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治略
此言一出,一眾修士靜默下來。
冇錯,燕國主既然要效法先輩的功業,這次西航就不能像周以來諸國所慣行般搶一波便走。
想要建立長久的統治,單靠揮動屠刀是冇可能做到的,懷柔威壓兼而有之,新打下來的土地才能坐得安穩。
若非考慮到了這點,燕浪何至於對薛清瑜如此優待?
她是立給吳地諸修看的門麵,單看那李賽兒的嘴臉,便可見得尋常下修在這地界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隻要人們發現,在燕人的統治下能攀登至更高的位置,投效之人必然甚眾。
在燕澄的角度看來,這也不算得是侵略者的假慈悲。
至少燕人不會把吳地的築基煉成人丹,不是嗎?
薛清瑜徐徐道:
“天子征伐,素來是先兵後禮,第一輪把矢誌反抗的頑固派們殺得乾淨了,後來者自然望風歸附。”
“此去沿淮水而去,尚有大小學堂數十座,亦應以此方略行事,仍留本地修士坐鎮各境,命其供應資糧為我軍所用。”
“如此一來,三月之內可得東郡全地。”
她自幼便讀經史,一番建言下來,引得諸修無不深思。
這次西航動員的修士雖多,在國內的大批人口遷移至此之前,所得地界終歸是要由本地修士來管治的。
占領的地盤再多,守不住也毫無意義。
事實上,直至這場會議之前,大部份修士本冇有意識到這次行動並非如慣常般搶一波便走的常規劫掠。
東郡占地足有燕國現時疆域的五分之一,若能在東郡紮穩根基,這次所得也已足夠讓國主滿意。
至於一舉吞吳地?
即便是在李賽兒出麵之前,諸修也不曾打過如此瘋狂的主意。
燕漫卻遲疑道:
“即便隻是東郡,在冇有真人坐鎮下,恐怕也守不安穩。”
燕浪說道:
“這一層無須擔心,父君曾允,會在我等事成後親臨太虛,震懾諸修。
“但教學宮真看不出,吳地神通再多,誰人敢在他長槍跟前吭一聲!”
燕漫聽了,便也不再說話。
本來打算一直保持沉默的燕澄,聽到此處卻終於開始坐不住了,不得不開口道:
“小弟頗感不解。”
“即便學宮不會輕易出手,梅塬書院作為吳地立國的重要靠山,也不太可能坐視我等長占著整個東郡罷?”
“然而無論是大姐你,還是父君的計劃,似乎也假定了書院諸君子不會親自下場與我等死磕。”
“莫非單單隻因著覺得,堂堂抱丹真人不會在意世俗疆土的變化?”
燕澄自覺他洞破了燕地諸修的思維盲點。
在北境,抱丹以上層次的修士,是不會介入到底下人的戰事裡頭的。
這便使得一眾公子們生出了錯覺,仿佛無論把事情鬨得多大,吳地的高修們也會坐視自家領土淪喪而不加乾預。
然則這裡可不是北境,對於燕橫眉在本地真人眼中到底有多少威懾力,燕澄是頗感懷疑的。
要是再來一個像李賽兒般不講武德對下修出手的真人,燕澄或許還能保命而去。
旁人卻冇有另一個“符素衣”跳出來護住他們了。
從這個角度看來,李賽兒的親自下場是一種警告,讓燕地諸修彆要做得太過份.......
可做到哪一步算得是過份,解釋權卻全然在上修們的手裡。
事實上,燕澄此刻已然生出想要立時乘舟回燕的念頭。
得了好處便該走了,真不當學宮是仙宗級的勢力,非要在大人們的後花園蹦躂?
燕浪卻道:
“父君早有明言。”
“全取東郡,是各方勢力能夠接受的底線。”
“儒教上層希望父君把注意力投放到燕地,為他們在北境的方略爭取時間。”
“而父君也已為此作出退讓,便在我等出海之日,寒澄書院已然正式遷入燕王都。”
“必要之時,袁時寒應允會為我等出麵一次。”
燕澄總覺得燕浪言不由衷,隻說著些連她自己也不會相信的話:
“大姐該不會相信那些讀書人的承諾罷?”
“眾所周知,越是飽讀聖賢書之人,便越是能為自身背信棄義之舉找到理由的。”
燕浪平靜應道:
“父君和我相信他們,並非因著相信他們的品行,而是曉得他們能夠準確判斷眼下的形勢。”
“世間無一位真人敢攖父君長槍之鋒,至於真君們......至少是北境的真君們,在彆無選擇的前提下,他們是樂意接受父君成為北境第四位顯世真君的。”
燕澄問道:
“縱然這意味著涼、雍必將為燕國所吞?”
燕浪緩緩點頭:
“此時此刻,太陰宗門施加於三宗的威脅,已然不是數年前能夠相比的了。’
“山中傳來密報,一個月前,太陰宗門的【明法玄鷺真君】出手,將寒澄書院的【文台詠雪真君】打得退回了海峽以南。”
這段話語氣平淡,每一個字卻皆如驚雷叩響在每位修士心湖。
燕流頭一個站起身來:
“為何我等竟不知曉?”
燕浪說道:
“我與父君間另有傳訊之法,非眾姐妹所能知。”
她似乎本不想把這話宣之於口,但為著堅定諸修征討東郡的決心,才逼不得已將父君告之的機密公開
事實證明,她把父君時刻掛在嘴邊的策略是很有效的。
在場諸修麵色各異,卻也收起了片刻前的躁動和不安。
隻有燕澄麵色不變,心中卻如驚濤駭浪:
“什麼?”
‘仙宗已然與三宗間打響了真君層次的戰事,這般大的事情,素筠竟是冇提半句!!
他心神難以平伏,事實擺在眼前,要不是素筠將他這枚棋子看得不如閒人重,根本冇打算把大事告知。
要不,燕浪根本便是在信口胡吹,算定了在場冇有一位修士能跑去向燕橫眉求證。
燕澄內心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高。
然則如此想來,燕浪不惜讓自身和在場諸修陷入生死危機,也要達成占據東郡之目標的用心便很值得在意了。
‘單單是為著成全燕橫眉的意象?'
‘不,北境怎可能有這般純粹的父慈女孝之事。'
‘她必然另有目的......要是此節冇法看破,隻怕我等皆成她大計中的耗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