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星神相
芙蕖天正中,星空停駐之宮。
虞柔雙手持刀拄地,往昔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發已然散亂,身上的黑袍也已滿是破損。
青碧鮮血自破口絲縷淌落,一如宮外天穹之淥水。
那張素來隻見驕狂的麵容之上,倒是綻放出一抹猙獰的笑:
“有點本事。”
身後,虞宮八駿結成的小型兵陣勉力將實力大進的鬱欣逐退——雖然是付出了一位女修的性命作代價。
對手為主儘忠效死的決意,卻顯然遠勝於她們。
一瞬之間,前一刹被林雲妙揮刀割斷的臂膀斷口便長出嶄新的,汁水淋漓的手臂,朝著七位虞地女修擺出了作戰架勢。
近乎無限量的【星河水】終究不是白費的,將近一月的淬煉,已教這女修妖蛇似的身軀,提升至境界所能容的極限。
她的手臂長出來的速度,比林雲妙斬落她手臂時更快。
更何況鬱欣本是築基中期修士,八駿卻無一不是初期。
一旦進入持久戰,虞地諸女根本冇可能熬得過她。
而她每度進擊,如鞭般甩出的一拳一腳,在諸女眼裡快得像是孛星。
林雲妙是唯一一位衣袍不曾破損的虞地女修。
隻見她神色凝重,單掌按著長刀背,平心靜氣得像是【靜水】修士,多於【罡風】一道的高修。
鬱欣並不需要迅速將她們儘數擊殺,甚至用不著取勝。
雙方之間的乾戈,僅僅是為著成全【帝君與幽仙聯袂對敵】的意象而已,
主得帝君馭蛇之意,臣取靈蛇輔主之象。
在這一刻,蛇拳與馬刀的每一次交鋒,都在增添這對君臣身上之意象。
林雲妙發號施令:
“結七星刀陣。"
排練已久的諸女瞬間變陣,七口長鋒馬刀於夜空中凜凜生光,卻注定難以長久。
正如八驥主君的性命一般。
虞柔的仙基、修為和殺心狠性,無一不是虞地仙修中的上上之選。
自從修成【霄焰爐】,她日夜受青木霄焰燒灼其身,修為每一分增長,心中的自滿驕氣便長一分,由是行事越顯無忌。
將林雲妙培養成【罡風】築基,更是教她暗得天木滋養巽風的意象,修為以驚人的高速邁向後期圓滿。
若非如此,吳王不會急於讓她低頭。
如待她成就神通方才施壓,非但虞柔絕不會順從,事情的性質也瞬間從逆伐下修轉變為欺辱神通,潛淵學宮正好有理由下場主持公道。
同樣地,這也是虞毅無法再拖擱半分的緣由所在。
芙蕖天既落,天內的資源足以夠一位上陰築基以超乎想像的高速成道。
對於虞柔而言,冇有什麼機緣,能比阻攔虞毅成道更重要。
哪怕為此身死國滅,也在所不惜。
可......虞毅的能耐是不是也太大了一些?
虞柔注視著眼前分從左右將她夾緊的虛光身形。
一人背羽箭,執金弓,其耳似狗,其角如羊,氣息藏斂,麵如刀刻。
一身法袍素淨無飾,卻有無儘金息陰氣凝聚其上,宛如秋露。
二十八宿星相之【婁金狗】。
另一道身影,則是身形修長,披灰銀甲胄,頭生赤發,狂氣逼人,爛銀長棍負在背後,如焰般的眉眼張揚。
二十八宿之【火猴】。
昔日周室窮儘天財地寶打造而成的二十八星神相,自從周國滅絕跡於世。
直至六百年後的今日,才於姬虞修士的手裡重現。
而立下此創舉者,僅僅是一位築基後期的仙修而已!
即便受到虞毅修為所限,此刻向虞柔發起同步進攻的,隻不過是昔日星相殘留於星圖中的一縷光芒,卻也已然有著與築基巔峰平齊的戰力。
虞柔冇被頃刻擊殺,已然是本領過硬!
星空之下,隻聽得這位虞地之主的笑聲嘶啞著響起:
“為著針對孤,你是事先算計過的....……”
“當真是孤的好王弟!”
【金狗】位屬金德,正有伐殺天木之功;【火猴】份在火行,受木氣滋養則益壯。
虞毅顯然在五行道論上造詣非淺,並未盲目挑選二十八宿中威名最盛的幾尊對敵,而是精挑細選出最適合她的對手。
這是為著抹去她以【霄焰爐】強行突圍而出的任何一絲可能!
天木屬陽,虞毅便以金伐之,陰火焚之,務求教她這剛勁之鬆化作朽壞之木。
自從太陰射落太陽,世間的陰與陽天然便存在著前者壓倒後者的傾向。
虞柔無法改變自身道統的根基屬性,虞毅星圖在手,針對她的手段卻是變幻無窮。
可當此關口,這位虞地此刻的主人,竟然尚能笑得出來。
笑容一直延伸至那漸漸顯出青木紋理的削瘦雙頰之上,看起來竟似頭陰森狠厲的老妖:
“但孤瞧出來了。”
“你修的是上陰圓缺道,自從太陽失輝,太陰高懸,上陰一道便從太古時的陰陽具有徹底偏向了陰屬......”
“而你修的【圓缺】,連果位之名也與天上月直接關連,受到的影響也是最深的。
“二十八宿星圖之中,在東青龍七宿為春,為三陽二陰少陽。”
“在南朱雀七宿為夏,為純鈞無極之太陽。”
“這兩道在洛神親自馭使之下,或許尚能得保強勢,你卻連用也用不出來。
她笑道:
“不隻如此,金行中居陽位的【日雞】,水行中陽位的【虛日鼠】,你恐怕也動不得。”
“二十八星宿,你至少隻能借取其中的一十二相為你所用,甚至不足昔日的周王們一半。”
說至此處,虞柔笑得越發得意:
“你......想必以為孤非是會讀史書之輩。”
“可孤曉得。”
“昔年洛神居圓缺而禦星宿,有資格坐上天子位的,都是那些恰好承了星宿命,而不是圓缺命的後裔。”
“他們修了圓缺性,卻有星宿命,這才能禦使星相——單純的圓缺命,便像此刻的你般左支右絀,能為隱世仙修,卻難堪帝王大位。”
她的笑意顯得少有地輕柔,卻也更是惡毒了:
“隻是這又有什麼相乾呢?”
“孤的好弟弟,你還不明白嗎。”
“自以為天仙眷顧,王命加身的你——隻不過是大人們叩開洞天的一塊破磚罷了。”
“那位置,從不該輪到你坐。”
玉座上的身影冷冷望向了她,聲線幽沉:
“既是如此,王姐大可試著把孤自這王座上拉下來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