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拔劍
周翹身為公子的親衛,是第一個隨著公子踏入廳堂的。
在她看來,此地暗淡無光,諸般陳設倒是十分華美精致,有點兒像燕王宮中的廳堂模樣。
隻是更為古老,便像是......
“這是周時貴人設宴的廳堂。”
白赤媚悠悠開口:
“廳中長桌之上,諸般酒肉不曾腐朽,該是仙法所化,吃上一口,說不定有萬般玄妙。”
燕潼聽了這話,朝周翹打了個眼色,教這靈修士的神色登時僵住。
一旁的李憐紅,還“善解人意”地補上一句:
“我這次帶了不少療愈符籙進來,哪怕是斷手折足,也可輕易複原。”
“道友若不身先士卒,難道要公子親自去試嗎?”
周翹聞言怒氣勃發,狠狠盯著這家夥,一身粗壯肌肉迸發出的氣勢如山嶽壓頂。
李憐紅卻視而不見,隻是微笑。
一個築基初期的土靈修士,若非公子隻用得慣你,便連踏入芙蕖天的資格也冇有。
忿怒也好,哀怨也好,大人不曾在乎。
輕輕一句話便試出同行三人性格底色的白赤媚麵無表情,心道:
‘一群蟲豸。’
周翹在洞天中再是弱小,必要時也是能拿來替劫的。
隻因著自己隨口一句話,便冒上教這戰力折損的風險,可見燕潼此人自私自利兼愚昧到了極點。
若非生作燕橫眉之女,她算個什麼東西?
此人坐上了燕王之位,無異於路瓊琪坐上了王位,必然要對燕浪等人之派係作一輪大清洗。
王妃一派根基不穩,其時必然要尋求外力的援助......正是她白赤媚放手施為之良機。
‘瓊林近日裡與潛淵的大人們都談妥了,待得燕橫眉殞落,北麓紛亂,潛淵便將乘勢東渡,儘收周室舊地。’
‘而江淮,則會出讓給瓊林作交換。’
學宮裡近年來抱丹真人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可像是童、清那等嬌生慣養的嫡係們,壓根不會到北方來。’
‘能夠穩住西海局勢,代行江淮諸事者,便隻有一條血脈高貴的真龍......舍我其誰?'
白龍一族名義上有著仙君老祖在世,本該是世間最為顯赫的一族。
卻因著老祖以千計的隱世,而被逼止步於西海與凡俗兩隔。
白赤媚卻從未滿足於此。她以人的方式思考謀劃,以龍的權與欲貪求世間一切,此心灼灼,從未止息。
'【常幽】既已隱世,正值【玉真】高懸,遍照世間時。’
‘為此,必須始終讓人族諸國處於紛亂不休的狀態,燕浪才略太高,若她為君,北麓局勢必為燕國所掌。’
‘乘早斬斷她的左膀右臂,對我是有益無害!”
那邊廂,周翹眼看著自己便要淪為替公子試食的耗材,隨時落得生死不明的慘淡收場。
危急間靈機一動,評說起廳堂中央長桌上的陳設來:
“這桌子可當真仿真,竟然連人們酒後用作玩飛斧遊戲的的小斧子都有......”
她執起一斧,拿在手中把玩,卻隱約瞥見斧刃之上的一點青光。
下一刻,這斧刃倏然放大,刀鋒在一股莫名的大力推動下急往她胸膛揮去。
周翹身懷土靈血脈,肉身何其堅韌。
為著在洞天中擔當好護衛公子的角色,一身甲胄更是法器中的上品。
怎料得在這斧刃跟前,這一切如同無物。
但見得斧光飛閃,如斬瓜切菜般將她的肉身斜著切成了兩截。
李憐紅身為符籙道修士,是第一個發現到事情不妥的。
她雖然不曾瞧得起周翹,卻不願在這險地輕易損折一位打手。
當下隻急催仙基,身形飛近,便欲將手中的【血肉化生真符】貼到周翹身上,強行將她的兩截身軀接駁起來。
築基修士的生命力何等強韌,隻要仙基不碎,哪怕是斬首挖心這般的重傷也能救得回來。
所花費的不過是一張真符,留著周翹的命,尚可活用於下一回!
然而隻一息間,腳底倏然現出的藤蔓便將她雙足纏住,甚至短暫地封住了她的仙基【衰垛逐】,教她無法接近周翹一步。
‘這是......【隱木】一道的【蔓盤纏】?竟能全然瞞過我的感知.......
不然!”
身為行家的她霎時便驚覺過來,對方動用的乃是巫法中的《百劫盤纏術》。
取隱木之芯而為術引,故得隱蔽之能事,卻具備著【隱木】仙基所不具備的無儘災殃之氣。
此時此刻,藤蔓中散發出的玄黃霧氣,正一刻不斷地滲透進她的骨肉深處,損傷著她的性命修為!
北麓巫籙修士本不多,具備如此造詣者,李憐紅隻能想到一個人:
‘是公子流。’
‘她已是築基後期,我等冇有命數在身,隻要她施術隱身,我等本冇有發現她蹤跡的本事!’
當下全力催動仙基,欲自這災殃之氣中脫身。
望向周翹時,卻見一道身穿挺身武士服的身形如鷹隼般飛躍而下,劍鋒過處,周翹首級已然滾落在地。
更令李憐紅驚駭的,是身後倏然湧現的寒意。
咧喇一聲,她恰以仙基避災劫之能於藤蔓盤纏中脫身,雙足便隨即如陷玄冰,再難稍動半分。
一望地麵,但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磚表麵不知何時已結滿冰霜。
隨著一聲踏步,這冰霜越發冷厲,使得李憐紅雙膝以下全無半分知覺。
一瞬過後,一口冰寒徹骨的利斧便自她後腰利落劈到了腹前。
【衰垜逐】再無避災劫之機,已然於這靈寶的一擊下轟然破碎!
揮動靈斧之人,卻隻是平淡無奇地上前了一步,無視身側凍成了兩截冰雕的修士遺體,一雙目直視燕潼。
燕潼手中把玩金環,聲線響起,竟然未曾蘊含她預想中的狂怒:
“江淮一行,是教二姐變了。
“從前的你,可不會在人背後動手。”
燕浸冇作答,隻是默默地瞧著她。
一旁的燕流卻笑了:
“你也不是一樣?”
“昔日尚且敢一人獨闖邊燕關,如今卻要拉著三人同行,才敢到洞天裡來。”
“是自覺坐穩了儲君之位,性命變得矜貴了?”
她抬起劍來,劍尖直指燕潼:
“姐這便教你曉得,你的命,什麼也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