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洛水為誓
溫喬搖頭,語氣有點兒微妙:
“或許正是人人均作此想,寒澄書院門下數百儒修,修這仙基的修士,連雙掌之數也冇有。”
“你瞧那祝呈清,寒澄這一代,便隻她一人還算有點資質,不也修了中土無人能用上的【霜凍衣】?"
“全然對人無用之人,冇人想要你活著。”
“換作是對眾人都有用的,所有人都盼著你死………………”
她的神色裡帶著股淡淡哀愁:
“思來想去,似乎世上竟冇有哪道仙基,修來是絕對安全的。”
燕澄瞥了她一眼:
“我本以為以道友的身份,用不著擔心這些。”
溫喬說道:
“真君尚有真君所憂,何況是一個築基?”
“不說這些了。公子如今既已清理了門戶中事,隻要斬殺虞,取回上陰諸寶,這次洞天之行便即功德圓滿。
“奴家還是那句話,單憑公子三人之力,要與此刻得儘洞天機緣的虞毅相爭,恐防仍是力有不逮。”
“時至此刻,奴家也把話說明白。”
“對我溫氏而言,唯一稱得上誌在必得之物唯有【妙樂蕩天鈴】,除此之外,皆不足道。”
“【上陰】一道的物事,公子縱然半點也不分給奴家,奴家亦無有怨懟。
她笑聲嬌美:
“換作對著旁人,奴家可不會如此好說話。”
“就當是公子修得我爽了的獎勵,如何?”
此言一出,燕漫、燕流望向燕澄的目光登時變得怪異起來。
可轉念一想,又確實是燕澄會作出的事情。
經過與白赤媚的惡鬥後,燕漫靈力損耗非小,比平素越發地謹慎小心。
在她看來,得儘洞天機緣的虞毅,隻會比白赤媚難鬥十倍。
縱合自家三位築基後期之力,恐亦難與之相比。
如若溫喬願意相助,戰後想要多一些寶物便讓她分好了,總比三姐弟皆折在虞毅手下為好…………………
假使燕澄不曾突破,她或許還會有所顧忌。
可如今已三位後期修士,溫喬翻臉的成本便高上不少。
當下隻以心聲傳音二人:
“此人之意,倒像不假。”
“你們有何想法?”
燕澄尚未應答,燕流已然冷冷應道:
“二姐糊塗!這是姬姓家事,如何容得姓溫的橫插一腳?”
“這些學宮修士說過的話就如放屁,此刻她未有所得,自然是什麼漂亮話也能說得出來。”
“待得眼見寶物在前,如何能收住貪欲?隻怕虞毅未除,我等背後已先迎來靈焰燒身!”
燕流的疑心向來比二姐重得多,而且懷疑得有理有據,就連燕漫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儒家修士這個群體,在北境的征信與太陰魔宗屬於是坐同一桌的,也就跟冇有冇兩樣。
要說有誰比儒修還要不可信,恐怕便隻有釋修了。
溫喬真君玄孫的身份,原本能為她的言語作背書,可她的儒修身份,又教這背書大大打了折扣。
她眼見燕氏三人不發一語,悠悠然道出一句話:
“溫喬願指洛水為誓!”
此言一出,燕澄的神色驟然變得怪異。
燕漫、燕流二人的表情倒是緩和不少。
洛水是周裔龍興之地,此地洞天之主的成道所。
任何周裔在這芙蕖天中搬出洛水之名立誓,幾乎等同於把自己的命與這誓約相綁定了。
溫喬若然背誓,必遭淥澤溺殺之災!
就連燕澄,也不得不相信溫喬的誠意。
卻在此時,一道話聲在他心湖泛起,語調幽幽:
“豎子無知呐。”
“如今的這些仙閥貴裔們,開口之時,甚至不曉得自己的言語有多重的分量。”
燕澄緩緩呼了口氣,心聲苦澀回應道:
“前輩方才到何處去了?”
宜棉笑道:
“也就是在這洞天裡頭四處亂飛,冇什麼好說的。”
“此地確實機緣滿滿,我要找的物事,也早便找到了。
燕澄下意識便想要尋覓她身處的位置,卻曉得不會有什麼收獲,隻心聲應道:
“恭喜前輩了。”
“隻是晚輩無知,卻不曉得前輩為何說這溫喬無知。”
“難道她在這洞天中指洛水所立之誓,還有背誓的可能嗎?”
宜棉輕笑一聲:
“換作在洛神剛成道的年月,指洛水為誓的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隻可惜後來有一位真君,同樣是指著洛水向洛神立下誓言,絕不會與他的血脈後裔為敵,因而得賜分掌湘水之權柄。”
“那年頭,湘水不過是洛水在晉西的一處小分支。”
“那真君修的是【流離】道,天然冇有神道權柄,卻又眼饞南方的祭土祝宮之玄妙。”
“便厚著臉皮求洛神賜封,自此以湘地為香火之基,大興土木,興宮建宇。”
“洛神離世,流域收縮不出各地三百裡,這真君乘勢東進,滅了好幾座洛神遺留的鸞鳥巢穴。
“不然怎能配出溫喬這小雜種?”
“周亡之時,正給此人起勢之機,趙、魏諸商流散於晉西,竟為她儘數掠殺,填入湘水。”
“自此在自家地界上,又得了通幽鬼的權柄。”
“論到以下修之身為洛神添堵,她或許尚不似天眷般手段高明。”
“可洛神恨她,必然勝過恨天眷。”
“這溫喬若不是鸞鳥命在身,芙蕖天視她為妖多於為人,怕是連洞天的門也不敢進。”
燕澄心中一動:
“前輩口中那位真君,莫非便是....……”
宜棉笑道:
“嗯,便是你想的那位。”
“【文樺湘渚真君】,也即今人所稱的湘夫人。
“這位停留在結嬰巔峰多時,如若她一夕登仙,想必當背誓的意象便要反客為主,教古今指著湘水立下的誓言也要變得不可信罷。”
“那麼,對於她的血脈後人立下的誓言,你會打算相信嗎?”
燕澄淡淡以心聲回應道:
“我又不是真的家人,在意象上與洛神是對不上的,何必怕她背誓呢?”
“再說,是否答應她,本不是取決於我是否信她,而是在前輩會否出馬為我解決虞毅。”
宜棉笑道:
“說好的這是姬姓自家事呢?”
燕澄笑道:
“這是燕流說的,與我可不相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