卻屈指可數。

周南灼對著鏡中描好的黛眉輕掃,指尖拂過鬢邊珠翠,“去會一個愛耍陰謀詭計的小人。”

周南灼之所以被夏仁稱作“小嘴淬毒”,正是因她看人論事總能一針見血。

她口中的“小人”,必定擔得起這個名號。

……

玄武湖畔的古亭中,一位白衣人端坐其間。

這座亭子本是賞湖光山色之處,此刻卻因這人顯得有些不同。

他模樣普通,丟進人堆裡毫不起眼,唯一惹眼的,是腰間掛著的那枚巴掌大的金黃小算盤。

好在金陵城治安良好,若換作荒郊野嶺,這般錢財外露的舉動,怕是早被強人盯上了。

“小人!”

少女天真清脆的嗓音穿透漸緩的雨幕傳來。

白衣人轉過身,見少女一手攬著位衣著華美的女子朝亭中走來,另一手正興衝衝指著自己。

“南灼姑娘,許久不見。”

白衣人向邁入涼亭的女子躬身作揖,抬手示意她落座,又看向少女道,“小圓姑娘也有禮了。本人姓柳名白,並非‘小人’。”

他眼睛眯成細縫,隱在袖中的手指快速掐算幾下,便已猜出少女的花名。

“彆聽他的,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周南灼語氣冷淡,顯然對眼前的柳白毫無好感,甚至帶著幾分厭惡。

“南灼姑娘這般言辭可是生疏了。”

被人當麵駁了麵子,柳白這個在安南王府岌岌無名,落魄到隻能投奔草包世子王騰的天機閣謀士卻無多少羞惱。

柳白笑著,眼神中透露著些許玩味,“半年前,我等可是聯手在彆君山布下了一局,說是同謀盟友也不為過。”

“小人就是小人,就愛往自己臉上貼金。”

周南灼冷笑,卻是冇有否認二人曾合謀過的事實。

……

“唉,既然南灼花魁不喜敘舊,那便聊聊眼下的事。”

柳白寬袖往桌上掃過,竟憑空浮現了茶具??茶壺,茶杯,茶盤等一應俱全,甚至那紫檀茶壺嘴上還冒著熱氣。

若是夏仁見到這一幕,定會想到書院儒修“無中生有”的妙法。

但周南灼卻知道,柳白施展的,是術士的“搬運之術”。

“請。”

柳白本著來者是客的原則,為周南灼沏上了一杯香茗。

“喝不慣。”

周南灼看都冇看,冇有要接的意思。

柳白也不覺得自討冇趣,反而省得給自己倒。

“夏公子最近可是活躍的很。”

柳白開口,將二人會麵的話題引出。

“哦,你是怕哪天被他碰上了,一劍斬了你?”

談及夏仁,周南灼的臉上才顯露出些許笑意。

“楊明院長尚在閉關,南灼姑娘也隻是解開了第一道封印。”

柳白摩挲著下巴沉吟,“以夏公子在古廟中以雨傘擊殺那走火入魔的合歡宗棄徒的手段來看,目前還威脅不到我。”

“天機閣素以測算天機自詡,可曾算到他是聖賢傳人?”

周南灼最看不慣術士故作高深的模樣,語氣帶著譏諷。

“這點確實始料未及。”

柳白長歎一聲,難得坦誠,“我算到姑娘心有不忍,欲為他續三載壽元;也算到書院二先生與他情誼匪淺,定會出手相助。可文脈之爭時,國子監本是十拿九穩的局麵,竟被他硬生生逆轉,當真是匪夷所思!”

“你們不是總說‘隻有修為不足的術士,冇有算不準的天機’嗎?”

周南灼慶幸自己站在夏仁一方,不然哪有閒情嘲弄眼前人。

“世事難料啊!”

柳白搖頭苦笑,“天地間變數萬千,便是閣主親至,耗費壽元推演,怕也算不透如今這局麵。”

“既然如此,你想做什麼?”周南灼黛眉微挑,語氣帶著譏諷,“殺他?”

“動過這念頭。”

柳白坦然承認。

“你敢!”

周南灼素手拍向石桌,一聲嬌嗬竟讓古亭周遭的雨幕都為之一滯。

“想過,卻做不到。”

柳白麵露苦笑。他不止一次暗中推演,可每次算出的結果都是十死無生。

獨臂劍魔雖已不複當年之勇,但若為護夏仁,隨手遞出幾式天人劍氣絕非難事。

更何況,若自己真敢動手,眼前這位花魁定不會冷眼旁觀,這一聲怒喝便是最好的證明。

最為詭異的是,即便排除所有乾擾、假設獨自麵對夏仁,推演結果仍是完敗,這就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待柳白將卜算經曆和盤托出,周南灼的怒意才稍減。

“天下第一的武夫藏些底牌,有甚稀奇?”

嘴上雖這麼說,她心裡也犯嘀咕。

夏仁身中囚龍釘、修為儘禁,究竟還有何種手段,能讓眼前這襲殺手段不輸羅網刺客的術士束手無策?

“我想試一次。”

柳白眼中忽然閃過精光,“看看夏公子的後手到底是什麼。”

“你是在玩火。”

周南灼的聲音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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