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見我?
梁先生後天才到,學校裡的大掃除還在繼續。
這次初一三班倒了黴,分到的活是掃廁所。
任務剛一宣布,教室裡哀聲一片。
“怎麼是我們班?”
“上次不是才掃過操場嗎?”
“廁所多臭啊。”
嚴老師在講台上拍了拍桌子,“少說兩句,彆的班也有活。生活委員呢?鐘源,你負責安排。”
鐘源趴在桌上,心裡已經叫苦。
當初選不上班長,他還覺得混個生活委員挺清閒,無非就是管管值日、擦黑板、倒垃圾。
現在才知道,這破官最大的作用就是哪裡需要哪裡搬,什麼臟活累活都歸他管。
下午最後一節課提前結束,全班拿著掃帚、水桶、竹刷子去了廁所。
學校的廁所還是老式旱廁,平時有人打掃,也就掃掃地、衝衝外麵。這次香港人要來,學校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連廁所都要求弄乾淨。
鐘源站在門口聞了一下,根本不想進去。工劉小軍捏著鼻子:“香港人還檢查廁所?”
“你去問校長。”
“他要是不來呢?'“那你就當給自己掃的。
劉小軍覺得更虧了。
一群人折騰了大半天。
開始就有人偷懶,後來乾脆互相潑水,反而乾得熱火朝天。
嚴老師也冇指望這幫小兔崽子能真乾活,過來看了一遍,點頭說差不多了。
大家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鐘源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子。
一股味。
褲腿也濕了一塊。
劉小軍比他還慘,鞋上全是泥水,一路走一路抱怨。
“我回去我媽肯定罵我。
“你就說為香港同胞服務。
"“她能先為我服務一頓竹條炒肉。”
彆人能走,他們幾個還走不了。
掃帚、水桶、竹刷子都是學校後勤處領來的,鐘源這個生活委員得負責還回去。
隻好叫上劉小軍、陳文傑和周曉梅,四個死黨一人拿幾樣東西往後勤處走。
走到教學樓後麵。
一身白衣的舒雲舒老師就站在對麵。
二十多歲的冰山禦姐,身材纖細,頭發紮在腦後,一件淺色上衣,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兩邊隔著還有十來米,舒雲已經看見了他。
鐘源本來準備喊聲“舒老師”,打個招呼就過去。
結果走近以後,舒雲還是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雖然不說話,但俏生生地咳嗽了一聲,分明是有事。
鐘源腳步停了。
劉小軍撞上他後背。
陳文傑看看舒雲,又看看鐘源。
周曉梅已經化身好奇寶寶。
三個死黨互相看了一眼。
劉小軍最先反應過來,把肩上的掃帚往上一提。
“我們先送東西。’陳文傑點點頭。
周曉梅居然也冇問。
三個人扔下鐘源就走。
鐘源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還挺欣慰。
總算知道點眼色了。
結果三個人走出去十幾米,一轉身,又從牆角邊冒出來三個好奇的小腦袋。
鐘源:他就知道,這三個家夥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舒雲也看見了。
冇說什麼。
鐘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問道:“老師,你怎麼會跑到我們學校來?”
舒雲卻沉默盯著鐘源,七分感激,兩分唏噓,還有一分複雜難明。
她的心情遠冇有外表那般平靜,高挺的胸脯連續起伏,幾次深呼吸後,抿了抿嘴,輕聲道:“想來謝謝你。”|“謝謝我也冇必要來這破學校當老師吧?”
舒雲的神情又變得黯然。
“我在市一中跟人打了一架,待不下去了。”
鐘源上下打量舒雲。
“你?”
“打架?”
舒雲點頭。
鐘源實在想象不出來。
這女老師長得溫柔大姐姐般,說話聲音也輕,看著柔柔弱弱的,跟人打架能是什麼樣子?
“場麵一定很難看。
舒雲臉上有了點不自在。
“你打贏了嗎?”
“冇打贏。
“輸了?”
舒雲老老實實說道:“輸得很慘。我不擅長打架,當時隻是特彆生氣。我都要死了,還有人來羞辱我,就猛地爆發了一下。
但........還是打不贏。”
鐘源有點想笑。
忍了忍,算了。
一個差點跳樓死的人,笑話人家就太無良了。
“死過一次,又打了一架,就什麼都看淡了。’“我以前太在乎臉麵,崗位,前途,可命都冇了,要這些又有什麼用?”
舒老師不想繼續留在市一中,她就申請調崗。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你跟我說過名字和學校,但我當時腦子暈,冇記住。”
“不過去問問就知道了,複賽頒獎典禮上唯一冇上台領獎的學生。”
舒雲抬頭看著鐘源。
“要不是你,我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我想,我應該報答你。
“所以,我就來你們向陽鎮了,想當你的老師。
他知道舒雲說的不是客氣話。
"那天如果自己冇有碰巧遇見,後麵的事情自然是香消玉殞。
鐘源總算笑了,“活著就好,未來可期。”
舒雲“嗯”了一聲,也靦腆地發笑。
“是啊,看見你,我莫名心安,就覺著很開心。
然後……………冇話了。
鐘源等了一會兒。
舒雲還是冇話。
兩個人麵對麵地站著,莫名其妙地尷尬起來。
舒雲不是很會聊天的人。
鐘源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總不能問她打架怎麼輸的吧?
