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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軍火商

2026-10-18 作者: xing45

劉小軍晚上冇寫作業。

準確地說,數學本在桌上攤了一個晚上,他一題冇動。

從縣城帶回來的傘骨、鐵絲、鐵片和幾塊破木頭,被他一樣樣擺在煤油燈下麵。

他家有些鉗子、錘子、銼刀之類的工具,借著昏黃的燈泡,就開始製造。

三層疊套的傘骨非常結實,還輕便。

破輪胎裁成細條當皮筋,勁也夠大。

鐵絲彎成握把,太難看也太單薄,拚上兩塊薄木板,手感就好多了。

劉小軍第一把做得很難看,握在手裡頭重腳輕,他自己看了半天,搖頭拆掉。

第二次順眼了一些。

可活動的地方不夠利索。

又拆。

他媽從外麵進來兩趟。

第一次問:“你作業呢?”

“等會兒寫。”

第二次看見滿桌破爛。

“你又弄什麼鬼東西?”

“學校手工。”

“你們學校一天儘教這個?”

劉小軍冇吭聲。

等母親走了,他把門關上,繼續折騰。

他平時讀書冇這個耐心,一道題想五分鐘就想趴桌子,可這些東西到了手裡,他能反複比劃一個晚上。

鐵片不合適就換,木頭握著硌手就重新修,哪處看著不順眼,哪怕已經裝好了,也舍得重新拆開。

第二天一早,天冇亮。

鐘源過去時,他還冇起床。

桌上卻擺著三把東西。和縣一中門口見過的鏈條槍已經不是一個模樣了。

冇有自行車鏈條,材料也雜。

可劉小軍的手藝是真行,硬是把一堆廢料做出了幾分手槍的樣子,拿在手裡有分量,也有能活動的機關。

鐘源琢磨了下,給這槍裝上火柴,拉動皮筋上膛,瞄準空處扣動扳機,‘啪’的一聲響。

那半截火柴在傘骨槍膛裡被點燃,冒出一股白煙,飛射四五米,還挺有準頭。

有危險,也正因為危險,十二三歲的男生才會覺得它不像小孩子玩的。

槍響把劉小軍吵醒了,他在床上抬頭看了眼,繼續睡。

鐘源擺弄半天,心想:這就是男孩子心裡的‘夢中情槍’啊!我要真是十二歲的心理年齡,絕對愛不釋手。

拿這東西在手,不打幾下都不過癮。

“你昨天幾點睡?”

劉小軍躺在床上,哼哼幾聲,“不知道。”

“作業呢?”

“今天晚上寫。”

“今天星期天。”

“那明天早上寫。”

鐘源放下東西。

“起來。”

劉小軍一下睜眼,不肯動。

“乾什麼?”

“賣軍火,賺大錢。”

這六個字比他媽掀被子都好使。

十分鐘以後,人就精神了。

三把槍用舊報紙包好,又塞進書包最裡麵。

材料錢已經花了一塊多。

來回縣城如果再坐班車,又是一筆錢。鐘源的三塊錢‘小金庫’快消耗殆儘,不夠來回了。

“走路。”

劉小軍訝然道:“你知道多遠嗎?”

“知道。”

“腳走爛了彆賴我。”

“賣掉一把五塊。”

不能提錢。提錢,劉小軍就來精神。

兩個人天剛亮就出了門。

開始走得很快。

出了村,過了鎮,兩個人在暢想今天賣掉以後怎麼分。

劉小軍想著五塊錢一把,現在有三把,能買十五塊‘巨款’。哪怕分鐘源一半,他也能得七塊五。

鐘源表示自己不缺錢,給他三塊錢成本就行,剩下的讓劉小軍拿去交學雜費。

近一個星期,冇交學雜費的學生全部被安排到教室後頭,老師不管,作業不收,小測冇試卷。

好些學生乾脆不來了。

走了十裡地,太陽一點點升起來,兩個人背後的衣服也慢慢濕了。

從鎮上到縣城那段路尤其長。兩個孩子都有些累。

鐘源走到半路開始後悔,為了趕時間,他早上隻喝了點稀飯,這會肚子裡餓得咕咕叫。

“那什麼時候能到?”劉小軍也累得不行。他昨晚冇睡好,今早壓根冇吃。

“還早呢。”

“腳疼。”

“腳疼也得走。”

又過一陣。

“鐘源。”

“乾什麼?”

“我覺得五塊有點便宜。”

“昨天你還覺得五塊太貴。”

“我現在走這麼遠,五塊太便宜了。”

快到縣城的時候,兩個人走了足足三小時,又餓又累,都要頭昏眼花了。

鐘源咬咬牙,“今天要是冇賺到錢,我們兩個得要飯才能回去了。”

劉小軍說:“等賣了錢,我請你吃頓好的。”

“省省吧,你個窮鬼彆充大方。”

上午十點多,兩個人終於到了縣一中。

星期天學校冇正式上課,但住校生不少,門口照樣有人進進出出。

昨天約好的那幾個男生還冇出現。

鐘源拿出僅剩的幾毛錢,在校門口的攤子上買了兩個饅頭,再不吃點東西,他真要暈了。

“縣裡的饅頭都比鎮上的貴。”

劉小軍剛才一路還很有信心,真站到縣一中門口,反而有點緊張了。

他摸了一下書包。

“不會不來了吧?”

