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始作俑者
虞王宮。
賽馬場上的鬨劇,結果以宓娘無聲無息地遠去落幕。
按著燕澄原本向朱姬透露的計劃,宓娘應當以雷霆之勢打殺林雲妙,好教虞國上下意識到來自“太陰仙宗”的威脅,從而被逼向吳國靠攏。
這固然是對吳有利,而對燕無益之策,長闔卻算準了燕澄會答應。
原因很簡單,即便吳國在吞並虞地後變得更為強盛,燕地難以進侵,這也是燕橫眉應當煩惱的問題,亦不見得真會影響到燕橫眉的成道。
虞北三郡的資糧財富,卻是實打實能進到燕澄口袋裡的,孰輕孰重,以燕澄的才智不難瞧得分明。
換作是燕浪、燕漫,或許仍有為免動搖父君大局,而忍痛不取三郡資糧的可能。
然而燕流和燕澄不一樣,這兩人對所謂大局,肉眼可見地不像兩位姐姐般關心。
燕澄更是新近才回歸燕王宮,他對燕橫眉能有多少感情呢?
而在燕澄的角度看來,燕浪疑似是有著與燕橫眉實時交流的手段的。
姬長闔可能也預料到了這點,是以等到燕浪一行人前往東郡後,才提出讓燕澄赴虞的請求。
這是要儘可能減少乾預燕澄選擇的變數,讓他以自身的意誌作出抉擇。
就結果而論,姬長闔顯然精準地把握到了他的心理。
‘隻是,讓我坐視這搞事的機會自指間溜走,那是絕冇可能的。’
哪怕這同樣也在長的預想中,也是如此.......
燕澄立在殿堂上,目光穿過昏黃燈光,冷冷掃往主位之上的一國之君。
根據事前搜集的情報,虞國之主虞柔今年仍隻四十餘歲。
以她築基後期修為,相貌本不該如此成熟,除非是天生便長得比同輩著急。
特彆是在她修行之道統,乃是長青之【天木】的前提下。
五德之中,唯有作為此世之基的木行大道有著三道果位,晦形藏炁之木曰【隱】,蘊靈益清之木為【神】。
至於【天木】,是為天生地養之木,善冶煉亦堪為煉材,有助益道之功,在地為進燃雷火之本,在天為棲養高風之枝。
虞柔所修仙基名為【霄焰爐】,霄焰生於春木,燃起負息則化蒼涼之風。
與林雲妙的【蒼空馳】,有君臣相佐之妙!
當然,在燕澄看來,虞柔刻意教林雲妙修資源短缺的【罡風】,背後不見得有什麼道論作支撐,便是單純想要當林雲妙的媽而已。
虞柔的資質顯然勝過小,同樣修行古法,兼有一國資源在背後支撐。
燕澄眼中,她抱得金丹的成數在姬小釵之上。
這卻似乎不曾讓這虞地的國主更惜性命。
隻見主位上的她一手托頜,帶笑卻滲冷的視線朝著燕澄射來:
“傳聞燕王新近得與失散多年的子嗣重逢,這子嗣指的想來便是公子了。”
“一張臉倒是長得美豔,隻可惜被安排著修了【上陰】,這輩子是跳不出充當耗材的命了。”
她所知隱秘,顯然比姬小釵多得多。
燕澄卻冇打算在這話題上多作糾纏來索取情報,隻淡淡笑了笑:
“虞主有心了,這條性命是澄自己的,用不著虞主為我擔心。”
虞主聞言笑了起來:
“修為不怎麼樣,一身骨頭倒硬。”
“不錯!”
“若然你是領著燕修大軍踏入虞地的,孤定然全力與你一戰,誰勝了便把對方收押宮中為奴,縱然孤敗了也無怨懟。”
她目光朝朱姬所在處一瞟:
“可與這位一同來嘛......”
“無非是要孤低頭。”
“光陰寶貴,孤就不跟你們扯那些虛頭巴腦的。”
“孤隻是好奇,賽場上倏然冒出來的那名【太陰】築基是什麼回事?燕國主已然淪落到了連開疆拓土,也要借助太陰魔宗偉力的程度嗎?”
燕澄正是希望她把思路聚焦到仙宗上,好加重這女修心底的絕望感。
嘴上卻微微一笑:
“【太陰】修士,未必便是出自仙君道統。”
“我燕氏上承周祚,有興滅繼絕之誌,既然連一位【上】修士也能培養出來了,再練一位【太陰】又有何難?”
虞柔搖了搖頭,嘴角笑意帶著一絲輕蔑:
“公子爺,彆在孤跟前耍這套。”
“燕橫眉當年手中若有足夠修太陰的靈資,早就教他那長女修太陰了,哪裡用得著留給一個不曉得從哪處蹦出來的野丫頭。
“抑或說,她也是燕橫眉的子嗣?”
燕澄笑而不語。
虞柔見他在這作謎語人,噴了一聲,把目光定在朱姬身上。
“夫人如今好歹是吳王世子之妻,與咱們這位燕公子聯袂北行,未免也有點太過不知禮數了。”
朱姬卻未生氣,隻道:
“這是我家真人的吩咐。”
虞柔笑道:
“喔?那便不奇怪了。”
“他讓他兒子娶你進門,本來就跟買件有趣古玩放至家裡冇有兩樣嘛。”
“此處用得上你了,便把你搬出來用,這才抵得上當日他在徐地之事上的付出。”
燕澄隱約覺得,這位原本能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如今已然算是給了朱姬一個麵子了。
朱姬卻比她想像中要堅定得多:
“妾身家事,不勞君上費心。”
“無論如何,君上也是很難否認擺在眼前的局勢的。”
“虞地守禦外敵的能力,遠遠比不上內外齊心的吳地。”
“燕人與我國國主達成共識,正是因著即便在燕主眼中,我等也絕非輕易便能拿下的平庸之輩。”
“可虞地如何呢?君上的政令甚至出不了虞王都。”
“內憂外患之下,君上彆無選擇,隻能是接受我主提出的建議!”
虞柔忽然間不笑了。
這頭隱伏在人皮下的猛獸,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倏然暴起,一瞬間便到了朱姬身前,臉孔幾乎貼上了她的臉孔。
兩人間的距離近得朱姬甚至瞧不清她的模樣,隻是被動地為那幽冷的目光所掃視。
吳地的世子妃背脊已為冷汗浸透,卻仍然強撐著不曾後退。
虞柔見狀,忽然笑了:
“你這家夥,比起當年還是有點長進的。”
“背後站著兩國真人,使得你在孤麵前也敢於放肆了。”
“隻是......孤的國度之所以會陷入今日的困局,難道不是你等的功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