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虞孝
薛清瑜身懷仙基【授長生】,屬儒教正太玄大道,身在這滿是兵戎金戈煞氣的地界中屬實要命。
每吸一口氣,也如像有萬千口尖刀於經脈中亂剜亂鑽。
她卻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漫步走到燕澄身邊,繼續科普起江淮早年的曆史來:
“獅王殞亡後,國度隨即覆滅,周裔諸國遂於江淮立下大小十數國,一如周亡後晉地亂象。”
“這些國度相互攻伐,終於剩下了如今的吳、虞、徐三國。”
“雖然三國皆為周裔,可對於身為江淮之地第一位雄主的獅王,是頗存仰慕之意的。”
“相傳,吳主年少時便是在劍塚得過機緣,方才立下如今強爺勝祖的基業。’
燕澄問道:
“機緣,指的是那口獅王遺留的聖劍?”
薛清瑜說道:
“誰曉得呢?他自從修成抱丹,便冇曾再在人前出過手。”
“隻是,如若他當真身懷此等利器,卻也不是不能與燕國主一爭短長。
燕澄笑了:
“至少能混個三七開。”
如果所謂的聖劍已是法寶層次,長闔三息能殺燕橫眉七次。
要是僅為靈寶,燕橫眉可不隻能殺他七次。
人們雖都說【兵戎】脫胎自【庚金】,可前者畢竟是為殺伐而生的道統。
再加上吳王比燕橫眉少一道神通,拚裝備又不見得拚得過。
燕澄甚至懷疑真刀真槍交起手來,長闔連路瓊琪也過不了。
雖然說,江淮真不見得有幾位真人能勝得過路瓊琪就是了。
這還是假設父母皆為真君的這位,手頭冇有法寶的前提下......
燕澄說道:
“我明白道友的意思了。”
“連長闔尚且要蹭獅王的意象,但教虞毅有為君之誌,又怎能對此地視若無睹?”
“這便進內將那家夥搜出來,從此刻起,分頭行事。”
“記緊,抓活的。”
眾人齊聲應諾。
下一刻,燕澄身後便隻跟著無論如何不便作為誘餌的薛清瑜與他同行。
藏仙鏡洞照之下,千步景象無所遁形。
陳冰一介練氣,燕澄冇讓她步入劍塚。
隨行的程霜、梁望堯和林懷樂卻都已踏入築基中期,戰力比起初至江淮時又上了一個台階。
三郡的靈資資養著燕修們急速成長,乃至於燕澄麾下的每一位築基,修行進度都達到了自身所能為的極限。
當中尤以程霜為最強,踏入中期後,她背後的【魚躍龍門玄符】加成大增,使得她的體魄和靈力量直追此刻的燕澄。
她本來便是以武技橫壓一方的狠角色,此刻赤手空拳與同境修士搏鬥起來,燕澄可真不覺得,江淮有多少修士能是她的對手!
至於梁望堯、林懷樂,也在燕澄的壓力下開始修習術法。
兩人道行不高,自然冇可能在短短數年間,便修行到能像大宗嫡係般純以術法應敵的程度。
然而燕人尚武,諸般補益體魄,附炁於刃的法訣隻須越加精進,對戰力的提升著實非小。
此刻的二人,即便在燕澄眼裡,也完全稱得上是達到了中期修士該有的平均水平了。
雖然不見得能打得過潛藏於此的家夥們就是。
燕澄早就設想過,虞毅並非孤身一人藏身於此的情形。
在他看來,這家夥當初能以稚童之身躲過虞柔追捕,身邊肯定有不下一位築基仙修相助。
想要借由從龍扶龍之功直上青雲者,無論在何時何地也不少見。
隻不過像這樣的築基修士,燕澄彆說是戰,殺也殺過好幾個了,還真不曾放在心上。
虞地自近古便盛行土德,虞柔受一國滋養,修了【天木】,取的是厚土養木的氣象。
按照五行道論,虞毅該修金德,取金戈克木之意。
考慮到這家夥在外冇多少資糧可用,修的該是【庚金】而非耗資巨大的【凝金】。
【庚金】修士多以殺伐見長,當日在養屍院中,殺得燕澄至今思之仍感心悸的王晴便是此道修士。
然而哪怕修行的仙基道統相同,散修、族修與宗修間的戰力向來不可同日而語。
被燕澄隨手擊退的黃永基便是一例,虞毅傳承更高明,卻比老將低一個小境界,戰力再高也極其量與黃永基等同。
至於同修庚金,在自己跟前連悍然一搏的膽量也無的姬小釵,燕澄連提也不想提。
他驟然止步。
薛清瑜跟著他停下腳步,眉頭微皺,順著他的視線瞥向劍塚中央的空地。
該處立著一座木製的小壇子,壇上安著三塊牌位,寫的分彆是:
“顯祖姬虞諱孝之神位。”
“家祖姬虞諱景之神位。”
“先父姬虞諱猛之神位。”
薛清瑜學識雖然豐富,卻也不曾讀過虞地的史書。
然而觀乎眼前所見,虞孝、虞景、虞猛,顯然都是虞氏的曆代先王,不知為何牌位被搬到了這劍塚裡頭。
與某種幽冥一道的法儀相關嗎?還是......
薛清瑜陷入沉思之際,卻聽燕澄輕笑道:
“倒也是好思路!”
“獅王打了一輩子周裔,若然泉下有靈,曉得自家地界早已為周裔諸王所據,此恨想必窮碧落儘黃泉亦難磨滅………………”
“而虞氏正是姬周血裔,正宗不過的周人。”
“試著代入獅王遺劍的角度看,仇敵在虞地數代為君,尚嫌不足,後人如今還把牌位搬到此地耀武揚威,嘲笑起獅王的失敗……………”
燕澄悠悠說道:
“換作是我,肯定要現身砍他娘的。”
薛清瑜算是聽明白他的意思了,麵色變得怪異起來: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把虞氏先王的牌位放在這兒,是為著引動聖劍出世把它們砍成碎片。”
燕澄點頭:
“而且看壇子的模樣,放在這兒恐怕也有一段時間了。”
“這事外人來乾可冇用,得是虞氏子弟親自把祖宗牌位放在此間,才算得上是對獅王的英魂示威。”
他笑容玩味:
“放的恐怕還得是自宗廟中搬出來的正貨......要是我有這般孝義的子孫,怕是真的能從棺材裡掀蓋而出。”
薛清瑜沉默,又凝視了布滿灰塵的神壇幾眼,忽然說道:
“換作我是虞柔,我也得宰了這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