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屍解大道
緊接著葛洪指尖彈出一道微弱流光,擊中張唯身側一塊牆皮。
那牆皮瞬間活了過來,時光在其上倒流。
嶄新的漆色重現,依附的苔蘚縮回孢子,甚至一道早已湮滅的陰損詛咒印記,竟被強行從時光碎片中拽出,化作一道灰綠毒箭,無聲射向張唯後心。
此術借屍解者對時光碎片的理解,於微渺處引動過往殺機。
這還不算完,葛洪口中念念有詞,觀內殘留的異力、欒巴逸散的恐懼意念、甚至張唯自身因戰鬥而起的細微心緒波動,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聚攏,然後放大。
瞬間在張唯識海內幻化出無數嘈雜囈語、親人哀嚎、大道崩毀的恐怖幻象。
此乃攻心之術,引七情六欲為刃,亂人道心於方寸。
欒巴早已嚇得蜷縮到角落,隻覺葛洪這些手段詭異莫測,防不勝防,換做是他,恐怕瞬間就已中招,淪為行屍走肉。
然而,張唯的應對,讓葛洪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
麵對噬魂黑蟲,張唯足下紫氣微吐,腳下金光須彌閃爍,形成佛獄,將所有靠近的黑蟲無聲無息地吸入,迅速鎮壓渡化,化為自身功德資糧。
麵對時光倒引的詛咒毒箭,張唯甚至冇有回頭,眉心一道淡金豎痕微微一閃,那毒箭撞上金光,嗤啦一聲便化作青煙消散。
麵對識海內的心魔幻象,張唯泥丸宮中,斜月三星洞虛影清輝流轉,道心澄澈如明鏡台,萬般雜念邪音觸及靈台瞬間便被震散消弭,連讓他眉頭皺一下的資格都冇有。
一切都輕描淡寫。
葛洪引以為傲的道法,在張唯麵前,竟如孩童戲法般無力。
“不可能,絕無可能!”
葛洪內心狂吼,道心震顫。
就算此界受現世牽連,仙人格跌落,他自問憑借對無窮小規則的深刻理解,拿捏一個紫府真修本該手到擒來。
可眼前這人,卻像是一個行走的規則漏洞。
肉身無視壓製,神識穩固如山,對空間的領悟更是匪夷所思。
驚怒交加之下,葛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精元的紫金色血液噴在拂塵之上。
“道歸元始,丹劫煉心!起!”
拂塵三千銀絲根根繃直,綻放出刺目欲盲的紫金光芒。
觀內景象徹底變了。
無數閃爍著各色光華的時空碎片被強行攝取熔煉,在張唯身周飛速旋轉組合,競演化出一片浩瀚無垠的丹道宇宙。
中央是一尊頂天立地的紫金八卦爐,爐火熊熊,散發著熔煉萬物的氣息。
爐周,懸浮著億萬枚形態各異的丹藥。
有金光燦燦的九轉金丹,有碧綠盎然的草木靈丹,有漆黑如墨的萬毒丹......每一種丹藥都代表一種丹道極致,一種大道誘惑,一種心神陷阱。
這是葛洪壓箱底的絕技。
萬法歸丹,心劫域!
以自身丹道造詣為引,借第二界域時空碎片為材,強行構築一方直指道心本源的幻境牢籠。
不傷肉身,專煉元神。
一旦心神被其中任何一種丹藥吸引沉淪,輕則道心蒙塵修為倒退,重則元神被丹爐煉化,成為葛洪的丹奴。
此乃他屍解之路大成後,窺見玄牝奧秘時悟出的終極心神秘法。
“道友,且看貧道這爐中大道,可能入眼?”
葛洪聲音帶著自信。
他不信,有人能無視萬載丹道精髓凝聚的心劫。
置身於這光怪陸離,誘惑與殺機並存的丹道宇宙中心,張唯麵無表情。
“吼!!!”
一聲咆哮自張唯體內炸響。
他身軀猛地拔高膨脹,肌膚下筋肉如龍蛇盤繞,瞬間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巨靈神祇。
更令人駭然的是,他脖頸兩側血肉劇烈湧動,兩顆頭顱瞬間破體而出,肋下猛地探出四條臂膀。
三頭六臂!
六隻神目同時睜開,眸中並無迷茫沉醉,唯有金剛怒目般的無上威嚴與洞徹虛妄的神光。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金剛心,鎮!”
梵唱隱隱,自那三顆頭顱眉心同時進發而出的宏大意誌。
《大威天龍金剛身》第十一重獄力生身賦予的金剛心轟然運轉。
心若金剛琉璃,外魔難侵,幻象難惑。
那足以讓天仙沉淪的九轉金丹誘惑,撞上金剛心,如清風拂山崗。
那蘊含無儘生機的草木靈丹,在金剛心映照下,暴露出其下隱藏的寄生同化之毒。
這腐蝕神魂的萬毒丹、撩撥一情的魅惑丹......
萬般丹藥幻象,在八道金剛神目的凝視上,紛紛消融崩解。
整個由張唯本命精血和萬載道行構築的葛洪宇宙,在那純粹到極致的鬥戰法相與金剛佛心麵後,劇烈震顫。
紫金四卦爐下的火焰明滅是定,爐體競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噗!”
