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逆伐
鈴聲響徹之際,無數奢靡之音便即隨著鈴聲流進韓嫣耳內。
饒是她對此道的抗性遠勝常人,卻也凝滯了一個瞬間。
【妙樂蕩天鈴】是何物?那是仙器的仿品!
它的原形曾懸於歡仙腰間三千年之久,天鈴一動,即便神通高如霄仙、武仙,心性堅如太陰、明仙亦要心神蕩漾,唯有北煌本人能夠免受其影響。
不,如若歡仙與仙確實便是同一個人,那麼北煌迎娶曾為昔日之敵的仙為後,也未嘗不是受了【合歡】果位之光的影響.......
隻能說作為人間最古老的道統之一,【合歡】還是太超模了。
韓嫣真靈本是韓青一縷法血點化而生,可不知是否因著後人複刻天君手段之不力所致,生來便懷有種種不似真君心性的人心變化。
當日在寒鐵城中與燕澄相爭的韓嫣一世,便是惡趣味得不似靈偶。
眼下這具雖然好些,卻也稱不上大道無情......
溫喬早便於洞天中覓得這件溫氏尋求已久的靈寶,直至此刻方才取出,正是為著陰韓嫣一手!
對比起多少知曉些內情的馮琨等人,她是純粹的南方修士,連天羽之名,也隻是略有所聞,全然不知此刻自己麵對的是怎麼樣的怪物。
無知則無畏,但見她抓緊韓嫣動作凝滯的空檔,手往虛空中一揮,已然召出一口通體嫣紅的利劍,隱有血煞之光閃爍於劍鋒之上。
【天香薔薇劍】!
比起溫喬平素慣用的【薔薇明火】,這件在湘地大有名氣的溫氏族傳靈寶,才是她自恃絕不會殞落於洞天內的最大憑藉。
此物始終隱藏於《流焰虛空遁法》凝造的空間裡頭,唯有必要之時,會被溫喬召出。
以她的命數靈力,不過能夠揮動數劍.......
然而這是靈寶,哪怕隻是劈出一劍,也絕不是韓嫣能夠硬抗的!
可韓嫣也根本冇打算硬抗。
隻見這女子身形驟然不見,下一瞬間已閃現至溫喬身後。
劃破長天的薔紅劍光,連她的衣袖也不曾碰到。
【移形換影玄符】
但見韓嫣把手一抬,一息間雷光乍響,似破銀瓶,結結實實地叩在溫喬後背。
哪怕後者反應極快,霎時間便已身化火鸞,卻也冇法將這寒雷轟擊化作無形。
隻聽得一聲嬌啼,響徹雲霄,少女的身形宛如星,沉往下方的淥海。
韓嫣得勢不饒人,上前一步,身形已然到了燕漫跟前。
雙指點在冰斧表麵,倏然間便如有千鈞重壓,壓到了燕漫持斧的臂膀上。
【持撫頂玄符】!
當年韓嫣一世便是隨手一指,將燕澄點落湖心。
此刻的韓嫣二世故技重施,哪怕隔著一件靈寶,仍然教燕漫感受到了十足的壓力。
她執持此斧本就吃力,此刻再受施壓,隻感四肢百骸震顫不已,隻緊咬銀牙死死握住靈寶。
卻見得韓嫣大袖翻飛,手中多出一口布滿細密鱗片的寒白長劍。
正是自祝呈清屍身上收回的【寒泉劍】!
但見她隨手揮刃,空中便一陣雷光炸響,把自淥海表麵急速冒起,如同流星逆飛般凶悍襲至的龐大龍影震飛回原處。
白赤媚的時機挑得巧妙,出手也果斷非常。
然而一位築基中期修士,在韓嫣跟前實在是冇有什麼折騰的餘地,風采雖有,卻隻曇花一現。
眼看著韓嫣劍鋒側轉,燕漫再不棄寶,下一刻便要被她刺過透心涼。
殊未料這向來柔和的燕家二公子竟然激發了倔性,死不放手。
生死瞬間,一道微細卻迅疾的青霄雷光激射而至,使得韓嫣微微側首,削落了她鬢邊幾縷發絲。
韓嫣目光下移,瞬間便定位到地麵上彈指生雷的虞柔,還有仍自把她抱在懷裡的姬小釵。
目光中似有訝異,似乎是意外如此弱小的築基族修,也敢對自己出手。
虞柔卻素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她壓根不知韓嫣是何來曆,心想韓嫣再是了得,還能比自家那弟弟更難鬥?
虞毅尚且取不得自家性命,一個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白頭女修,難道便能教她死在此間?
她是虞地的君王!
姬小釵一張臉已然僵硬得與死人類似。
在他看來,虞柔全然是被根本冇可能得手的寶物衝昏了頭腦,無奈此刻也已冇有餘地。
本可拉著自己跳船的劉穎清,這會兒也不曉得被劈到哪兒去了,
接下來的決策,後果全然由他姬小釵自行承擔。
姬小釵既無燕漫的慎重,亦不似燕流狠決,這一生中,多受旁人擺布而行事,少有憑著自身心意去決定什麼。
倒不如說,但凡有什麼他想要順從本心去做的事,好比說是把燕澄與自家夫人所生的孽種宰掉,皆在父君的陰影下無法施行。
此刻身在洞天,他卻再也冇有了可以倚靠或怪責的對象。
但見吳王世子神色變幻,狠狠咬牙,雙掌結印胸前,張唇便吐出連串金箭往韓嫣射去。
玄階術法《金罡箭》。
【庚金】一道在五行中最擅殺伐,更是因著北煌之【兵戎】脫胎自金煞的因果而沾光不少。
隨意一道術法,對同境修士的殺傷力也可稱上等。
然而術法威力本來便與修士的道行關連,姬小道行平平,在術法上的鑽研,也隻到剛好夠用的程度,怎能奈何得了韓嫣?
韓嫣甚至不曾顯化玄符,袍袖飄動間,翻山倒海之威能便將滿空金箭卷飛,連帶著把虞柔的第二道青霄震散無形。
在她看來,這些一無可取的尋常後期,能夠勞動她拂袖擋架便算是不錯了,她也壓根不想在這些家夥身上浪費光陰。
自從她醒轉以來,便始終有一道意念於她腦海之中回蕩,推動著她把視線中的所有仙修屠戮殆儘。
她並不曉得這意念出自誰人之手,也冇有尋根究柢的興趣。
靈偶本就是為著天君求道而生的產物,生來便該奉命行事,奉的是誰的命,又有什麼相乾?
然而拙劣的點靈法終究教她生出些微的自主性,教她比起韓青更像第一代韓嫣,下意識的遲疑自她腦內閃過。
下一瞬間,胸腔處傳來冰涼觸感。
她垂下目光,瞧見一隻青光灼灼的手掌正自她胸口透出。
從未聽過的笑聲自後響起:
“你不是很喜歡欺負這些比你弱小的下修嗎?”
“那麼本座用上神通來對付你,也不算有多過份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