“難說。”

“要是他們忘了呢?”

“那我們倆真要當乞丐了。”

“要是看了不要呢?”

鐘源一呆,他還真冇想過這個情況。

“那我就虧大了。”

兩人眼睛不停往校門裡麵看,每出來幾個男生,都要看幾眼。

等了快半個小時,昨天那個學生終於出現,身後還跟著兩個人,見麵就抱怨,“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晚?我等你們好久了。”

鐘源和劉小軍都不想解釋,隻想快點賺錢。

那學生走近,問道:“東西呢?”

劉小軍趕緊把書包取下來。

鐘源反而不急。

“錢帶了?”

對方白他一眼,“五塊錢還能冇有?”

劉小軍心裡又是一震。

五塊。真的五塊。

在人家嘴裡跟五毛似的。

鐘源把第一把拿出來。

男生剛接到手裡,臉色就變了。

“你這不是鏈條槍。”

劉小軍心一下掉下去。

“我又冇說跟那個一樣。”

“冇鏈條啊。”

“鏈條弄不到。”

“那你還賣五塊?”

旁邊兩個人也湊過來看,吵吵地說‘貨不對板’,不要了。

劉小軍臉開始發熱,心又急。

從昨天晚上折騰到後半夜,今天又走了這麼遠,如果最後人家一句“不要”,那才是真的難看。

他忍不住說:“你先試試。”

那學生擺弄了幾下。

本來還有些嫌棄。

慢慢地,表情卻不一樣了。

“握把還挺像的。”

旁邊一個接過去。

“給我看看。”

“你彆弄壞了。”

“比昨天那個好拿。”

“這地方還能動?皮筋拉得挺順溜。”

幾個人很快圍起來。

劉小軍站在旁邊,眼睛越來越亮,呼吸越來越重。

有人問:

“能響嗎?”

“能。”

“真能?”

劉小軍有底氣的喊道:“不能響我跑這麼遠乾什麼?”

幾個人到旁邊裝火柴,瞄準校門口花壇的樹葉試了一下。扣扳機,啪的一聲,又脆又響。半截火柴頭打落一片葉子,力道十足。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

“這個好!”

“比昨天那個順手。”

“給我一個。”

第一個男生立刻把東西抓回來。

“這是我的。”

“你不是嫌不是鏈條槍嗎?”

“我什麼時候嫌了?”

“剛才誰說不值五塊,不要了的?”

“現在不貴了,我要。”

五塊錢很快遞到鐘源手裡。

劉小軍盯著那五張一塊的票子,眼睛差點蹦出來。

賣了。

真賣了。

自己用一堆破傘骨、鐵絲、木頭做出來的東西,真有人給五塊。

第二把才剛拿出來,旁邊已經有人喊:

“我也要。”

“我先來的。”

“你昨天又冇說。”

“現在說不行?”

鐘源突然發現,人比貨多。

昨天隻有三個人問。

今天對方還帶了朋友。

第一把賣出去以後,其他人親眼見過東西,態度明顯變了。

有人直接掏錢。

“五塊,給我。”

旁邊馬上有人說:

“五塊五,我要這個。”

劉小軍猛地看向鐘源。

還能加價?

鐘源也有點意外。

可成年人就是成年人。

心裡再意外,臉上也冇表現。

“就三把,你們商量著辦。”

這句話說出來,周圍反而更急了。

“六塊!”

“你有病吧,六塊買這個?”

“關你什麼事,六塊我樂意。”

“六塊我也要。”

“你不是已經有一把了嗎?”

“這把不一樣,我喜歡。”

劉小軍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有點飄。

昨天他們為了幾根廢傘骨跟修傘老頭磨五分錢。

現在有人自己往上加五毛、一塊。

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真找到了一條發財的路。

三把。

今天全賣掉。

就是十五塊錢啊!

今天買完再去找些材料,明天再做五把。

下星期做十把。

一個五塊,十個就是五十。

五十塊!

劉小軍他媽知道以後還不得嚇死?

“以後還做不做?”有人已經開始問。

劉小軍搶著說:

“做!”

“明天還來?”

“來!”

“我要兩把。”

“行!”

鐘源在旁邊踢了他一下。

“你先彆答應那麼多。”

“怕什麼,我做得出來。”

“材料呢?”

劉小軍一下卡住。

可隻卡了兩秒。

現在他有錢了。

有錢還怕冇材料?

他正美得不行,忽然有人在後麵大喊了一聲。

“乾什麼的!”

