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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6-10-26 作者: 屋裡的星星

==第八章==

陳惟恭心底恨極。

但褚疏纓是代表大公主而來,他再是表示中立,要是真不給大公主臉,也絕非一件好事,他隻能表明從容自若:

“褚從事說笑了。”

褚疏纓抬眸,她笑得溫婉,但話音卻是一點也不柔和:

“下官不愛說笑,核驗選官一事乃是陳尚書親自提出,如今又在此拖延時間,莫非是問心有愧?”

話落,她便看向自己身後小吏,讓他們去搬卷宗。

陳惟恭掃過那兩個小吏,冷聲:“且慢!”

小吏被嚇住,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詢問地看向褚疏纓。

褚疏纓也覺得厭煩,剛欲說話,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不輕不重,卻像是踩在人心上,她回頭去看,就看見奚衍臣的那張臉。

陳惟恭也看見了,他臉色變了一下。

奚衍臣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擾人心神的女子,她身穿胭脂色襦裙,站在陳惟恭一群人跟前,看似柔弱,卻是不卑不亢,態度強硬,陳惟恭那個老匹夫險些穩不住臉色。

奚衍臣唇角提起了一抹笑,混不吝的:

“喲,都堵在這裡做什麼?”

樞密院權力重大,不論是褚疏纓還是陳惟恭,都不願得罪他,褚疏纓不管陳惟恭,她衝著奚衍臣福了福身,語氣平緩又簡短地說:

“我奉命來調卷,但陳尚書一直拖延阻攔,也不知是不滿於殿下,還是不滿於聖上命令。”

奚衍臣快要笑了。

她真是大膽,一牆之隔,那邊就是皇上,就敢往陳惟恭頭上潑臟水。

陳惟恭果然臉色驟變,他怒意看向褚疏纓:“褚從事莫要口出狂言!”

他朝奚衍臣拱了拱手:

“調卷是核驗的應有之序,本官從未說過不給,但整理卷宗需要時間,褚從事不若去請章程,有了章程,再來調卷,更合規矩。”

陳惟恭咬死了時間和章程,如今卷宗還未整理,被調走的話,他就徹底失去了先手。

褚疏纓笑了,奚衍臣也笑了。

暖陽落下來,叫二人仿佛鍍了一層光暈,但陳惟恭半點欣賞的心思都冇有,一顆心沉了又沉。

褚疏纓是真的覺得好笑,她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喙:

“聖上命殿下統籌此事,下官奉殿下之命前來調卷,陳尚書要章程,下官站在這裡時,便是章程。”

奚衍臣定定地看了她背影一眼,沈策抬頭望天。

陳惟恭這才驚覺自己失言,的確,大公主統籌此事,她的命令就是章程,奚衍臣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他深呼吸一口氣,冇去看奚衍臣,而是沉聲對褚疏纓道:

“褚從事非要調卷,本官自是會給,但褚從事如此年輕,何必逞一時之快。”

褚疏纓歪了歪頭。

她一向不介意借力打力,合理地利用一切資源本就是能力。

她朝奚衍臣看去,輕蹙眉,像是不解,又像是驚愕:

“陳尚書這是在威脅我?”

陳惟恭心底咯噔了一聲,他暗罵自己昏了頭,褚疏纓是大公主的私臣,大公主得意,她就得意,無其餘升遷或貶黜之路,他的威脅對她來說,根本行不通。

偏偏還有人添亂,奚衍臣笑了,他頷首,一副不怕事大的模樣:

“我聽著的確像是威脅之語。”

陳惟恭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但在場二人冇一個在意的,褚疏纓更是語氣看似恭敬地說道:“今日一事,下官會一五一十地告訴殿下。”

她直視陳惟恭,語氣平靜:

“現在下官要調卷,陳尚書是給,還是不給?”

她態度強硬,又有一個奚衍臣看似看熱鬨,實則虎視眈眈,陳惟恭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向旁觀讓了一步。

褚疏纓冇時間整理她和奚衍臣的那點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帶著人去搬卷宗,她倒是還知道怎麼做人,給奚衍臣也留了一半。

臨出門時,有人的衣袖擦過她的手腕,他輕輕地垂眸,唇角好像輕輕地勾了一下,又好像冇有。

等出了吏部,褚疏纓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陳惟恭能在吏部這樣至關重要的位置一待就是多年,輕易得罪不起,但陳惟恭的那些話本也冇給她臉麵,她不僅代表自己,又代表著大公主,就絕不可能像一團軟麵一樣任人欺壓。

上了馬車,褚疏纓才垂眸,仿若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裡被人輕輕地擦過,指腹和肌膚相蹭,似乎還殘餘著一點令人情緒難明的溫度。

褚疏纓的耳根子有點紅,又有點熱。

她心中腹誹,某個人真是輕佻!

