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危局
如果說抱丹真人是一國的支柱,築基仙修便是填充國度底蘊的中堅,既是征戰之矛,亦為護國之盾。
一國築基仙修之數,決定了這個國家在同體量爭霸中的潛力。
畢竟總不能時刻推著真人們到前線打打殺殺罷?
燕國的築基總數並不少,卻多是出自各地世家,平素也都分駐於地方的軍伍中。
像是這次西航般,出動十位以上築基修士隨行,已是燕國對這次行動投放極大心力的證明,所展現出的動員能力,幾為北境之冠。
然而吳國不一樣。
按照薛清瑜向燕澄提及的吳國國情,如今的吳主因著年少時在魏庭待過一段時日,對魏帝,也即【中宮玄萬業帝君】所推行的行政製極為推崇,幾乎是把整個魏製搬回了自家。
倒是跟燕橫眉的做法一模一樣。
這也使得吳國的集權化程度遠勝鄰國,宮中隨時便能拉出雙位數的築基。
當中有的是書院培養的儒修,也有吳宮中長成的修士,從唐、虞諸國請來的客卿散修更是不少。
毫不客氣地說,在築基層麵,吳國整體的實力是在燕國之上的。
燕浪和薛清瑜之所以有把握拿下整個東郡,是因為吳地的武力分散於全域。
單獨的任何一座學堂,在燕國的遠征軍跟前均顯得無力。
但當吳國官方迅速地反應過來,事情便全不一樣了。
吳宮的築基不見得人人實力均在燕修之上,裝備卻遠為優勝。
放眼滿山黑騎,所披的黑鐵法甲均是法器層次,遠遠勝過燕軍絕大部份修士身上的衣袍!
這是秦製化程度更高帶來的軍事優勢,壓根不是憑著個彆修士的超群武力能夠破局的。
燕澄的戰力在築基中期堪稱頂尖,在這種情況下,卻也隻能保證自身安然脫身。
要說以一人之力獨破重圍,那是絕冇可能。
什麼?問為什麼不動用四尊守鐘鬼?
太虛中的鬥法仍未結束,燕澄懷疑,如若宜棉因著自己忽然把銅像撤回,而敗於李賽兒之手。
這真人下一刻便得真身破開太虛前來,將自己細細地切成臊子。
至於太陰真水,倒不是不可以用。
而是在群戰中動用此術的性價比實在太低,縱然順利擊殺一兩人,也對戰局整體無益。
況且,再高明的術法也得出得了手,才有用處。
而眼前的這幾位,卻真不見得會給自己這機會。
燕澄紫瞳灼灼,定睛望向吳軍為首三騎。
皆為築基後期。
即便是在第一流的宗門裡,築基後期仙修也是不可多得的戰力。
一位修士能在壽數耗去一半前修至如此境界,可見道行和資質均是在線的。
隻要得到足夠資源,便有衝擊抱丹的可能。
尋常宗門冇可能座下人人皆有鐘天纓之才,要穩定產生抱丹真人,主要便是靠著把嘗試突破者的人數提升上去。
因此每一位築基後期修士,即便在真人眼中也是很珍貴的,輕易不會外派出來。
或許隻有那些修了小眾道途,無望抱丹的家夥們會被放出來當純打手。
可這對燕澄而言更糟糕。一名築基能被真人認定為戰力出眾,那得是多能打的硬點子?
他的神識借由著仙鏡感知緩緩掃視三人。
與此同時,這三人也正以目光凝視著他。
一名赤衣白袍,長發披肩的矯健女子施施然坐於大馬之上。
相比一般意義上的周裔女子,她的身段不算粗壯,然而渾身上下挑不出半分贅肉,雙目深處愁緒揮之不去,似乎是某種仙基的影響。
梅塬書院賢人,劉穎清。
在她不遠處,一名須眉皆白的老將手執金弓,腰身筆挺,甲胄厚重,腰間一口闊刀腰刀無鞘,鋒銳煞氣教人膽寒。
吳軍大將,黃永基。
位在二人居中處的,則是一位頭戴銅冠的中年絡緦胡男子。
這男子的麵目稱不上英俊,事實上,考慮到他全身上下一身行貨的造價,他的氣質屬實也顯得太平庸了。
有句古話叫人靠衣裝,然而就像黃卓立無論穿著什麼也像在穿地攤貨一樣,此人即便滿身華美甲胄,看起來仍然似個僥幸打殺了落難武將,因而盜得一身盛裝的粗野農民。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物,卻是築基後期修士,當今吳王膝下的獨子。
姬小釵自小便不喜歡父君為他取的名字,隨著年歲漸長,長成一副與名字全不相襯的粗擴丈夫外形後便更是苦惱。
周人稱國主之子為公子,卻冇人敢當著成年後的他喚他公子釵。
反正吳王便隻他一個兒子,平素隻稱他為太子。
姬小釵前半生致力於撇脫名字帶來的柔弱印象,終年都在戰場之上。
唯有在此地,平素被父君輕視的駑鈍成了優勢,魯莽反可稱作英勇。
於是明知燕王四子皆在學堂之中,他依然毫不畏懼。
“那少年人,便是燕國主新認的野種?”
劉穎清深如寒潭的眸光明暗,輕聲說道:
“連字也不曉得幾個的北蠻子,也敢修【上陰】。”
“一張臉蛋倒是硬是要得,且斬了手足,拖回去當床奴。’
兩位築基並冇有為著這位賢人的言論而感驚訝。
恰恰相反,這實在是太合乎吳地儒修不把外人當人的習性了。
梅塬書院出自潛淵,而潛淵學宮長年位處學宮鄙視鏈的底層,被三大學宮的修士稱為臭海外的。
雖說三上宮背靠三聖傳承,從來不曾瞧得起除彼此外的任何同道。
可在四家海外學宮之中,潛淵也的確是最不爭氣的,真人之數位居四宮之末。
小輩之中,更是冇幾個有出息的。
白赤媚?那根本就不是潛淵的嫡係,是宮內為著謀劃北境之事,從瓊林學宮處借過來的。
需要找人背鍋時,白赤媚便把潛淵的名頭拋出來,同時又能借此壓燕國本地的寒澄書院一頭。
算起來,那頭白龍根本冇在潛淵學宮待過一天。
而真正根正苗紅的學宮修士是什麼樣子呢?出身梅塬的劉穎清便是樣板了。
自身越是不被儒家同道當作自家人,便越發加倍不把三教之外的修士當作人。
偏生潛淵在吳地一家獨大多年,尋常野修遭到她非人對待,壓根無路可逃,無冤可訴。
如今,她自覺找到了新的淩辱對象,一雙總是藏著憂傷的眼眸,霎時間烔烔生光:
“隻不知命數子煉的精華,又當是何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