最後他伸手指了指牆角的三顆小腦袋。
“那......老師,我先走了。”
“朋友還在等我。
舒雲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三個小腦袋刷地一下全縮了回去。
“嗯。”
她應了一聲,反倒先轉身走了。
鐘源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心裡忽然一動。
【望氣】。
視線裡的舒雲有了變化。
鐘源仔細看了片刻。
上次見麵時那股死氣已經消失。
整個人雖然談不上蓬勃向上,但基本恢複常態。
他這才放下心。
換個環境,對她也不是壞事。
鐘源轉身往牆角走。
才剛過去,劉小軍已經撲了上來。
“鐘源,你——"話冇說完,周曉梅先把劉小軍擠到一邊,抓住鐘源。
“說,你跟舒老師是什麼關係?”
陳文傑也站在旁邊看著他,無比地好奇。
鐘源也瞞不住,索性攤開手。
“還記得在市一中,我跟你們說救了個人麼?”
“你真救了人?”陳文傑急道。
周曉梅無比興奮。
“細說,細說。
鐘源隻能把無意間救下舒雲的事說了。
劉小軍聽得嘖嘖兩聲。
“我現在相信有始亂終棄這事了。”
鐘源抄起旁邊的掃帚就要抽他。
劉小軍扛著水桶避開,大聲道:“我又冇說是你!”
“那你說誰?”
“笨啊,肯定還有個第三者。
"隔了一天。
一輛中巴車從市裡過來,車上除了香港來的梁先生和助理,還有市裡、縣裡陪同的人。
鎮裡對這件事也很重視。
鎮長和書記直接去半路迎接。
向陽鎮中學這邊也早早準備好了。
橫幅掛起來。
校門口重新掃了一遍。
花壇邊上的雜草前兩天就拔光了。
連平時不怎麼開的實驗室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鐘源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前兩天那個廁所掃得實在冤枉。
香港人來了以後,總不至於先去茅坑看看。
結果從上午等到中午,人也冇來。
中午過去,還是冇來。
學校裡的人漸漸坐不住了。
後來才知道,人早就去了鎮招待所,用餐。
這一吃就吃到了下午。
快到三點,學校才突然忙起來。
“來了來了!”
幾個老師從辦公樓裡跑出來。
各班臨時被抽出來的學生也趕緊到校門口站隊。
初一學生都冇逃掉,全部去舉花圈,喊‘歡迎’。
鐘源覺著這活特彆傻逼,真的不想....不想...不想乾。
又過了一陣,遠處傳來汽車聲。
一輛中巴慢慢開進來。
車停穩,車門打開。
先下來幾個鎮上乾部。
全部滿臉通紅。
人還冇走近,酒氣先飄過來。
後麵才是梁先生。
鐘源還是第一次見他。
年紀不算小,穿得倒冇有想象中那麼誇張,看著跟電視裡那些香港大老板也不太一樣,就是個普通人。
校長帶著學校幾個領導迎了上去。
雙方握手。
介紹。
又是一陣客氣。
隨後一群人進了學校。
鐘源他們總算不用站了。
本以為這麼大的陣仗,怎麼也得看上半天。
結果十幾分鐘以後,人又出來了。
鐘源都有點懷疑自己看錯了。
學校準備了這麼多天。
廁所刷了。
牆擦了。
學生也站了。
結果梁先生就隨便看了看,聽校長介紹了一陣,很快便重新上車。
高中部的事情更冇有任何準話。
中巴車開出學校。
一群人還站在校門口送。
鎮長喝了不少,臉紅得厲害,送到校門口就停步。
等車走遠,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媽的,好吃好喝招待他,他給我擺架子。”
旁邊的人趕緊看看四周。
鎮長越罵越來氣。
“我陪他喝了兩瓶‘四特”,他也不點頭。”
“縣裡領導都冇他難伺候,還問我一桌菜多少錢?”
校長站在旁邊歎了口氣。
其他幾個老師臉色也不好看。
為了這次考察,學校確實抱了不小希望。
向陽鎮中學一直想辦高中。
裡窮,學校也冇錢,如果真能從香港教育捐贈項目裡爭取到一筆錢,說不定事鎮情還有希望。
現在看樣子,冇指望了。
有人小聲道:“人家就是下來看看。”
另一個老師搖搖頭。
“給個麵子,走個過場,我們都懂。”
校長冇接話。
可臉上的失望誰都看得出來。
鐘源站在後麵,歎了口氣,下意識的看了鎮長一眼。
【望氣】。
“嘶.....有點不對喲。
"“鎮長頭頂咋綠油油的?!"3第二天照常上課。
下午放學以後,鐘源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的補習班。
離得老遠,就看見幫忙照看補習班的鄰家姐姐站在門口。
一見他,趕緊招手。
“鐘源!
"鐘源把車騎過去。
“美娟姐,怎麼了?”
鄰家姐姐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有人找你,一個香港人。”
鐘源還冇反應過來。
“什麼香港人?"“他說昨天去了你們學校,脫不開身,更冇看到什麼。
“今天特意一個人來,就想見見你。”
鐘源愣住。
“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