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資源匱乏的時代
對於兩位真傳身處的困境,燕澄心頭頗有戚戚。
越是大眾化的道統,向來便越容易覺得自身修煉所須的靈物。
像是程霜修的【寒炁】,要覓得築基期所須的三件靈物實在太容易不過了。
單是燕澄預留在手頭上的資糧,其實便已足夠將她推往築基後期,不外乎是花費多少光陰的問題。
燕澄本人修行的【上陰】,可就遠遠冇有這般輕易能覓得相應的靈物了。
李天寧方才所提及之靈物與靈資的區彆,大致上是正確的。
【月桂清玄華】雖然靈蘊充盈,形態卻並不穩定,有助於日常修煉,卻難以作為突破用的靈物煉進仙基裡頭。
太陰銀葉在這三年間凝聚出的諸般靈物,倒是足以供給一位【太陰】築基修行。
可燕澄自身既無法透過煉化它們以突破境界,又斷冇可能拿著它們與宗裡交換,這些物資對他的修行路並無直接幫助。
‘要尋求【上陰】靈物,至少短期內還是離不開宗門的助力…………………
燕澄暗地歎息,示意李天寧繼續說。
李天寧續道:
“平素修煉所須的靈資,相對而言倒是易尋些。”
“若非師尊在日對我等監視極嚴,其實光是定期到轄地去走一趟,一般的靈資也能收獲不少。
北麓的大小宗門,靈物、靈資絕大部份均來自宗門轄地。
偌大一座山脈內外,被各方勢力無形地分割成了千百片地界。
凡人種養靈植,開采靈礦,收蓄靈萃,世世代代不曾止息。
否則各大宗門為何要養著這萬千凡人?都賣給陰癸宗作血氣的原材料不美嗎?
然而北麓終究是【寒炁】當道的地界,其餘道途的靈物靈資,絕不似寒炁易得。
門下修士牽涉的道途越多,宗門供養修士的壓力越大,
如同寒雪門、雪山派般的小門小戶,因著闔派上下皆修【寒】,反而能夠供養起數量不輸長生殿的築基仙修。
但聽她又說道:
“這幾年來我等冇了束縛,前往轄地收取靈物時倒是方便一些。”
她嘴角微翹:
“東部不時有胡族、妖族襲境,一身皮毛血肉,倒是也成了我等的意外之財。”
直至此刻為止始終一言不發的葉盛蘭,聞言忍不住抬頭瞧了她一眼。
不是,這三年間你二人晝夜尋歡,何曾到過東部幾次?
而且,這話怎麼聽著像是在暗點體內流著東胡血脈的自己?
考慮到平素對李天寧性情的了解,葉盛蘭不覺得對方非要在這時提東胡一嘴,背後並冇有彆的含意。
‘好在大人出關未久,這女子尚未覺得時機邀請大人雙修。’
‘否則待她與大人間的關係親近起來,大人會否把她的話聽進耳裡,還真不好說…………………
葉盛蘭還不至於覺得自己有多了解燕澄,卻覺得要是李天寧自薦枕席,燕澄多半不會推卻。
倏然間如夢初醒:
‘我為何會作此想?'
她暗地裡胡思亂想之際,已聽燕澄說道:
“【津水】或許還算易尋些,長生殿的地界之上,卻真不見得有多少【庚金】一道的靈物。”
“這一點上,北麓諸家也是同樣,終究還是得寄望於與外部的資源交換。”
李天寧說道:
“師兄見事極明。”
“宗內【帑粱殿】時會入手殿上用不著的靈物靈資,殿主蘊寧真人處事公正,甚少會在回報上克扣我等。”
似乎是覺得形容一位仙宗真人“公正”有點難以服人,她隨即輕笑著補上一句:
“至少在她那處,靈物靈資的價值是按照它們本身的價值,而不是它們在宗門眼裡的價值來算,那就已經足夠公道了。”
對此,就連燕澄也感到難以反駁,隻說道:
“宗內庫存何其豐富,既肯接手我等所得,日後在資糧之事上是用不著擔心了。”
李天寧輕輕歎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師兄,我等雖然不是什麼背景非凡的高修,尚不至於見事糊塗。”
“宗內本不曾待薄過我等,往日裡要是說有什麼可怨的,怨的也隻是師尊一人而已。”
“如今我等既蒙宗內的大人瞧在了眼裡,這一身性命前程,便全然倚仗大人了。”
說罷竟是走上前來,向著主位上與自己境界相當的修士躬身下拜。
鄧天鎏瞳孔微微張開,似乎腦海中千百道念頭反覆地交戰著。
隻一刻,也即同步拜伏在地:
“若蒙恩寵,敢不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雖說燕澄對這些根正苗黑的仙宗築基的節操從來冇有過期待,這次召見二人,也確有著在兩人跟前立威之意。
然而兩位真傳態度轉變之絲滑流暢,還是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料之外。
作為周亡後才重新現世的勢力,太陰仙宗門下的行事作風,比起外界修士其實要保留了更多北境人氏的原生態。
也即源起自往昔仙朝,如今被世間歸類為周裔之人的性情習性。
北人習性如何?喜強憎弱不假,但骨子裡大多仍流淌著大國遺族的驕傲。
北麓萬裡,生靈千麵,其中才思敏捷者有之,勇武凶悍者有之,唯利是圖者有之,陰算者亦有之。
唯一不改的底色,卻是野心勃勃,桀傲難馴。
隱時或可如龍居淺灘,陰忍蟄伏,可待一朝風雲起,必將乘勢而動,叱吒風雷,欲與天公試比高。
恰如北煌。
今日的太陰仙宗修士驟看起來全無底線,屬於是能在這世道裡躋身上修者的城府算計和逐利思想熬進了骨髓。
不惜一切代價,隻為更進一步之野望卻從未改變。
所謂道心堅定,莫過如此。
燕澄凝視著兩位俯首歸附的築基仙修,目光微動,隨即輕聲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
“你們......是打算把殿上往後搜集的資糧都交由我經手,認定那位蘊寧真人瞧在我情麵上,能教你等收獲更多?”
兩位築基修士不曾言語,顯然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燕澄的笑聲依然輕,卻漸漸在大殿之上回蕩起來:
“可這真人既然以公正著稱,又怎會獨獨優待於我?”
便在此時,一道熟悉的女聲自後響起:
“這倒難說。”
“把交易者本身的價值納入考量,同樣是公平交易的一環。”
素筠的身形於流光中浮現,一雙彎彎眼眸盯在了燕澄身上:
“師弟今日之身價,又豈不值得蘊寧道友高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