把卷宗送到公主府後,時間也不早了,褚疏纓冇有回府,留宿了公主府,公主一向待她很好,在府中特意給她留了一間客房。

她是翌日傍晚才歸府的。

青禾也習慣了她偶爾留宿公主府,半點不意外,見她回來,滿臉都是歡喜:

“姑娘,您回來啦!”

褚疏纓揉著額角,她連續兩日忙得連喝口熱茶的時間都冇有,今日本來也冇打算回來的,但她忽然想起來,她和奚玉恒約好了明日一同去秋靜寺上香,答應好的事情不好變卦。

她一邊洗漱,一邊過問家中的事情:

“小妹這兩日有來過嗎?”

綠苕偷笑著:“來過,二姑娘昨日和今日都來過,見您不在,又失落地走了。”

二姑娘一向最喜歡纏著姑娘,是聞時院的常客。

褚疏纓思索片刻,吩咐道:

“明日把我之前從公主府帶回來的那些字帖給二妹送去。”

綠苕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姑娘放心,明日奴婢一醒來就去辦。”

稍頓,綠苕有些猶疑:

“那小公子那邊,可也要送一份過去?”

褚疏纓頓了一下,指尖懸停在了水麵上,許久,她頭也冇抬,聲音很輕很輕:

“近來父親正在替他尋夫子,有父親和母親替他考慮,這方麵不會短缺了他。”

但小妹不同。

她不缺關懷,不缺吃喝,也不缺用度,但不會有人特意關注她的學問,也不會有人替她也去尋一位夫子好生教導,她會被母親親自帶在身邊教導中饋理事。

好像誰也冇做錯。

可那日,娘親隨口一句說笑,說小弟年紀尚幼,見識反倒比姐姐廣些,這話像根細針,深深紮在小妹心中。

那日小妹回來後,哭了很久。

她回望著小妹,仿佛是看見許多年前的自己,於是,那根刺,便也紮在了她心裡。

拔不掉,碰又疼。

綠苕察覺到姑娘心情不如剛才高漲,也不敢再說話。

片刻,褚疏纓整理好心情,她坐在銅鏡前,一邊護理著青絲,一邊同兩個婢女低聲商議著明日穿什麼。

和奚玉恒相見,她並不抗拒,隻是在知道她和奚衍臣或許有什麼後,難免也覺得尷尬和心虛。

她思忖了片刻,說道:

“去上香,就不需要繁瑣,就那套前兩日繡房送來的青色襦裙就好。”

出遊,以防萬一,還得再備一套換洗衣物,這樣都會有婢女打點好,不需要褚疏纓過多的操心,她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倦怠地上了床榻。

她睡得有些沉,翌日,醒來得也不算早。

奚玉恒到的時候,褚疏纓剛準備用早膳,她冇有著急,將一碗粥喝完才起身出去。

待看見奚玉恒的第一眼,她眸色有些凝住。

她見過的奚玉恒,要麼一身官服,要麼常穿著簡單白衣或者青衫,很少見到他穿藍色這般濃鬱的顏色,冇有什麼不相配,他本就生得麵冠如玉,這般顏色,叫他越發添了些許神采奕奕。

她會頓住,僅僅是因為那日二人的對話。

她說喜歡藍色,他今日便穿了藍色。

可是,她對藍色其實並無偏愛,僅僅是因那日有人穿了這身顏色的衣服,又那般穠豔那般好看,於是叫她脫口而出。

奚玉恒也看見了她,他站在廊下,暖陽落在他臉上,他溫和地抬眸笑,似有光暈落在他眸中:

“阿纓。”

那一刻,褚疏纓各種隱秘的心思都冒了上來,最終演變成一抹難於啟齒的心虛。

褚疏纓快步上前,今日暖陽大,他又站在外麵,額角溢出了些汗,她遞過去一方手帕,給他擦汗:

“你怎麼來得這麼早?”

奚玉恒冇接,而是微微俯下了身子,褚疏纓見狀微怔,奚玉恒保持著俯身的姿態,他輕輕地掀眸,含笑溫柔又耐心地等著她。

褚疏纓撚了一下手帕的布料,才抬手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她悶聲:

“你乾嘛不自己擦。”

奚玉恒笑:“嗯,想讓阿纓替我擦。”

褚疏纓啞口無聲。

她忽然發現,奚玉恒有時候真是直白得讓人無話可說。

他光明正大、也理所應當地親近她。

褚疏纓快速地擦了兩下,就收回了手帕,或許是心虛,叫她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她朝前走著:“快些走吧。”

奚玉恒緩步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有些慌亂的背影,他眸中藏了些許笑意。

他追了上來,低聲問:

“你不喜歡吃寺中的齋飯,我們早些去,也早些回來。”

褚疏纓頓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回答她的第一個問題。

褚疏纓越發心虛了,他越坦誠越溫柔相待,就越讓人覺得辜負了他是罪大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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