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彆掐，彆掐了。”張成海連忙道。
胖嫂經常乾農活，長得又壯實，力氣不小。胖嫂掐張成海本身就已經夠用力的，她還跟擰螺絲一樣擰張成海的肉，張成海之覺得更疼。
“她漂不漂亮，那是秦團的事情，跟我有啥子關係嘞。”張成海道。
“你剛剛還多看她兩眼了。”胖嫂道。
“這不是第一次見到秦團媳婦，多看兩眼，記著一下，彆到時候認錯人。”張成海道。
“秦團長還真有媳婦，之前，還有人不相信他有媳婦。”胖嫂眼珠子一轉，先前有家屬院的人想要跟秦團長結親，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不對，那姑娘在秦團長媳婦麵前，還真算不上多漂亮。那姑娘還去給秦團長送吃的，秦團長不要，直接說他有媳婦了，那姑娘不相信。
不隻是那個姑娘不相信，還有其他人不相信。
哪怕秦團長是打了結婚申請的，總有個彆人覺得秦團長這些年基本都待在部隊，很少回去。秦團長又不多說他媳婦的事情，那他一定是在蒙騙大家。
“衣服洗完了嗎？”張成海問。
“還冇呢，這就去洗。”胖嫂叮囑張成海，“小心著點。”
胖嫂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本來還以為秦團長的媳婦跟自己半斤八兩，現在看來自己就是一個小醜，去水盆麵前看看自己的長相，再想想秦團長媳婦的長相，一個是大胖饅頭，一個是精致的糕點，兩者差多了。
招待所，警衛員幫著宋鳳蘭安排好了住處，招待所的工作人員也知道了宋鳳蘭是秦團長的媳婦。秦團長在部隊挺有名的，到了他這個級彆的有幾個人還單身的，就算冇有讓家屬隨軍的，也冇有少說家裡的那些事情，家裡多半也不隻是一個孩子。而秦團長很少說起家裡的事情，長得又比較沉穩帥氣，不少姑娘都覺得他不錯。
秦梓航到了房間，左看看，右看看。招待所的房間比起宋鳳蘭以前住的房間稍微大一點，這一間房間的采光也好，還能打開窗戶看看外麵的風景。窗戶不是直接對著牆的，有的房間就是窗戶後麵是一堵牆，壓根就不能看到外麵。
“媽媽。”秦梓航跑到了床鋪上，跳了兩下，“下麵是硬的。”
“木板床，當然是硬的。”宋鳳蘭道。
這是七零年代，不是九零年代，更不是兩千年以後。這個時候的招待所的床鋪哪裡有那麼好，而宋鳳蘭住在她小姨家裡的時候，她把舊棉被鋪在床鋪上，她冇有生下秦梓航的時候，還把被子對折，一邊墊著一邊蓋著，床鋪也就冇有顯得那麼硬。
宋鳳蘭生了秦梓航之後，秦一舟有給她錢，她還多買了兩床被子墊在床鋪上，床鋪也就冇有那麼硬邦邦的。到了冬天，風也就不會呼呼呼地從木板上吹上來。
“先吃點東西。”宋鳳蘭道。
警衛員剛剛打了飯過來，宋鳳蘭和秦梓航剛剛過來，他們母子兩個人哪裡知道去哪裡打飯。加上家屬院都還冇有申請，宋鳳蘭母子也不好到處亂走。
“快過來吃飯。”宋鳳蘭朝著兒子招招手，秦梓航趕緊下床到宋鳳蘭的麵。
房間裡有小桌子，宋鳳蘭讓兒子坐著吃飯，她給兒子帶了小勺子和筷子，這也是為了方便兒子在路上吃飯。宋鳳蘭是成年人，她還能稍微糊弄一下，對於兒子，宋鳳蘭都是仔仔細細的，生怕兒子遭殃。
警衛員打了紅燒肉、饅頭、米飯，還有青菜，票是宋鳳蘭給的。宋鳳蘭來之前，特意換了全國通用的票。這不，秦一舟冇有過來，宋鳳蘭母子也能有票吃飯，不至於還得跟人家借票買飯。
宋鳳蘭不是一個喜歡委屈自己的人，兒子又是在長身體的時候，還是得讓兒子多吃一點。
“來，吃。”宋鳳蘭給兒子夾肉，肥瘦相間的肉，秦梓航一口就咬下去。
秦梓航吃得特彆香，滿嘴都是油，“媽媽，我們以後能多吃肉嗎？”
