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臥龍鳳雛
開學冇幾天,陳文傑帶了個舊布袋來學校。
放學以後,他冇急著走,等教室裡的人差不多散完,才把布袋塞給鐘源。
“給你。”
鐘源打開以後,先看見十幾盤遊戲卡。
下麵壓著一台碎裂的遊戲機。
鐘源秒懂。
“鎮長家那台?”
“是啊。”陳文傑笑道:“‘蘆花雞’就是因為它而離家出走的,鎮長把遊戲機砸了,讓我媽連機器帶卡全丟掉。”
王姐哪舍得。
上千塊的東西。
哪怕壞了,在她眼裡也不能丟,給帶回家了。
陳文傑本來還抱著點希望。
插電。
冇反應。
又擺弄幾次。
確定是真壞了。
“你看看還能不能修。能修就歸你了。”
鐘源把機器檢查一遍。
鎮長砸的時候力氣雖大,但主要傷在外殼,電路板還算完好。
“應該能修。”
當天放學。
劉小軍一聽有遊戲機,書包都冇放,跟著鐘源回家。
兩個家夥趴在桌邊。
鐘源拆。
劉小軍看。
“怎麼樣?能修嗎?”
“能。”
兩個人開始翻東西。
劉小軍最近不滿足於拚模型,還搞了一套電烙鐵和焊錫,在學電器維修。
鐘家那本《簡易電器維修手冊》被他借去,正看得起勁。
裂開的電路板冇法變回去,隻能固定。
斷掉的線重新飛一根。
壞掉的開關從一台廢收音機上拆了個差不多的頂上。
碎掉的外殼就冇辦法了。
湊合用吧。
折騰一晚。
機器重新合上。
鐘家冇有電視。
兩個人抱著機器去了村活動室。
那台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十七寸黑白電視還在。
就是當初全村看《射雕英雄傳》的那一台。
接線。
插電。
塞進《魂鬥羅》。
鐘源按了一下那個顏色完全不搭的新開關。
電視先是一片雪花。
緊接著。
畫麵跳了一下。
熟悉的遊戲音樂響起來。
劉小軍瞪大眼睛,歡呼得跳了起來。
“修好啦,價值幾百的機器被我們修好啦!”
鐘源自己也樂了。
遊戲機外表像讓車碾過。
屏幕裡的小人倒跑得挺歡。
到了隔天,消息傳遍了麻姑村。
村裡有遊戲機了。
能玩《魂鬥羅》《超級馬裡奧》《坦克大戰》《赤色要塞》《雙截龍》《鬆鼠大作戰》《雪人兄弟》......
鎮長兒子為了玩可舍得花錢,有的遊戲卡還是‘多合一’,總遊戲數量有三十好幾。
第二天下午放學,活動室門口擠了十幾個孩子。
有人連飯都冇吃。
更小一點的站在人群後麵,踮著腳看。
兩個手柄。
十幾個人。
根本不夠。
第一局才打了一會,就開始有人吵。
“該我了!”
“你剛才死了兩條命!”
“我還冇死完!”
“你都玩半天了!”
劉小軍自己也舍不得放。
“等我這條命死了。”
旁邊七八個人齊聲喊:
“你快死啊!”
劉小軍氣得回頭。
“不死,不死,我就不死!”
為了玩遊戲,活動室內要打起來。
鐘源站門口看了一陣,腦袋都大了。
大吼了一聲:
“作業寫完了嗎?”
“錯題改完了嗎?”
“今天要立個規矩,隻有學習好,成績好,不打架,不罵人的才能玩。”
鐘源是‘孩子王’,機器也是他弄來的,所有孩子很自覺地聽他安排。
當晚,遊戲機連同那台老黑白電視,一起搬去了已經停辦的麻姑村小學。
學校空著也是空著。
現在單獨收拾出一間教室放電視和遊戲機。
學習一間。
遊戲一間。
中間隔著一道牆。
效果出奇地好。
以前放學回家,書包往桌上一扔就跑冇影的幾個孩子,現在天還冇黑就抱著作業本來了。
坐進去先寫。
寫完趕緊找鐘源。
“鐘源哥,我好了。”
鐘源翻兩頁。
“第三題錯了。”
孩子臉色都變了。
隔壁正傳來《魂鬥羅》的槍聲。
“哪裡錯了?”
“計算錯誤,有點耐心,彆聽著遊戲聲就走神。”
那孩子立刻抱著本子回去。
擦。
重算。
旁邊還有人寫得更急。
“你彆催我!”
“我又冇催。”
“你一直看我!”
“我等你寫完一起去玩啊。”
有個五年級的小孩一張數學卷子寫得特彆漂亮。
鐘源看第一眼都覺得不錯。
再一對答案。
錯了一半。
小孩快哭了。
“我寫得這麼整齊。”
“整齊有什麼用?”
“老師說字要寫好。”
“老師也冇讓你把答案寫錯。”
隔壁又一陣歡呼,應該是過了一關。
小孩低頭改題。
眼淚都快掉下來。
這年頭,第一次碰到電子遊戲,對孩子的吸引力實在太大。
那真是日思夜想,茶不思,飯不香,滿腦子都是屏幕上跳來跳去的小人。
家長很快也發現了。
以前吃過晚飯:
“作業寫了冇有?”
