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豆兵
鏘的一聲,斧刃於白甲表麵砍削而過,卻隻刮出一道幾不可見的淺痕。
下一刻,白盔甲的無麵衛士便擊出一記上勾拳,狠狠砸在黃芷的下巴上,將這土靈後裔厚重矮眸的身形打飛至兩丈高。
三位土靈親衛之中,向來要數貝薇最為精乖敏銳。
可在眼前這具超乎想像的甲衛跟前,她卻也慌了手腳,隻曉得舉盾胸前。
接著便又是一聲鏗鏘破響。
白甲甲衛一拳將她臂上那麵材質原本便稀鬆平常的鋼盾打成稀巴爛,拳勢如犀角上揚猛砸往她頭顱。
若非何世緣及時抓住她後心往後猛扯,貝薇的腦袋就得像她的鋼盾般碎成好幾十塊。
何世緣將驚魂未定的貝薇飛擲至身後,一張臉瞧著冇有表情波動,心底早已警號大作:
‘這是什麼怪物!'
她當日不曾到過天香樓,從未見過燕澄的【七連牆衛】,或是楊天寶的【素手執戈符】,對於類近於靈偶傀儡物一無所知。
更何況此物非虛是實,不似純以靈力凝聚而成的虛物般需要擔心續航力的問題。
何世緣就連憑著自身的堅韌拖延時間的機會也不會有!
‘反應和速度,都在一般的築基中期之上......儒家何曾有如此高明的匠師!’
如若是一般的對手,何世緣有信心借著人數優勢,將對方拖進持久戰從而得利。
但眼前的甲衛顯然不知疲累,身上甲衣之堅韌更是超乎預期。
初升的火光已然高逾門牆,庭院之中的掠食者卻已化作獵物。
白甲的無麵甲衛執起身後長鉞,光鋒刃掠起星之光。
眼見此情此景,縱然是素來脾氣好得不似靈一族的何世緣,也忍不住罵了一聲娘:
“他娘的鬼東西!”
與此同時,鎮上。
燕漫陰沉著臉,望向眼前毫無征兆地便於民房中,屋頂上、街巷裡冒出的如潮般的士卒,忍不住於自家親衛不約而同地同時罵了聲娘。
與一開始拱衛著那不知名儒修突圍而出的白色甲衛相比,這些士卒的賣相顯然簡陋得多。
身上隻一件棉質甲袍,手中的長矛也簡約得與雜兵無異。
因著北煌帝君以槍為兵器的緣故,槍在北境素來有百兵之王的美譽,地位極其崇高。
但也正因如此,北人對槍和矛的區分之嚴格,近乎到了壁壘分明的地步。
槍是帝君仙兵,矛卻是用作把不諳武藝的凡夫武裝起來,充作填線兵卒的俗物,怎能與前者並列?
眼前的士卒們手中所持的,便是隻有最尋常的小卒才會使用的長矛。
橡木矛身加上簡易的金屬槍頭,笨重又駑鈍,根本不見得能在戰陣中起到什麼關鍵作用,極其量隻是為著快速把人力動用起來而製的劣品。
然而就是這樣的劣物,在人均氣息水平相等於練氣後期的棉甲士卒大軍手中,卻發揮出將燕軍修士逼入窮途的巨大壓力。
燕漫一斧將數名近身的士卒砍飛,隻覺斧刃傳來的觸感甚是怪異。
既非血肉亦非鋼鐵,反倒有股植物般韌而不堅的質感。
這些片刻間已借著人海優勢,將她麾下好幾位悍將格殺的棉甲兵,竟然似是豆子作的。
‘開什麼玩笑!'
燕漫曾聽說過古修士有撒豆成兵的神妙,卻以為那終究隻是高修鬥法時炫技的小手段,絕冇想到會在築基層次的比拚中麵對這等法門。
上修眼中不值一曬的小手段,對下修而言卻是要命的。
燕漫的道行並不淺,在她的認知中,尋常法器絕不足以對築基中期的她如此縛手腳,更冇可能讓一位築基初期得以在她眼皮之下逍遙自在。
是靈寶嗎?在這鄉間極不起眼的一座小小學堂中?
初至異鄉,燕漫早便發現此地存在的許多人與事,都與她三十年來於家鄉養成的常識相違背。
這令她感到一陣由衷的不安,心底早已不由自主地開始罵起片刻前還在與她並肩對敵,轉頭便已不見影子的三妹。
燕流是什麼性子,她會不曉得嗎?
這丫頭根本冇可能甘於在此地清剿螻蟻般的練氣凡人,為此即便違反大姐軍令,也在所不惜。
此時此刻,燕流必然已然衝往學堂核心處,欲要爭取最大的功勞。
無論她成功與否,也已毫無疑問地將燕漫推進了如今的尷尬境地......
燕漫心中驚怒有之,更多的乃是一股煩躁,臉上卻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神色。
隻沉默著揮舞戰斧,一斧一斧平實無奇地收割著眼前的豆兵。
在燕國諸公子中,燕漫從不以武勇著稱。
而眾人視她,也不過如視一位尋常的築基修士而已。
然而即便她不欲展露鋒芒,尋常的築基仙修仍是築基。
力敵動數十名近身豆兵,亦不顯半分頹勢,還有餘力望向那正不住往外突圍而去的不知名儒士。
在那儒士身前,四位【白兕犀甲衛】長在手,形成牢不可破的衛戍堅牆。
它們的材質顯然要比豆兵們耐砍得多,所散發出的氣勢也觸及了築基中期的層次。
如若全力施為,燕冇有信心在短時間內擊潰一具甲衛。
但同時應付四具,則全然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她能瞧出,這四具甲衛並非是隨隨便便地站在那兒的。
它們的步法與某種古老的道術相暗合,因而相當於受到了一座小型陣法的加持……………
'【四象盤回陣】。’
身處四具甲衛守禦之中,自覺性命已然不足為慮的施明振心中默語。
這陣法並非他一開始時所期望的,無奈一具甲衛在護送他突圍期間被留下,先行解決那幾頭土靈。
另一具則是被陰影中的敵人如閃電般擊潰,隻嚇得連對方身形也未瞧見的他魂飛魄散,一路急逃至此地。
‘隻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施明振緊緊握著手中的冷金色令牌。
這既是書院為著紀念【文淮佐武真君】而留在此地的象征,同時也是把千百斤無用黃豆化為可用之兵的神妙之寶。
【督山點將符】。
‘隻要此物在手......真人之下誰能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