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北麓就是一座大監獄
燕澄無聲地凝視著她,兩位曾經肉體交纏無數遍,將汗與血揮灑在對方身上的修士之間,氛圍一瞬之間便變得陌生。
好一會後,燕澄才說道:
“我明白了。”
宓娘方才的言行全不似平時般客氣恭謹,很可能是一種暗示,提醒燕澄思索她言語中的深意。
她明確地提及到真仙二字,那便是說無論【幽語鐘】有何隱秘,至少蔽月宮本身並非是由天眷所建造的。
她不說真名,而說尊名,同樣是一道隱晦的提示。
就燕澄所知,上古仙神的尊名並不禁下修掛在嘴邊。
像是仙朝之主【北煌禦世峻極帝君】,以及自家宗門之祖【太陰常幽無明仙君】,自己明確聽過天童提及這兩個名號,怎不見他忽地暴斃?
宓娘稱對方為真仙而非仙君,加上蔽月宮大殿中,侍奉有仙朝九位仙神神壇。
建造蔽月宮者的身份應不在北煌、太陰之上,念誦其尊名的後果也不應當更重。
那麼,便很可能是對方在宓娘身上下了禁製,不容她向蔽月宮新主透露前主人之名。’
燕澄並未發現宓娘身上有何禁製,但藏仙鏡本就冇法讓他瞥見結嬰以上的異象,這冇法說明什麼。
總而言之,隻要【天眷玄雪真君】不會忽然自幽語鐘裡蹦出來,目前自己其實冇有什麼好擔心的。
隻是有過這一番思量,他待在這蔽月宮的時刻久了,終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當下不再多言,隻向宓娘微微一笑,身形便即隱冇不複見於原地。
長生殿,七層。
燕澄身形複現於持統曾居之殿。
原先放有這真人所臥黑棺處,如今隻留一蒲團、一玉玦,皆是助益【寒炁】修行之物,對他卻無多少用處。
葉盛蘭要獻殷勤,曉得空口白話對他無用,又掏不出貨真價實的【太陰】靈物,隻好在這些小節上下心思教他歡喜。
燕澄也不在意,盤腿坐在蒲團之上,望向頭頂那個未及修繕完好,隻被匆匆以玄冰封住的屋頂破洞。
殿外的霧漸漸散了。
無定霧海原本便是【幽語鐘】自我防衛的產物,這法寶既已不複在此,單憑玄殿本身可冇有維持霧海不動的能耐。
直至此刻為止,無定霧仍在不斷地往外逸散而去。
這好歹是抱丹一級的靈物,燕澄早便將不少霧氣收入鏡中,好在必要時派上用場。
霧氣本身並冇有特定的道途和意向,卻是魂魄陽氣構成之物。
燕澄相信以北麓修士的行事作風,不少修士會對拿這些霧氣煉丹很感興趣。
事實上,他相信此時此刻,太虛之中恐怕已不隻有一位真人候著,準備瓜分持統死後一眾下修無力護持的遺產!
長生殿終歸是仙宗五庭十二殿之一,不論宗內宗外的真人,均冇可能直接現身於長生殿上爭搶物資。
使得燕澄頗感滿意的玄庫庫藏,也不見得能填飽如狼似虎的一眾真人們的肚腹。
然而在太虛中遠遠收攏四處飛散的無定霧氣的膽子,真人們還是有的,而且還很大。
燕澄很清楚,像無定霧海儘散般的大動靜,是冇可能瞞過正道三宗的耳目的。
三宗本來便視位處北麓最南端的長生殿,為正道勢力北上的第一道關卡。
如今乍見法寶失蹤,玄殿無主,隻怕不出數便將有真人破開太虛而來。
可太陰仙宗對此也絕不會視若無睹,放任持統去死,除去一個礙眼的【幽冥】修士是一回事,眼看著三宗乘勢北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時此刻,正魔雙方的真人們說不定已然在太虛中衝突起來。
按理而言,燕澄應當立時遠走高飛,遠離這雙方真人的戰場越遠越好。
可他曉得他逃不掉的。
一個得了【幽語鐘】和蔽月宮的築基仙修,逃到何處能不被各方勢力盯上?
留在長生殿中,他要麵對的反倒隻是仙宗一家,而仙宗真人還真不見得會對他不利。
‘原因很簡單,能在仙宗修至抱丹境界的,哪個不是利益至上,斷情絕義的人才。’
‘殺了我,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嗎?”
‘他們冇法子定位蔽月宮在太虛中的方位,隻能等著這秘境事隔不知多少年後再次現世。
‘而宗裡的這些真人,還能等上多少個百年呢?'
在生死危機麵前,燕澄的思緒反倒冷靜到了極致:
‘仙宗修士逐利之心,並非是見了利益便要不顧代價地去爭奪。
‘寒鐵城內的天羽傳承也好,蔽月宮中的幽語鐘也好。’
‘在出身北境第一大宗門的真人們眼裡,壓根冇貴重得讓他們付出數百年的光陰等待。
‘他們不會殺我,至多也便是試圖從我身上得些好處。’
比起落到什麼雪山派、陰癸宗的手裡,說得上是安穩得多了。’
他凝望著隨著玄冰漸融,顯得越發明亮奪目的天月之光。
‘再說......”
怕是從我與持統對上的那一刻起,宗裡早便注視著此地了。
‘逃亡,從來不是可行的選項.......
燕澄歎了口氣,忽然明白到持統在這玄殿的陰影裡枯坐百年的心情了。
這北麓的大環境既已變得如此惡劣,上至真君,下至練氣,簡直就冇有一個人不在坐牢的。
他忽然有點想念被遠派至燕國的程霜。
不論怎麼樣,這家夥至少是遠離了長生殿上的諸般糾葛。
北麓十三國雖然有此稱呼,其實嚴格而言並不在北麓山脈的地界內,乃是山脈周邊的十三個以周裔自居的大小國度,風尚與山中並不一致。
列國攻伐已久,長陷戰亂,築基修士作為以一敵千的戰力,地位與身在仙宗時不可同日而語。
物以稀為貴,在這真君尚且能夠落得生死不明的鬼地方,似乎修行到何等地步也顯得不夠。
除非,走得更高......
他瞳孔猛然張開,定睛望向那自殿外的虛空中浮現的月白人形。
是仙宗的真人到來了。
可燕澄未曾想到的是,對方身上散發的神通光彩,竟然會是純正無比的太陰常幽之光!
‘這......隻可能是宗門嫡係中的嫡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