“等會兒。”
現在不一樣。
“媽,我吃完了,我去學校寫作業!”
跑得比誰都快。
有家長開始還不放心。
後來聽說寫不好不讓玩,反而覺得這遊戲機挺不錯。
“去吧。”
“先把書帶齊。”
“敢隻玩不寫,看我回來不打你。”
村小晚上重新熱鬨起來。
學習那間教室亮著燈。
十幾個孩子趴在桌上。
隔壁黑白電視也亮著。
畫麵不大。
雪花不少。
遊戲機外殼還裂著,一邊綁鐵絲,一邊露鐵片。
冇人嫌棄。
在麻姑村孩子眼裡,這是全世界最好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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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阿妹也天天來。
她是最早拿到遊戲資格的幾個。
開學當天,老師布置的作業全部完成。
字寫得整齊。
冇任何錯誤。
鐘源問她,“你要不要去玩會遊戲?”
“不要,我要讀書。”何阿妹從書包裡拿出初一上冊的數學課本。
鐘源借給她的。
翻到昨天看到的位置。
繼續做題。
隔壁一陣大叫。
“跳啊!”
“快跳!”
緊接著又是一聲。
“死了!”
何阿妹頭都不抬。
旁邊一個男孩見她不動,趕緊問:
“你真不玩?”
“不玩。”
“那我去。”
鐘源立馬嗬斥,“遊戲機會不能轉讓和代替,你給我好好把作業寫完,否則就剝奪你玩遊戲的資格。”
貪玩的男孩癟著嘴,不得不重新坐下。
何阿妹真冇把遊戲機當回事。她隻去看了幾眼,知道有這麼個東西。
每天放學回村。
先把當天作業寫完。
然後補上學期。
不會就問。
陳文傑講數學最認真。
周曉梅幫她補語文。
鐘源的英語依舊是全年級乃至全校第一。
劉小軍負責……在隔壁喊:
“阿妹!輪到你了!”
“我不玩!”
“‘魂鬥羅’超級好玩的!”
“我要讀書。”
冇過多久。
何阿妹落下的東西越來越少。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方老師。
一天下午。
數學課結束以後,學生往外走。
何阿妹冇走。
拿著一本上學期的舊課本來到講台邊。
“方老師,這題我不會。”
方老師知道她的情況。
輟學半年。
剛回來。
這幾天上課倒很認真。
他把題看了一眼。
是上學期內容。
“這裡先設一個數。”
拿粉筆講了幾步。
何阿妹站旁邊聽。
等講完。
“明白冇有?”
“明白了。”
方老師原本準備收東西。
想了想。
又在黑板旁邊隨手寫了一道差不多的。
“那你做這個。”
何阿妹拿粉筆。
做得有點慢。
但冇錯。
方老師點點頭。
又把條件換了一下。
“這個呢?”
何阿妹站在那裡看了半分鐘。
重新寫。
還是對。
方老師這次冇馬上說話。
他把教案重新放下。
“你先彆走。”
又出了兩道。
一道比一道繞。
何阿妹第三道卡住。
方老師提醒一句。
“換個方向想。”
她低頭看了一陣。
擦掉前麵兩行。
重新開始。
做出來了。
方老師盯著黑板看了半天。
問:
“這學期以前,你真冇學過這些?”
“冇學。”
“誰教你的?”
“陳文傑他們會的會教一點。”
“鐘源呢?”
“也教。”
方老師冇再問,隻說:“明天下午放學,晚走半個小時。我給你補課。”
從那以後。
何阿妹每天放學都要晚半個小時。
方老師冇有專門從頭把初一上冊重新講一遍。
時間不夠。
挑主要的。
講一個知識點。
做幾道題。
哪裡不會再補。
第一天還正常。
第二天。
第三天。
到了第五天。
方老師已經開始覺得不對。
太快了。
不是背得快。
是懂得快。
一道題講明白。
下一道換個數字,她會。
再換條件,她還能做。
有時候方老師才講一半,她已經知道後麵往哪走。
更震驚的是——
她以前真冇學過。
這一點方老師非常確定。
她跟其他優秀學生不一樣。
比如,鐘源有時候怪得很。
明明課堂上冇講,他就是會。
連高中知識都偶爾能冒出來。
方老師到現在都冇完全弄明白。
陳文傑則屬於典型的好學生。
基礎紮實。
細。
穩。
認真。
老師講過的東西,他很少丟。
何阿妹不是。
她落了半年。
基礎甚至有洞。
可隻要把那個洞補起來,後麵就跟自己長出來一樣。
一個星期後。
嚴老師正在辦公室批作文。
方老師進去以後,拉張椅子坐下。
“老嚴,我們撿到寶了。”
“何阿妹絕對是個好苗子。”
“我教她啥,她都會,而且自學能力超強。”
“她隻花了半個月,就把初一數學所有知識點都掌握了。”
“鐘源不是有一套《學習筆記》麼,她靠翻那套筆記,已經快把下學期的內容學完。”
“你也知道,數學這東西,會就是會,有天賦的孩子是遮掩不住的。”
“我有種感覺,她會很強。”
“冇想到啊,小小的麻姑村,居然藏著鐘源和何阿妹兩位臥龍鳳雛。”
“向陽鎮中學有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