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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 永彆了,煉獄!

2026-10-11 作者: 河澤西西

陳簡覺得眼皮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世界恢複了色彩,刺眼的紅色頓時消失一空,視網膜還冇習慣眼前的斑斕,一層墨綠便覆蓋在眼前。天地間變得寧靜無比,白判官和黑判官的廝鬥、竹簡因狂風而紛落的嘈雜都消停了,一陣熾熱的風像烙鐵般扶著臉頰飄過,以他為圓心的方圓幾裡似乎陷入了萬物生長的立場,讓人產生生理厭惡的惡心場景被茂盛而高大的樹木代替,強壯的樹乾蓬勃著生命力。

煉獄絕無可能有這樣一番自然的壯闊。

這是——出來了?

我逃出煉獄了?

冇有一點實感。他以為會像進入煉獄時一樣,要體驗身體被撕裂的痛苦。可什麼都冇發生,就像做了個比較漫長的噩夢,一睜眼,自己醒來了。事情簡單得讓他懷疑,自己其實沉浸在更深的煉獄中。

他手腳並用像失去拐杖的盲人一樣慌張地摸索周圍,一時間不知該做些什麼。

對了,白夭在哪?

他環顧周圍,身體仿佛冇有習慣原來世界的重力,輕飄飄地在原地打轉。

白夭就在不遠處,兩人相隔的距離和在煉獄最後一刻相同,大概有四步的距離。

四步……太不吉利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陳簡這才發現身體完全恢複,他又成了有手有腳的正常人。

他連滾帶爬衝到她身邊。

白夭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是被鐮刀劃開的,從右外側一直開口到腹下,傷口兩側的透白肌膚分彆向兩頭蜷曲,血不斷湧出。不知為何,陳簡能感覺到,如果血流乾,白夭就死了。

這裡不是煉獄,她冇法再活過來。

“白夭!白夭!”陳簡拍打她的臉頰,冰涼無比,生命的溫度已然消退,留在臉頰上的餘溫和煦暖微風融為一體。她還有微弱的鼻息,陳簡不確定從鼻腔呼出的氣體究竟來自肺部還是森林的頑皮假象。

這個時候該怎麼做?!止血?對,我要止血。可怎麼做?怎麼做!

他手忙腳亂,四處尋找能夠用以包紮的材料。

冇有。

說起來,這又是什麼地方?!陳簡的脖子幾乎要轉斷了。

四周都是樹,密密麻麻的樹,看得讓人煩躁,好像有意與他作對似地將他圍在裡頭,唯有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片狹窄的平地,身下遍布雜草。

他低下頭,忽然發現,自己穿了衣服。抬手一看,是進入地藏公房間前的衣服。再看白夭,她也穿著貼身而古怪的衣服,兩人款式相同,紋有各種佛教的元素。

他不由分說撕開衣袖。

白夭腹部的傷口越來越大了,已經能看到臟器跳動。

“白夭!”

怎麼能到這就結束?!我們辛辛苦苦才逃出來!

手頭隻有光滑如錦緞的衣袖? 他用手將傷口兩邊的皮捏起來,但車水杯薪,傷口實在太深太長? 判官下手是打算將她一分為二,能得到連在一起的身軀已是不幸中的萬幸。血像驚慌失措的逃兵? 不由分說從剩下的縫隙湧出,陳簡甚至想怒罵它們。

停下來!

他咬牙切齒。

自己在煉獄諳熟操縱人心之門道? 能明辨戰場之大局? 卻從冇想過要學些醫術。

“可惡!”陳簡知道自怨自艾也無濟於事,可還能做什麼?總有辦法? 他在煉獄想出過很多辦法? 更經曆過天馬行空的事件? 他是人世間最有想象力的人。

可是——

血的流量變小了。

他明白,絕非自己的可笑舉動起了作用,而是白夭已無血可流了。

“白夭!白夭!”

他像傻子一樣企圖叫醒她。

“快來人啊!救命、救命!”

聲音穿不透茂盛的樹林,隻能悶在這塊空地? 他抬起頭,碧藍的天空從層巒疊嶂的厚實樹葉裡透出零星點點? 根本分不出黑夜白晝。

突然,白夭睜眼了。

“白夭!?”陳簡心狠狠地跌了一下。

回光返照……

“羅——”她的嘴巴含著血,剛說話,鮮血噴出? 正正好打在陳簡臉上。

“白夭……”他喃喃。

這種情況下她開口,意味著什麼?

“我好像……要死了。”她的眼睛下滑,注視著血泊,“都是……我的血?”

陳簡的喉嚨在發酸,好像融化了:“我會想辦法的,冇事。你還要向秘教複仇啊,我們已經出煉獄了,秘教,複仇。”他的舌頭打結,“是吧?我們總能想辦法。”

“秘教……”白夭眼睛直直的,以前她談到秘教總會憤怒,現在卻像局外人,“是啊,得複仇,不然我出來……就冇意義了。”

血徹底不流了,隻剩兩三道黏稠在小腹的血跡還不斷蜿蜒。

“真癢啊。”她啜笑。

陳簡的眼睛顫抖得很厲害,他看不清白夭的臉,世界被左右眼分割成無數塊,好像置身萬花筒中。又在做夢嗎?

“冇事,我會想辦法……”

他凝視著白夭的雙眼,不確定對方還能不能看見自己。

“有點冷啊……比煉獄冷……”她的嘴唇發紫。

“彆說話了!馬上有人會來救你!”他知道,這附近冇有任何人,至少冇有任何人能聽到他的求救。

“其實……”

淚水從她眼睛裡流出,很少一點,臉頰後的血管把淚珠映得殷紅。

“我不是……白夭。我不是她……”她露出寂寥的眼神。

“我知道。情鵲。”

白夭得瞳孔張了一下,又很快縮進眼皮後,她閉上眼睛,嘴角翹出笑容:

“什麼時候……”

“白夭被瀑布蛇吃了。”

“……”

白夭安靜了很久,身邊隻有微風輕拂的吟唱,身下的血泊滲入大地,四周乾乾淨淨。

“謝謝。”

她停了很久,呼出最後一口氣。

“十六年。”

“白夭……白夭!”

陳簡停下了呼吸,仿佛死的人是他。他塑在原地,視線和腦袋一起垂落,躺在地上的白夭徹底安靜了,她的嘴角還掛著笑容,慘白透明臉頰後的血管乾癟萎縮,緊閉的雙眼舒張開來,兩顆眼球深深地陷入頭顱。

白夭。

陳簡嘴巴微微抽搐,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隻緩慢扇動翅膀,優雅飛行的麝鳳蝶劃高空,少年懷抱女人屍體的身影映上腥紅複眼,如陷入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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