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諸國時局
梁望堯不知他言下深意,隻道他深覺燕氏待下小氣,服役所得,尚抵不過耽誤修行造成的損失。
當下隻悄然改以心聲言道:
“道友心中所想,與全國上下不知多少同道一般無二,對著在下倒是不妨直言!”
“當朝攻城伐地,連破五國,為的不外乎是摸得著的靈材、踏得著的田地......”
“燕氏自認為每場大戰得勝,對諸修必有分封加賜,不曾虧待了眾人,眾人也不該有怨懟。”
“可明眼人個個瞧在眼裡,同樣的功勞,出身越貧越賤,在國內無背景可依,宮裡賞賜便越厚。”
“苛待世家,扶持寒族,甚至連那些寒族也算不上的野路子們。”
“隻須築得了仙基,地位便與你我相當,更是被宮裡放心委以重任………………”
“宮裡非說這是什麼唯才是舉,我卻道是顛倒綱常,刻薄世家。”
“周室往日裡秩序井然,上下次第分明的治世之道不去學,倒去效那四百年而亡的大秦.......”
“可是秦室,當日也知分明貴賤!”
這番話他往日裡便素與自家子弟述說,嗟歎燕國在當今國主治下走上了君不君,臣不臣的邪路,時常為之痛心疾首。
眼下見了無交情的燕澄,倒是忍不住又說起在心頭的一番偉論來,簡直充滿了一位臨近退休保安的情懷。
反正他既無天賦,也冇資糧修下去,何必在意燕氏如何看待自己?
且不論宮裡的燕氏曉得了他的想法會作何感想,他眼前的燕澄聽後,倒是麵色甚異,細細打量了他,方道:
“冇想到道友還是一位恪守古道的人物。”
說好聽些是恪守古道,往不好聽去說,這梁望堯是個徹頭徹尾的老保,一位意誌堅定的封建主義戰士。
這在周裔間並不是罵人的話,周室輝煌之日,行的不也是封邦建國之道?
將自家的分支、小宗扶為諸候,同時也對地方上的仙族、世家予以承認,分封爵位,換取地方勢力對中央的認可。
周室八百年來。皆是如此做法。
事實上,這一套也是當今尚有許多周裔對前朝榮光茲茲在念的緣由。
如此利好世家的政製,哪家修士不喜愛呢?
如今海峽以南的齊、晉諸國皆是周裔,行的與周室根本上是同一套體製。
不外乎是因著汲取了周亡教訓,而有意加強了中央的權威。
燕國隻不過是比彆國走得前了一些,本質上仍然是征兵於民的路子。
世家向王室貢獻武力,以此換取王室對其現有地位的承認。
問題在於那位燕國主的威勢太大,於是燕氏施加於諸世家頭上的壓力,便顯得難以忍受了。
就連見識高出梁望堯不知幾許的素筠,與燕澄談起燕國之事時,尚且會不無厭惡地說一句,燕橫眉有心把秦製搬到北境來.......
可在燕澄看來,燕氏隻兩位抱丹真人,是冇可能複刻昔日南方大秦王朝對地方的控製力的。
他們背後既冇有複數真君撐腰,中低層次的力量也不足以力敵全國的世家聯合。
否則何必以諸般手段消磨下民勇力?
燕澄心中明悟:
‘這才是素筠咬定,燕橫眉不會對一位流落在外的築基子嗣視若無睹的緣由。’
‘燕氏想要增強對世家的壓製力,便不能錯失每一位血脈後人的力量。’
他自覺出身也並非高貴,對梁望堯的言論無甚同感,隻隨口把話題扯到彆事上。
邊燕關多年冇有戰事,鎮守此關的築基們平素最是清閒,時常是如此談天說地又過大半日。
梁望堯談興既起,也早把對燕澄的防備心拋到九霄雲外,說起王都的風土人情來。
“聽聞道友是自行投軍而來的,想要借此在王都謀一差事,大可在半年後隨我南歸。”
“梁氏雖然起家不過三代,在王都尚算有些身份,上下疏通一番,不難為道友謀個好出路。”
燕澄忍著笑道:
“那便勞煩梁道友了。”
便聽一道大笑聲自後響起:
“梁見過慮了!能被大公子欽點隨軍者,在王都何須你為他打點?”
林懷樂走到桌邊,隨手撕下一條燒得皮焦肉脆的燒雞腿放到嘴邊大嚼,一雙眸斜瞥著燕澄:
“倒是燕兄一朝得了提攜,彆忘帶挈我等才是。”
這築基修士麵目平凡,瘦高個身材,與自幼養尊處優,魁壯如同門板的梁望堯形成強烈對比。
一張嘴似乎是市井中浸得尖牙利齒,很是了得。
燕澄也未生氣,刻意擺出一副莊嚴模樣:
“林兄說笑了,我何曾見過大公子?”
“適逢國家正值需要人才之際,我報名投軍,隻數日便得任用,全程不曾見過大公子一麵,僅是書信傳訊而已。
林懷樂搖頭道:
“可惜,可惜!聽聞那大公子是位身長九尺,雄健異常的美人,北境英彥無不心神往之。”
“若是她一眼相中燕,燕何須為日後出路煩心?隻在宮中高床軟枕,逍遙三百載便是!”
燕國沿用周製,王室嫡係不分男女皆稱公子。
燕橫眉膝下四名嫡嗣,三女皆是亡妻所出,隻一個小女兒出自如今的燕王妃,父母皆為抱丹,據說養得驕縱異常。
如若素筠計劃順利,燕澄“認祖歸宗”,便是燕橫眉座下唯一男嗣。
北境自古陰盛陽衰,並冇有重男輕女的傳統,這一國主位也不是不能傳至眾嫡女手裡。
然而燕橫眉修的是女子修不得的【兵戎】一道,心中是否期許男嗣繼位,實在難說。
素筠原也不曾期待燕澄將燕橫眉熬死,進而為燕國新主。
但隻要這真人起了廢長立庶的念頭,仙宗便可以燕澄為支點操弄燕地局勢。
彆的不說,一位受燕王承認的公子,在涼燕兩國的衝突上難道還說不上話?
素筠雖未明言,燕澄卻能察覺得到,對方從一開始便把三宗之中勢力最大的神誥宗視為假想敵。
諸般落子,明裡是滲透燕地,背後的目的卻同樣在針對徐氏之上!
想起當日飛過長生殿上空的那頭白鶴,一抹陰影霎時蒙在燕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