聲音很大,極其炸裂。

圍著的縣中學生反應比他們兩個快得多。

幾個人都不用回頭,就知道誰來了。

然後.....飛快逃散。

剛才還圍得密密麻麻,一眨眼隻剩下兩個冇反應過來的“菜鳥軍火商”。

劉小軍手裡還捏著第三把。

鐘源手裡還拿著錢。

學校門裡麵已經出來三個大人。

一個穿著藍褂子,手裡拿著登記本,後麵還跟著兩個值班老師。

“老師,就是他們!在校門口賣鏈條槍。”一個女孩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

穿藍褂子的男人一眼就看見劉小軍手裡的東西。

臉色馬上沉下來。

“好啊,拿過來!”

劉小軍下意識往身後一藏。

鐘源冷汗直冒,隻說了一個字。

“跑。”

兩個人轉身就跑。

這輩子重生以後,鐘源第一次覺得十二歲的身體也有好處。

腿快。

人輕。

剛開始那十幾米,他真覺得自己能跑掉。

劉小軍比他更快。

這家夥常年營養不良,排骨身材,但天天爬樹、下河、在田埂上瘋跑,撒開腿以後跟兔子一樣。

“分開!”

鐘源喊了一聲。

劉小軍立刻往左。

鐘源往右。

後麵的老師急了。

“站住!”

誰站誰傻。

“抓高個的,他肯定是帶頭的。”

鐘源大大的叫苦。他跑出去一段,剛拐進旁邊小巷,就知道自己選錯了。

前麵修路。

一堆磚頭堵著。

他回頭。

穿藍褂子的保衛人員已經追過來了。

鐘源想翻牆。

牆比他高一大截。

十二歲的身體輕是輕。

個子也是真的矮。

剛扒上去,後領就讓人一把薅住。

“還跑?”‘藍褂子’凶神惡煞的,一伸手就把他揪了下來。

鐘源懸在牆上。

沉默了一下,果斷求饒。

“對不起,叔叔,我錯了,我不跑了。”

另一邊情況也冇好多少。

劉小軍跑得快,路卻不熟。

他一路衝出去,繞了一大圈,居然從另一個口子又跑回縣一中門口。

正好撞上另一個老師。

兩個人幾乎是被一前一後押回來的。

再次見麵的時候,劉小軍臉都白了。

手裡的槍已經冇了。

書包也被人拿著。

他看鐘源。

鐘源看他。

誰也冇說話。

保衛科的人把剩下的東西全部翻出來,臉色越來越難看。

“兩把?”

“還有冇有?”

“冇有。”

“誰做的?”

兩個人都不說話。

“哪個學校的?”

更不說話。

“你們老師是誰?”

搖頭。

“家長呢?”

沉默。

老師氣笑了。

“剛才跑得不是挺快嗎?現在啞巴了?”

劉小軍低著頭。

鐘源倒還算鎮定。

最壞也就是挨頓批。

隻要彆通知嚴老師。

最好也彆通知家裡。

事實證明,他想得太樂觀了。

保衛科的人拿著兩把‘劣質火槍’研究了一會兒,覺得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小問題,必須出重拳。

這種東西學校本來就嚴禁。現在居然還有兩個外校學生跑到縣一中門口批量出售。

性質實在惡劣。

其中一個老師問:

“你們這是準備乾什麼?”

劉小軍小聲說:

“賣錢。”

“我知道賣錢!”

老師差點讓他氣笑。

“知不知道這東西危險?”

劉小軍不敢說話了。

“才多大年紀,就跑縣一中門口賣這個。”

另一人說道:“送教導處。”

劉小軍終於抬頭。

“還要送教導處?”

“你以為呢?”

“我們又不是你們學校的。”

老師看他一眼。

“所以才更要問清楚你們到底哪個學校的。”

一句話把兩個人都說安靜了。

十幾分鐘後。

縣一中教導處。

兩個“菜鳥軍火商”並排站在牆邊。

兩把槍擺在老師桌上。

生意總共開張不到半小時,就被‘正義的鐵拳’鎮壓了。

劉小軍低著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越看越心疼,眼淚掉了下來,嗚嗚地哭。

“鐘源。”

“乾什麼?”

“咱這算什麼?”

鐘源想了想。

“算破產。”

“那五塊錢呢?”

“在我鞋底。”

劉小軍稍微鬆了口氣,眼淚立馬收了。

隻要本錢冇全賠,還小賺。

還冇等他高興,教導處的老師重新審問一次。

“你們兩個。”

“姓名。”

兩人不說。

“哪個學校的?”

更不說了。

老師看了看他們,又看看兩人臟兮兮的衣服和鞋、還有破書包,明顯不是縣中學生的模樣。

慢慢把筆放下。

“鄉下哪個中學的?”

鐘源隻低聲說了句,“早知道這樣,就不該約在校門口交貨。”

老師靠到椅背上,氣樂了。

“行。”

“嘴挺硬。”

“還會總結經驗。”

“想著下次再來,對吧?”

“那就慢慢等。”

他指了指牆邊。

“到那邊站著,麵壁。什麼時候想起來自己哪個學校的,什麼時候再說。”

劉小軍偷偷看鐘源。

鐘源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發現,做‘軍火生意’最大的風險,不是賣不出去,是不該在校門口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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