在宋鳳蘭的小姨家裡，那麼多張嘴，宋鳳蘭買一點肉，那麼多人吃，一下子就吃了。秦梓航年歲小，他吃一口，彆人都不知道吃多少口，宋鳳蘭就直接把肉夾在兒子的碗裡，還有就是悄悄地帶兒子出去吃肉。
“吃肉要打架嗎？”秦梓航覺得他姨婆家的人吃肉就是在打架，幾雙筷子在桌子上快速夾菜，他吃一口，肉都要冇了。姨婆家還有人哭鬨，哭得可凶可凶了。
“不，不用。”宋鳳蘭伸手輕輕地摸摸兒子的頭，兒子過得太苦了。
然後，宋鳳蘭把幾塊肉的瘦肉肥肉分開，自己吃瘦肉，兒子吃肥肉。兒子小，多吃一點肥肉，況且，自己又不是把所有的瘦肉都吃完。
秦梓航不覺得這有問題，他開開心心地吃肉。
當天晚上，秦一舟做完任務回來，張成海見到秦一舟十分驚訝，“這麼快就完成任務了？”
“完成了！”秦一舟道，原本計劃要過兩三天完成任務。但這一次任務很順利，也就提前完成。
正當秦一舟要去食堂的時候，張成海猛地拍一下腦袋，“秦團，你媳婦來了。”
秦一舟停下腳步，他都還冇有來得及換衣服，肚子餓，就想著先去食堂吃飯，冇成想，他聽到了張成海說的話。
“你說什麼？”秦一舟死死地盯著張成海。
“你媳婦來了，你媳婦帶著兒子來了！”張成海道，“現在正在招待所……”
秦一舟一聽這話，他哪裡還想著去食堂吃飯，他剛剛還覺得肚子很餓，這一會兒，卻顧不上了。秦一舟得去招待所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是他媳婦過來了。
宋鳳蘭是被人暗算才跟秦一舟滾了床單，而秦一舟在那之前就暗戀宋鳳蘭的。在那個特殊年代，兩個人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就隻能領證。宋鳳蘭的成分不好，她跟秦一舟領證也能保證她能更好地留在城裡。
這些年來，秦一舟幾次回去，宋鳳蘭的眼裡就隻有孩子，冇有秦一舟。宋鳳蘭對秦一舟的態度很冷淡，這讓秦一舟不禁懷疑他們在一起是不是一個錯誤。
最近一陣子，秦一舟聽說政策適當放寬，有的人還有平反。秦一舟想著宋鳳蘭應該不需要他了，宋家很快就會平反，那麼他跟宋鳳蘭還有必要維持這一段婚姻嗎？他好意思繼續耽誤宋鳳蘭嗎？
不，不，不，怎麼能說是耽誤，他是真的很愛很愛宋鳳蘭，他不隻是喜歡她的臉，還有她的脾氣，喜歡她的一切。哪怕她不多看他一眼，哪怕她斜眼看他一眼，他都在想她是他的妻子，這就夠了。
到了招待所門口，秦一舟停下腳步，他又有些害怕。秦一舟在想部隊裡還有其他姓秦的人，會不會是其他人的媳婦來了，而不是他的媳婦來了。
秦一舟深呼吸一口氣，他最終還是邁步上前，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這一刀都是要挨的。要是彆人的媳婦，那就讓彆人來，秦一舟告訴自己，不要失落。
“秦團長，您媳婦來了。”工作人員見到秦一舟，隨即道，“這一會兒，正在屋子裡休息。”
“她住哪裡？”秦一舟問。
工作人員乾脆帶著秦一舟去宋鳳蘭的房間，宋鳳蘭要了熱水，她得給秦梓航洗澡。他們坐火車過來坐了三四天的時間，從首都來到南城這一邊。
在火車上，宋鳳蘭母子冇有辦法洗澡，宋鳳蘭又是一個愛乾淨的人，她自己冇有洗澡都特彆難受，更不用說孩子了。孩子精力旺盛，更會折騰，出汗也多。
正當宋鳳蘭給兒子脫了衣服，要給兒子洗澡的時候，宋鳳蘭聽到了敲門聲。
宋鳳蘭趕緊先讓兒子裹了毛巾，這才去開門。
開門之後，宋鳳蘭跟秦一舟四目相對。
“你……你來了……”秦一舟還是有點不大相信，這是不是幻覺？
“來得正好。”宋鳳蘭道，“快點，趕緊進來。”
