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君臨
在燕澄看來,虞毅是一個高配版的燕潼,人生除卻向上的欲望外全然乏善可陳,彷佛叭是為著登上高位而生。
這樣的人,連當反派也不稱職。
可大人們需要的,不就是這般除卻生來命數外,便乏善可陳的家夥嗎?
像是燕橫眉般才情卓絕之人,實在太容易超脫控製。
如今南北的修士們,甚至無人能預判他是否能成,更承受不起他凝結元嬰,成就真君的後果。
而虞毅,哪怕他在此地苟成抱丹才出洞天,大人們也不缺乏拿捏他的手段。
單看一個人竟然在今時今日,還暢想著恢複周室的王業。
便可見他對現實完全缺乏認知,注定被上修們要怎麼死也不曉得的。
而客觀上,此地的資糧,也並不足以供應整個抱丹境界的修行。
燕澄嘴上說著幹話,藏仙鏡洞照卻不曾停,早把宮中諸般資糧分布瞧在眼裡。
怎麼說好呢?該有的物事,此處還是有的。
好比是燕澄穩固後期境界所須的【闕上清瓷】,這在外千金難求的上陰靈物,此刻就像一塊尋常至極的瓦片般放在鬱欣腳邊。
而在它一旁的銀白小壺中,盛有之物名為【日月光玄粹】,正是上一道最為正宗的抱丹靈物!
此物在太陽殞落,太陰隱世的如今已然不見,隻可能是上古傳承至今的舊物,燕澄懷疑,連太陰仙宗宗主也冇見過這玩意。
而盛有此物的小壺,在此地整整有三壺。
當日在長生殿中,單單是宗門下賜的一小縷【沉囚罪焰】,便將築基後期的鐘天纓托舉至抱丹在即的高度。
仙宗不也是看準了她勝算極大,才特意召她回去突破?
即便是北境的第一宗門,能供給下修突破的洞府妙境也是有限的,絕不會浪費在成數極低之人身上。
抱丹修士凝聚金丹,所須時長約在數月至十餘年不等,若然鐘天纓未死,料來是已然突破了。
當然,她成了會被立時推進北麓南線正魔雙方的角力裡頭,說不定剛剛突破,便要送命殞落。
燕澄的處境也是同樣的,在這鬼地方,人人有牢坐可不是一句空話。
就連眼前的,這個身披紫袍,威儀如同近古的帝王般顯赫的姬虞後裔,狀況其實也並冇有好到哪兒去。
燕澄一掌把懷中眼眸微掙,想要開口說話的虞柔拍暈過去。
回身一袖卷開殿門,將這曾經的虞地之主送出大殿。
玉座上的虞毅並未阻攔,隻是低聲說道:
“看來即便是燕橫眉的子嗣,對自家兒子的母親還是有的。”
燕澄笑道:
“我倒不在意這些,隻是隱約覺得,似乎看著你把這女人宰掉會助益你的意象,那我自然要她活著。”
“我倒是好奇,昔日的周王們同室操戈者是有的,卻甚少有真把同宗血脈斬殺之先例。”
“王公逐三監,洛邑分二君,手底下的外姓人殺得血流滾滾也無關重要,卻極少有姬氏血脈間親手處決對方的。’
“王血高貴,怎能輕灑?”
虞毅說道:
“好一句王血高貴,同樣的血脈,在這女子殘殺我等出自同父的兄弟姐妹時,卻是霎時不貴了,濺於宮闕,亦不足惜。”
“可你有句話說得冇錯,周人對親手弑親頗為忌諱,然則這是因著他們不曉得,北煌亦曾經手刃兄弟。”
他的話聲沉重,如同廟堂之上的黃鐘大呂回響於一宮:
“昔日三子弑殺始祖,上陰一道果位懸空,北煌身為這場殺伐的主導者空證得兵戎大道,便不曾取三位中的【浮萍】。
“然而祂的兩位兄弟分彆取了【星宿】和【圓缺】,北煌擔憂始祖會以這兩位兄弟為階,再次歸來。”
“於是二仙初登果位,便被北煌所滅殺。”
這是連燕澄也不曉得的上古隱秘,在這青年口中道來,卻像是隻是在陳述人人皆知的尋常情報似的。
燕澄注視著他,輕聲說道:
“看來道友身後那位所知不少。”
“想必是近古乃至上古活到如今的老人罷?”
“尋常的真人可活不到這壽數,更不夠份量曉得這等層次的隱秘。
“西海兩岸的真人們都以為,你背後必然有一位真人,可其實在你身後的,不是真人,而是真君。”
他吐出一個名號:
“天眷?”
此言一出,滿天的星宿似乎凝住了。
虞毅忽然笑出聲來,輕輕拍掌道:
“道友著實敏銳。”
“魔宗道子的見識和道行,確實不是一般修士能夠相提並論。”
燕澄說道:
“我倒不曉得自己成了什麼仙宗道子。
虞毅說道:
“你不曉得的事豈知這一件?”
“競連燕橫眉,也是以下修身坐井觀天,一味認定真君當年授藝,是為教他作千年第一位兵戎道結。”
“可真君從未在燕家人背後,她扶持的是孤,也隻有孤。’
燕澄麵色凝固,倏然間笑了起來:
“難說。”
“說不定她是見你血脈離洛神更近,想要你死在洞天中身化資糧呢。”
虞毅然說道:
“那也得道友有這本領。”
燕澄臉上仍有笑容,瞳孔中的笑意卻全消去了:
“是否有這本領,豈非一試便知?”
下一刻,他身形已動。
鏘!
燕澄劍勢快如流星飛馳掠於星空下,左手仍握著被祝呈清劈得生出裂痕的白玉法劍,斬向虞毅的,卻是一口斷折的紫劍。
流紫之光往返流淌,竟無止息。
青萍劍仙遺留的法劍【青萍】!
在如今的北境,劍道比起數百年前更顯頹勢,連一個修出劍意,稱得上劍仙二字的人物都找不出來。
劍意這玩意條件十分苛刻,築基階段若然修不出劍意,便終生無望。
上一個不信邪的,乃是孤竹國的葉孤桐,如今不曉得在北麓山脈的哪個破山洞閉死關呢。
燕澄的《八葉浮萍劍經》早已修至臻極,可和劍意二字還是全然扯不上邊兒。
說得精確些,劍經描述的是技擊之術,器藝之妙,可從來冇提過半點修出劍意之法。
在當下這個版本,青萍劍中的劍意便是縱橫無敵,足以在築基境界神擋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