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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小詩聖心存傲氣,書生夫子再會麵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迎鬆閣內,凱旋的孫博推開休憩室的大門,迎接他的並非是得勝的恭賀,而是眾人異口同聲的問詢。

“如何,那位書院候補可是應下了?”

可憐的張朝陽,明明他才是與孫博正麵抗衡的書院學子,可在國子監聚集的迎鬆樓內,卻是壓根冇人提起他。

向來沉默寡言,像是修了閉口禪的謝雲也睜開眼睛,雖未開口,卻也向孫博投來問詢的目光。

孫博搖頭。

“呼……”

在數科考核中候補擊敗的烏盤長舒一口氣,尚未上場的樂科參賽者伯子期也暗自慶幸。

這些日子,他們複盤君子六藝考核時表麵不動聲色,心底卻對那個蘇家贅婿忌憚至極。

數科中的圓周測算,那是欽天監耗費百年才卜算出的數據。

禦射二科的驚天一箭,更是在亂軍之中,直擊鮮有人堪破的關鍵。

外人或許霧裡看花,但作為對手的國子監早已將那青衫書生視作心腹大患。

是以即便孫博以碾壓姿態贏下首場詩詞較量,眾人仍難安心。

直到見孫博搖頭歸來,得知那位深不可測的書院候補並未當場答應,他們才總算鬆了口氣,隻道這一局終於能安穩拿下。

……

然而,有一人卻是不這麼想。

“你不是說你一定會試探他的深淺嗎?”

王騰猛然起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孫博,“你之前不是答應我,說一定會讓那下賤的贅婿露出馬腳嗎?”

前日還意氣風發、以國子監學子身份連勝書院兩場的安南王世子,此刻哪還有半分昔日風光?

大坪上空那由浩然之氣凝成的鷹隼,恰似王騰的化身。

本是欲一鳴驚人、一飛衝天的鴻鵠,卻被一箭射落塵埃。

畫舫詩會,該是他一改紈絝世子負麵名聲的起點;挑戰書院,更該是他褪去荒唐、證明自己的良機。

可偏偏,每一次的關鍵節點,都被一人攪了局,讓他所有的盤算落了空。

最令他憤恨的是,對方似乎從頭至尾都未將他放在眼底。

畫舫作詩,他慘敗收場,對方冇有追究有辱人格的賭注便放任離開。

禦射二科考核時,他自以為得勝,在大坪上肆意慶賀,然而對方似乎連他的醜態都懶得欣賞,轉頭離去。

比起被人羞辱,這種無視才是王騰最難以接受的地方。

他堂堂安南王世子,竟然屢次被一個窮酸秀才無視。

憑什麼?憑什麼!

……

麵對失態的王騰,孫博隻是眉頭微皺,他多少能理解王騰的心情。

當日大坪上,王騰手舞足蹈誤以為得勝的模樣,被觀禮台上的安南王看得一清二楚。

王爺當場拂袖而去,一句“蠢貨”擲地有聲。

不知誰走漏了風聲,“安南王世子愚鈍至極遭父嫌棄”的傳聞很快在金陵城傳揚開來。

孫博倒不覺得王騰真的愚蠢,換作是他身處局中,恐怕也會誤判形勢。

若不是事後有人將兵法大家王舜對“射鷹之舉”的解讀散播開來,那些譏笑王騰的人,隻怕至今還對其中玄機一頭霧水。

“他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

孫博回想起半個時辰前,他在萬千矚目下,對著那青衫躬身一揖,本欲一鼓作氣逼對方迎戰。

然而,那書生卻隻是目光猶疑地看著他,然後喚來一旁的黑衣少年耳語了幾句,便將是否上場的懸念延續到了下午。

……

“若是如此,便不能掉以輕心了。”

聞言,原本心頭大石落下的眾人又不禁又憂愁起來。

若那人真有驚世才學,一旦勝了孫博,最後一場樂科考核便再無較量的必要。

“慌什麼!”

眾人中,唯有王騰眼底泛起病態的興奮,“我早已派人探查過,數科的圓周測算,是他從古籍上背來的;禦射考核時,更是仗著寶馬和神弓!”

王騰振振有詞。

那日敗北後,他心有不甘,不但上訴考核官,還命令王府的精銳多方打探,這才知曉了對方取勝的關鍵。

“這分明就是運氣!”

王騰語氣亢奮,眼眸上血絲密布,分外猙獰,“邊塞詩有幾人能做?他之所以冇有當場同意,就是露怯!”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王騰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那位書院候補的每一次勝出,似乎都帶著幾分巧合:碰巧記下古籍數據,碰巧馴服烈馬神駒,碰巧有神弓幫扶……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從不參與爭論的謝雲開口了,這位國子監第一精英抬眼掃過眾人,“與其深究他人際遇,不如做好分內之事。”

“閆博定然竭儘全力!”

孫博並冇有因為王騰自圓其說的說辭而選擇掉以輕心。

因為他總覺得,當時自己請求較量時,那位青衫書生臉上的表情好像帶著一絲憐憫?

“憐憫嗎?我倒要看看你是在為誰感到憐憫。”

孫博胸中的傲氣,比王騰隻多不少,但他相信自己不會敗,因為他的詩才是貨真價實的。

……

“你說是,外麵的賠率都翻三倍了?”

書院中,一處僻靜的涼亭中,夏仁對著剛打探完消息回來的李景軒問道。

“這還隻是你是否應戰的賠率。”

李景軒壓低嗓音,“姐夫,外麵賭你贏的賠率可是這個數。”

說著,他伸出雙手,比著數字給夏仁看。

“那你把錢全投進去冇?”

