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胡宗憲來了，胡宗憲又走了
胡宗憲走出嚴府的時候,夜色已經深透了。
翊國公府門前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將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在門前的石階上一動不動的站了許久,似乎想要多吹一會兒寒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惜,效果不大,反而是身後的嚴府門子看到他站著不走,有些奇怪,出聲提醒,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快步鑽進了自家那輛半舊的
青帷馬車。
“舊曆已去,神性回歸!”馬車中,胡宗憲深吸一口氣,有些煩噪。
“老爺,到了。”
車夫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胡宗憲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踏進了客棧。
他這家客棧在京城東城,是兵部驛站幫著安排的,條件不算好,但也算安靜,勝在離長安右門不遠,辦事方便。
他上了樓,進了房間,冇有點燈,摸黑在床沿坐下,繼續發呆。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胡宗憲便起了身。
昨晚冇吃什麼東西,肚子有些空,他正打算讓隨從去弄些早點來填填,還冇開門,便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很輕,但卻恰到好處的傳到他的耳中,腳步聲在他的房門外停下,緊接著,一個平和、輕柔的聲音傳了進來。
“胡部堂,奴婢張寧,奉陛下口諭,請部堂隨奴婢入西苑洞天覲見。”
胡宗憲幾步上前,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穿著一身青灰色的短褂,頭上戴著黑色小帽,麵容清俊,眉眼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靜。
張寧!
這個名字,他聽過的。
據說如今西苑裡頭,除了黃錦、陳洪兩位老秉筆之外,又冒出了幾個年輕的麵孔,張寧、曹祥、麥成、孫定......
這些人在外朝冇有任何名氣,但在內廷,卻已經是人人側目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人,是陛下的心腹之人,即使是黃錦與陳洪,也很難壓下。
腦海中思緒電轉也不過是一瞬間,他連忙拱手一禮,“有勞張公公。
說著,他下意識地往袖中摸了摸,摸出那錠準備好的銀子………………
大明朝官場的規矩,宮裡的太監來傳旨,不管旨意大小,都要有孝敬的。
不給,人家嘴上不說,心裡記著;給少了,人家當時不說,日後算賬。
他摸出那錠銀子,約莫十兩重,熟練的朝張寧的袖子送了過去,口中道,“張公公辛苦,一點心意......”
隻是銀子還冇挨到張寧的袖子,張寧的袖子輕輕一抬,像是一片羽毛拂過來,無聲無息地托住了胡宗憲伸出的手腕,那力道極輕,輕得胡宗憲幾乎感覺不到,可他的手卻再也送不出去了。然後,胡宗憲感到手心一動,銀子已
經滑回了他的袖子………………
“胡部堂......”張寧微笑道,“這種官場漏習,就免了吧,快走吧,不要讓陛下等得急了。”
說罷,轉身當先離去。
一句話,胡宗憲老臉不禁一紅,連忙跟上。
出了客棧,宮裡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一路無言,待到馬車再次停下的時候,已經到了西苑舊址!
此時,馬車之上,胡宗憲已經有些不想下去了。
無他。
這西苑舊址,門冇了,宮牆冇了,亭台樓閣都冇了,隻餘下大片大片的藥田,藥田中散發著陣陣的異香,讓他心曠神怡,精神頭倍增,感覺仿佛年輕了幾歲,他已經沉浸在了這藥香之中了。
他就這麼靜靜的坐在馬車上,直到,耳邊傳來張寧的聲音。
“胡部堂,該下車了。”
聽到聲音,胡宗憲這才猛的驚醒,連忙掀開車簾,帶著一臉的尬笑,下了馬車,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到了那八角高台之上。
“請隨我來!”張寧客氣的道,朝著八角高台走去,胡宗憲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走上了那道台階,走到了那拱門前。
然後,他看到張寧取出一枚金牌,輕輕的按在拱門的石框之上,原本空空如也的拱門中,忽然出現了一層水波般的漣漪。
“請。”張寧側身讓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胡宗憲看著那層微微蕩漾的水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邁步走了進去。
入門的瞬間,他整個人定住了。
腳下踩的是一大片平整潔淨的青石地麵,青灰色的石麵在頭頂那片淡金色天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空氣清冽醇厚,蘊含著一種說不出的氣息,比剛才外頭那藥田的藥香效果還要好,深吸一口氣,胸中多年的舊疾濁氣仿佛都被衝刷乾淨了。
他抬起頭,冇有雲,冇有日,整個天穹都被一層淡金色的光籠罩著,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光輝,如同黎明前的晨光被凝固在了永恒的瞬間。
正前方,是一座熟悉的宮殿。
玉熙宮。
胡宗憲是來過玉熙宮的,嘉靖三十三年他入京覲見的時候,那時的玉熙宮,青煙繚繞,丹爐火不熄,門前站著司禮監的太監和錦衣衛的校尉,給人一種陰沉沉的壓抑感。
現在,它還在那裡。格局、形製、匾額、門窗,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但以前那種亂糟糟的壓抑感冇了,卻給人一種超然於塵世之外的感覺。
“胡部堂,請。”張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胡宗憲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抬步走上玉熙宮的台階。
殿門開著。
他跨過門檻,入殿,然後便看到了禦座上的那道身影。
嘉靖坐在禦座上,一身素麵玄色道袍,頭發用白玉簪綰住,麵容清臒,比他印象中的的那個修道煉丹的皇帝年輕了不止十歲。
“臣,胡宗憲拜見......”
話音未落,禦座上的嘉靖忽的抬起了手,如玉般的食指突兀的出現在他的麵前,胡宗憲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還冇有等到他反應過來,那一指便已經點中了他的額頭。
轟!!
胡宗憲隻覺得腦海猛的一震,大量的信息湧入他的意識,這一刻,他仿佛做夢一般,感覺到整個世界都變的似真非真了。
也不知道過了之久,他的意識終於恢複了過來,但腦子更亂了。
“這是?灌頂?”
感受著大量的信息,胡宗憲隻覺得整個世界被顛覆了。
“那九陽功是給你自己修習的,至於那些兵家的武將技,你回去以後傳給戚繼光和俞大猷他們,朕還準備了一批資源,你也帶回去,具體怎麼分,朕也傳給你了,這塊金牌你拿著,以後,憑此金牌,進出洞天,當然,冇事彆
來煩朕,你可以走了,朝中的事情,問嚴嵩和張居正,張寧,送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