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始末
燕澄前世有一句話,形容那些一道接一道打來不見中斷的來電為“奪命追魂call”。
他隻是冇想到,在他跟前向來是一副成竹在胸模樣的素筠,竟然也會有朝著他奪命追魂的一日。
自【芙蕖天】落,太虛中神通浮現,他便明確地感知到,懷中盛有【月明素液】的小瓶震動不已。
隻是路上一直冇有召出月幕,與素筠好好對話的時機,燕澄便裝作若無其事,不讀不回。
直至這夜長舟泊岸,小瓶中的銀液彷佛長了眼睛能瞧見他的狀況,震顫得更是激烈了,幾乎要從他懷中蹦出來。
瞧燕流那怪異至極的麵色,說不定正尋思自己是不是在褲襠裡藏了合歡一道的法器呢。
他娘的,自家的風評又被敗壞了。
燕澄心中罵聲不絕,可當他終於在渡口邊上覓得一座空房子,倒出銀液展開光幕之際,卻匆匆將諸般不敬念頭收起。
似乎是因著藏仙鏡上太陰銀葉的緣故,素筠的命神通對他影響甚微。
可這真人能在仙宗坐穩真傳之位,恐怕單憑察言觀色的本能,便曉得他的心思。
然而事態發展至如今的地步,素筠連關注他心思的閒心也冇有了。
這真人見他時素來是姿容齊整,一副宮貴女的風度排場。
此刻卻是輕施粉黛,冷臉煞白,桃花眸狼狠地瞪視著他,似笑非笑道:
“公子現下好大的威風,竟連本座的呼喚也不作回應了。”
燕澄行了一禮,恭謹應道:
“非是小子不知好歹,實在是連日來諸公子盯得緊,固不敢應。”
“當日在淮下,李賽兒不要臉皮,出手奪薛清瑜,逼得宜棉真人身份暴露。”
“那蕉浪膽大心細,精明異常,想來早便懷疑到我頭上了。”
素筠略顯怪異地盯著他,忽然說道:
“五年前或許不好說,可這會兒嘛......”
“要說燕氏裡頭,還有誰不曾疑心你與我道有關,恐怕便隻有燕潼那個徹頭徹尾的草包了。”
燕澄麵色不變:
“隻須他們仍用得著我,即使明知我是仙宗門下,又能如何?”
“芙蕖天既現,各方對我的王裔身份再無懷疑。”
“真人們曉得我命數加身,卻冇哪位能算得清這命數如何而來。
他淡然說道:
“抑或說,隻要我仍有用便成。”
“誰會在意一口隻是用作開鎖的鑰匙是何來曆呢?”
素筠靜靜地打量著他,悠悠道:
“話是這樣說,可要是師弟隻把自己看成是一口用完即棄的鑰匙,那也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燕澄說道:
“師弟愚鈍,還請師姐明示。”
素筠說道:
“與師弟的情況不一樣,虞毅的命數早早便已顯露。”
“當今之世,姬周主脈已被三教近乎屠宰一空。”
“這原本隻有嫡係的天驕們有望得到的命數,倒是輪到了這旁支中的旁支頭上了。”
“該說祖上出過真君的血脈便是不一樣嗎?”
“姬虞本出自仲雍,仲雍為太王之子,本質上也是流著洛神的仙血的。”
燕澄曉得洛神傳說是霄仙之女,生來便是抱丹真人。
因著年幼力弱,不曾參與仙朝覆亡之役,反倒成了周人於洛水興起之因。
算起來,如今出身姬姓之人,都可稱得上一聲仙人後裔。
又聽素說道:
“虞猛其時修了【天木】二神通,正是意氣風發之際,步入秘境後命數感召,得了虞毅。”
“那老東西據說還以為是自己格外有本事,連天上的祖宗也庇祐於他呢。”
“要是他冇得此子,也不必死得這麼早。”
燕澄霎時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前代虞主殞落,是為著替虞毅湊意象。”
素筠點頭:
“父死子幼,遠走他方,這是為著讓他符合洛神本人的意象,好惹得【芙蕖天】注目。
“洛神不曾登上過果位,可祂既將洞天掛靠到了果位上,複刻他的意象,便會引來果位注目。”
“與此同時,原本便是強行掛到果位上的【芙蕖天】,也會一應祂的期望墜落在地。”
“這洞天,理論上是隻有姬氏身具命數者方能進入....……”
說至此處,她嘴角微翹
“可你是蔽月宮之主。”
“蔽月宮同為洛神遺產,即便你身上的命數與姬氏全無關係,兩者間的牽連也足以混淆果位,使得洞天在你與虞毅交手的瞬間受召下落。”
“各方籌謀,機關算儘,全是為著讓你二人對上罷了!”
燕澄問道:
“既然如此,師姐何不在事前明言?”
素筠臉上渾冇半分難為情的神色,隻道:
“這是師尊的意思。”
她既把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宗宗主搬出來了,燕澄的所有言語都被堵住。
但聽她說道:
“事先曉得關竅所在,反倒有機會教你偏離原有的道路,使得我等必須付出更大的心力來修正。”
“那虞毅身後也是有人的,隻是那人對他說的,或許尚不如我等告知你的一半多。”
那不是跟一無所知冇兩樣嗎。
燕澄腹誹不已,隻聽得素筠道:
“無論如何,我輩仙宗修士行事,向來是結果為先。”
“各家仙修皆入洞天,其時必然有一場壯觀無比的大爭奪。”
“即便你身具命數,也不見得能帶著所有好東西全身而退。”
“如若你能歸來,宗裡隻要你上交一物。”
“上陰浮萍大道的真經任一,好教宗內能有人修成【八葉藏花浮萍性】。”
這是燕澄頭一回聽見自身所修果位的全稱,心神微動,臉上仍如古井不波:
“我受宗門恩重,自當披荊斬棘,萬死不辭。”
“隻是我有一事不解。”
“師姐既說隻有姬氏身具命數者方能步入洞天,當今之世,符合條件之人想來不會很多罷。”
“還是說,各家真君打算親自下場動搖洞天,好在洞天表麵硬生生磕出可供外人進出的門路來......”
此言一出,卻竟惹來素筠大笑不止:
“哪須如此麻煩!”
“師弟終究年輕,對於諸位大人們的底線,估計得還是太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