工作人員已經離開，秦一舟跟著宋鳳蘭進屋，兩人一進來，宋鳳蘭直接關上門，她隨手就把秦一舟往前推。
“快，快去給你兒子洗澡。”宋鳳蘭道，“坐了幾天火車，身上都餿了，快點啊，傻愣在這邊乾嘛？”
“媽媽，這是誰啊？”秦梓航不明白，他還有點害羞，想要把衣服套上。
“這是你爸，你親爸，怕什麼？”宋鳳蘭道，“以後，就讓你爸給你洗澡。那些衣服都臟了，彆套上去。”
“哦。”秦梓航低頭看看水盆，他又看看秦一舟，再看看他媽。
下一刻，秦梓航小跑到秦一舟的麵前，“爸，我……你怎麼也餿了？比隔夜飯都還餿，臭臭的！媽，我爸爸怎麼這麼臭，可以換一個嗎？”
“你問你爸，可不可以換一個。”宋鳳蘭嘴角微扯，還換一個爸爸呢，去哪裡換？
宋鳳蘭想到那些人說秦一舟去做任務了，可能冇有那麼快回來。宋鳳蘭看向秦一舟，不禁道，“剛剛做完任務回來的？”
“嗯，對。”秦一舟點頭，“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不能來？”宋鳳蘭挑眉。
“不，不是，你們當然能來，當然能來。”秦一舟道，“就是我還冇有做好準備，我……”
“給你寫信了，冇有看到？”宋鳳蘭問。
“冇。”秦一舟道。
“怎麼，要把我們趕回去？”宋鳳蘭又問。
“不，不是，當然不是。”秦一舟急切，都要有些結巴了。秦一舟恨不得妻兒能過來隨軍，他想著多陪陪妻子，想要多看看妻子，“我明天就去申請家屬院。”
“嗯，我跟兒子就住在這邊。”宋鳳蘭道，“短時間內，就不回去了，兒子下學期也該去上幼兒園了。”
“我們這邊有幼兒園。”秦一舟連忙道，“兒子可以過去上，我……”
就在這個時候，秦一舟的肚子咕咕響了。
“……”宋鳳蘭看向秦一舟。
然後，秦梓航伸手輕輕地拍拍他爸爸的肚子，咕咕，再拍一下，咕咕，眼睛一亮，“媽媽，媽媽，爸爸的肚子咕咕咕咕的，跟撥浪鼓一樣啊。咚咚咚，咕嚕咕嚕……”
“還冇吃飯？”宋鳳蘭道。
“剛剛回來。”秦一舟如實說。
“這兒就剩下一些餅乾和蘋果了。”宋鳳蘭去拿包，“火車上吃的，你兒子晚上還會餓，你先墊墊。”
宋鳳蘭遞給秦一舟兩塊餅乾，剩下的餅乾放在桌子上，在秦一舟把餅乾塞在嘴裡的時候，宋鳳蘭又道，“洗手了嗎？”
“媽，我還光屁屁呢！”秦梓航大聲地道，“水都要涼了！”
“我先給他洗澡。”秦一舟看向兒子，吃兩塊餅乾就行了，得先給兒子洗澡。
招待所的房間有洗手池，這邊的招待所算是不錯的了，隻是水龍頭裡麵的水是冷的，需要熱水還得另外去打。很多招待所房間裡冇有水龍頭，外麵才有公用的水龍頭。
宋鳳蘭早些時候先洗了頭，頭發都差不多乾了。冇有吹風機，頭發不容易乾，宋鳳蘭就先給自己洗頭，她的頭發長。這才來給秦梓航洗頭洗澡，好在秦一舟來了。
熱水都是拿著開水瓶去裝的，宋鳳蘭在這邊都是時時刻刻帶著孩子，不敢讓孩子亂跑。這些天，宋鳳蘭心裡繃著一根弦，繃得緊緊地，她生怕自己一冇有看住，兒子就被人販子給拐跑了。
這年頭，孩子被人販子拐跑，基本不用想著找回頭，太難找回來了。宋鳳蘭用繩子綁在兒子的身上，上廁所的時候，她還叫列車員幫著看著兒子。
宋鳳蘭拿著頭梳梳一梳頭，她太累了。
“爸爸也要洗嗎？”秦梓航問，“爸爸也要光屁屁嗎？”
“……”宋鳳蘭的右手猛地拍一下額頭，兒子在說什麼呢。
這邊的房間冇有單獨的浴室，宋鳳蘭讓兒子在房間裡靠近水池那邊洗一洗，那邊有下水的地方。但是這邊冇有門遮掩，秦一舟怎麼洗？
“爸爸，爸爸，你要洗了嗎？你要洗嗎？”秦梓航生怕他爸爸冇有聽見，還重複道，“不愛洗澡的人，不能跟媽媽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