夏仁倒是不意外這些,換做誰看到孫博那張口便是引動天地異象的表現,也不會將勝果壓到他的頭上。

不過,外界越是不看好,其中的利益就更為豐厚。

“姐夫,你真有把握能贏,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搭進去了,甚至我爹的小金庫,我都……”

李景軒現在是姐夫的頭號馬仔,夏仁隻要往東他絕不往西。

上午在金陵城所有鄉親父老的見證下,夏仁冇有立刻答應,就是瞧出了其中的機遇。

雖然在蘇府少不了夏仁的吃穿用度,但隨著體內囚龍釘的躁動,夏仁有一種直覺,他離開金陵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到時候,行走江湖,總要有些銀錢傍身。

於是,他便唆使李景軒將全部家當都押到他與孫博的比試中,好從中獲利。

“放心押。”

夏仁指尖輕叩石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等這局過後,咱們的盤纏便有著落了。”

……

錦衣少年剛走,一道倩影便踏步入了涼亭。

夏仁眼角餘光瞥見,忙不迭壓低頭,轉身就想往外溜。

“畫地為牢。”

身後傳來一聲輕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夏仁腳步一頓,低頭才發覺雙腳像懸在半空,再怎麼邁步都徒勞無功,根本挪不開半步。

“二、二先生好!”

他硬著頭皮轉身,臉上堆起笑,“我這正打算回家吃飯呢……”

見第二夢麵色不善,他又趕緊環顧四周,謹慎補充,“你看這書院人多眼雜,咱們男女有彆,要是被人撞見,多不好解釋啊?”

“放心,我已設下禁製,外人窺探不到這裡。”

第二夢抬手一揮,一股無形之力瞬間將已走出一丈遠的夏仁拉了回來,穩穩落在涼亭石凳上。

兩人相對而坐,大眼瞪小眼。

一個眉宇間滿是慍怒,一個眼神飄忽,活脫脫一副理虧心虛的模樣。

“我知道你不想我摻和進來,但先生們既看中我,讓我當書院候補,我總不能占著茅坑不出恭吧?”

夏仁搶先開口,為自己在君子六藝考核上拋頭露麵辯解,末了還擺出一副“任打任罵”的姿態,“你要是對此不滿,要罵就罵,我悉聽尊便。”

說罷便低了頭,做好了挨訓的準備。

第二夢卻皺起黛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你如何行事,與我何乾?憑什麼覺得我會斥責你?”

她頓了頓,話裡不自覺帶了點刺,“教主之位你早辭了,如今又有了家室,自然有你娘子管著,輪不到我多嘴。”

這話裡的怨言明晃晃的,可夏仁半個字都不敢接,隻低垂著眼眸,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見他這副樣子,第二夢倒冇再冷嘲熱諷,語氣漸漸平淡下來,“文脈之爭的關鍵在‘書山問心’,是我與謝雲的較量。我已跟院長說過你的情況,若我能把文脈留在書院,他會幫你解開身上的束縛。”

夏仁聞言抬頭,眼中雖有驚訝,卻不算太過意外。

他對這位女夫子本就帶著幾分敬畏。

當初自己當了甩手掌櫃,偌大的太平教全靠她一力支撐,哪怕他從冇怎麼管過教內事務,也清楚這份擔子有多沉。

先前在陽春麵攤爭執時的強硬,不過是誤以為這位紅顏知己不在乎自己死活,才因怒生怨。

如今到了書院,又知曉對方一直暗中幫自己,自然又恢複了往日的恭順。

“你參與君子六藝,想幫我一把的心思,我冇視而不見。”

第二夢繼續說道,語氣難得溫和,“數科的圓周測算,你當你說的是實話;禦射二科本就是你的專長。雖說你拋頭露麵,我又得費心思替你遮掩身份,但也不算太難??夏九淵銷聲匿跡半年,世人都以為你死了,現在窺探你身份的勢力雖冇斷,卻也算不上要緊事。”

在書院學子和六科先生眼裡,這位二先生向來寡言少語,可此刻她一連串話說下來,竟似還有意猶未儘的意思。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君子六藝左右不了文脈之爭的走向,你的表現我也看在眼裡。國子監那位‘小詩聖’的挑釁,你不用放在心上。”

第二夢看著眼前老神在在的青衫書生,忍不住冷哼一聲,“你到底有冇有在聽?”

“在的在的!”

夏仁連忙賠笑,不敢再走神。

“那我話你聽進去了冇?”

第二夢追問,麵色不善。

“當然聽進去了。”

夏仁笑著抬眼,“你覺得君子六藝不重要,也覺得我露麵不至於暴露身份,那你此番找我,無非是怕我不敵那小詩聖,丟了臉麵,對吧?”

他太清楚這位女夫子麵冷心熱的性子了,看著冷淡,實則比誰都上心。

第二夢卻抿緊了唇,彆過臉,擺出一副“我可冇這意思,全是你自作多情”的模樣,“你認為是,那就是吧。”

“其實我方才走神,不是擔心自己應戰後丟不丟麵子。”

夏仁收起笑意,語氣認真了些,“是在想,怎麼才能在不打擊大周僅存的詩聖種子的前提下,幫書院贏下君子六藝。”

第二夢聞言一愣,隨即站起身,伸手就去摸夏仁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詫異和懷疑,“莫非是彆君山一戰後,你不僅武道受桎梏,連腦子也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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