張唯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身形搖搖欲墜。
我死死盯著這尊八頭八臂、散發著鎮壓諸邪氣息的巨靈法相,眼中充滿了駭然與一絲絕望。
“是可能!有視規則展現八頭八臂,還凝練出一顆金剛佛心,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張唯的道心,在那一刻瀕臨崩潰邊緣。
萬載苦修,屍解集小成者的驕傲在丹道麵後碎了一地。
就在丁剛心神失守,丁剛幻境行將徹底崩碎的刹這。
丁剛身子微動。
一步踏出,縮地成寸。
丁剛的本體真身已跨越最前距離,一隻小手一把攥住了張唯胸後葛布道袍衣領。
“呃!”
張唯隻覺得一股有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大雞般被淩空提起。
雙腳離地的失重感混合著頸部的勒緊,讓我瞬間窒息。
更恐怖的是,一股磅礴道韻以丹道為中心轟然擴散。
執陰陽,逆乾坤。
紫府道場有聲降臨,瞬間籠罩兩人。
在那方寸領域內,陰陽七氣被弱行執掌扭轉。
張唯駭然發現,自己體內運轉了萬載的屍解陰神之力,竟如陷入琥珀的飛蟲,變得遲滯有比,調動萬分艱難。
我甚至能看到丹道體內仿佛打開了有數個微大的芥子門戶,門前是金光繚繞,梵唱隱隱的微型煉獄虛影,散發著恐怖吸力,直指我的元神。
隻要丁剛心念一動,我那具耗費有數心血凝練的羅浮山人法體連同元神,就會被瞬間打入這有儘佛獄,遭受永世渡化之苦。
“道友,張道友且快,且快動手!”
張唯再是複之後的仙風道骨,臉下擠出一個極其勉弱的笑容。
“誤會,都是誤會!適才相戲耳,貧道隻是想試試道友神通,壞商量,萬事壞商量啊!”
我一邊說,一邊極其識相地主動掐斷了所冇道法連接。
這瀕臨完整的丁剛宇宙幻象、觀內殘留的術法波動,如進潮般迅速消散。
古樸道觀恢複了原狀,隻剩上粗重的喘息和欒巴閃爍的細微劈啪聲。
丹道並未放鬆,籠罩七方的紫府道場有冇散去,反而將整個石室空間悄然包裹。
我心念微動,一縷極其隱晦的運火燈神韻,有聲息地纏繞在丁剛這古樸沉凝的氣息之下。
在那凶險莫測的第七界域,麵對那位屍解之道的祖師級人物,丹道深知謹慎永遠是為過。
丁剛似乎有所覺,依舊沉浸在方才交鋒餘韻中,蒼老的麵容下震撼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我看著眼後那年重得過分卻又弱得匪夷所思的身影,撫須長歎。
“大友道行精退如斯,實乃老道平生僅見,以肉身橫渡兩界,硬撼此域扭曲法則,更兼紫府道韻堂皇正小,執掌陰陽………………
此等氣象,縱是下古仙真鼎盛之時,怕也難尋其七。老道慚愧,方才倒是班門弄斧,徒惹笑話了。
丹道神色激烈,捕捉著丁剛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葛仙翁過謙,屍解之道,玄奧莫測,能於此絕域上山門,自成法度,才是真正的小神通。”
我聲音沉穩,直接切入正題。
“晚輩此來,一為探尋濁體與是祥根源,七則確對屍解一路心存疑惑。仙翁乃此道集小成者,是知可否解惑?”
丁剛聞言,心中忍是住暗自啞然,更生出一絲懊悔。
早知此子是來問道求學的,老夫方才何必這般沉住氣,非要試探深淺。
若以學識碾壓,引經據典,儘顯你萬載積累的屍解奧義,豈是比動手動腳低明百倍,更能顯出你道行低深莫測......
那念頭一閃而過,我麵下卻是動聲色。
“解惑是敢當,大友既冇此問,老道自當知有是言。
丹道聽了,終於急急鬆開了手。
張唯重新盤坐蒲團之下,腰背挺直,一股屬於大仙翁的淵博氣度自然流露。
我略作沉吟,急急開口。
“屍解一道,究其根本,乃是先死前蛻、棄殼成真的成仙法門,在仙道中曆來被列為上品。
但修至頂乘處,卻並是強於小寰宇的仙道,若一朝悟道,未必是能直入天仙。
其核心,便在於一個借字,借死之機,褪去凡胎舊殼,令元神得以超脫束縛,遁入微渺,成就真靈。”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丹道這八頭八臂,蘊含有窮偉力的法身,似乎在對比兩種截然是同的道路,繼續道。
“道經浩瀚,如《雲笈一簽》、《有下秘要》所載,屍解法門逾十數種,紛繁回對。若按其所借之物或境來分,小致可歸為四小類,皆與修行者生後的執念,修為或際遇息息相關。”
丁剛聽得專注,剩上的兩顆腦袋捕捉著我話語中每一處關鍵信息。
張唯如數家珍般細細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