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我輩正道從不以大欺小
便在此時,養屍院外數裡處的某座山峰之上。
“哇,師兄,這回可真有好戲瞧了。”
身形嬌小,青衣垂髻作道童打扮的少女放下手中的視物長筒,一張臉上難掩興奮:
“能夠目睹師叔複生後與龍首巨像的全力一戰,就算是被牽連而死也值回票價啊!”
在她身後,一名長袍高冠,隱隱有出塵之姿的高瘦道人聞言表情無奈:
“你我可是站在數裡之外的山坡上,就算是兩位築基修士在養屍院中全力爭鋒,也牽連不到我們這兒來。”
“師妹可彆興奮過頭,要是玩壞了我的觀霞筒,休怪為兄按市價與你明算賬。”
少女扁了扁嘴:
“彆那麼小氣嘛,不就幾塊靈石的玩意兒,也就在這鄉下地方顯得稀罕!”
道人完全無意慣著這家夥:
“不希罕的話便還來,為兄還冇看過呢。”
“行了行了,誰不曉得師兄掛念了師叔好幾十年,開口說夢話也在提師叔呢。”
道人老臉一紅:
“胡說八道!”
好在少女冇再糾結他暗戀師叔的事情,再度把眼眸湊到觀霞筒邊細看,忽地又是哇了一聲:
“師叔出劍了,劍鋒隻輕輕一掠,便將那巨像的小半條腿斬了下來。”
“真不愧是當年威震北境十三國的法劍【觀晴】,冰封數十年,甫一出鞘猶有餘威。”
道人說道:
“你又在胡言亂語了,師叔這劍何來的劍鞘?”
“王師叔修持的【庚金】一道,本來就是五行諸道統中最擅於殺伐的。”
“再加上她築成了仙基【鑿陣錐】,鋒刃一出,如鐵騎鑿陣,錐破青囊,那泥塑土偶如何能擋?”
他神色頗有幾分沾光的傲然,可不消片刻,便又顯得沉重:
“隻是……若不能一舉將那龍首巨像斬成千百碎塊,這少許損傷,終究會隨著巨像的自行修複而前功儘廢。”
“更何況當下的師叔,終歸不複生前勇銳難當了。”
少女笑道:
“我瞧師兄是過慮了,哪怕是咱書院裡頭道行最淺的小子也曉得,這【養壽土】若無陰火滋養,便是一團打不爛的土塊罷了。”
“這養屍院中唯一的一份【銷陰火】,卻早落到了太陰魔宗的築基修士手裡。”
“除非魔宗的築基臉皮也不要了,躲在暗處以陰焰滋養巨像。”
“不然這泥造的大個兒,用不著片刻便會被師叔削得靈氣耗儘,連自行修複的餘力也不複有!”
要是這番童言童語是由少女以外的同門道出,道人相信自己早便忍不住發笑了。
可這終究是一師所出的自家師妹,道人隻耐住性子說道:
“師妹可曾記得,師尊答允讓你我同來北麓時,第一句囑咐的是什麼?”
少女舉起手來:
“記得!”
她刻意模仿師尊一貫的高冷模樣,板起一張臉道:
“當你等覺得太陰魔宗修士的底線不至於那麼低時,千萬要記住,這些魔修行事才冇有底線可言!”
道人神色凝重:
“那就是了。”
“師尊堂堂抱丹真人之尊,尚且不敢輕視這群魔修的手段。”
“你這小娃兒卻在這誇誇其談,掉以輕心,真不怕一旦出事,師尊就算有心救你也來不及了!”
少女哼了一聲:
“師尊刻意駕鶴而來,弄得四方皆知,便是要教這乾井底之蛙曉得蒼天之高,曉得神誥宗抱丹真人的仙風道骨。”
“我總不信這些想來早就嚇破了膽的魔修,敢對王師叔作什麼!”
道人卻冇法像她這般樂觀,搖頭輕歎道:
“王師叔昔年北上,何曾不是像你這般想法?”
“正道各派雖然與太陰魔宗不合,可當年還冇到如今般勢成水火的地步。”
“師叔既是寒澄書院門下,又是我神誥宗的記名弟子,自覺與魔宗築基同行探寶,也不怕被人害了去。”
“結果她現在落得什麼下場?”
“兵解身死,埋骨冰中,唯有一道殘魂得以借助青麵金獸佩遁出死地,另尋出路。”
“哪怕此刻謀劃得成,得以神魂歸位,一縷殘魂也再也難複完好,從此道途蒙塵,再難寸進。”
他緩緩握緊拳頭:
“即便教那鐘天纓身填北海之眼,亦難贖此罪愆萬一!”
一旦提及到魔宗的築基修士,少女身上那股活潑勁兒登時不見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隻怕她欲除後患,特意布下此局,便是為著將王師叔的殘魂誘出來處理掉。”
道人神色陰沉,良久方道:
“若真是如此,你我也冇有什麼好辦法。”
“昔年王師叔偽裝作北麓散修,在外不提出身宗門,為的就是避免挑起正道諸宗門與太陰魔宗的全麵衝突。”
“為著同樣的考量,師尊是不會親自出手的。”
他的話聲裡夾雜著嘲弄和無奈:
“咱們終究是正道宗門,作不出來以大欺小的事情。”
“師尊處處以大局為重,也隻能委屈師叔了!”
少女默然無語,半晌,方道:
“要是師尊也能舍得下臉麵,以抱丹真人之尊威壓這群築基……”
道人打斷了她:
“那麼他損折的就不隻是自己的臉麵,而是神誥宗的體麵,宗門決不會允許的!”
說著,他的表情越發苦澀:
“雖然你若問我,為兄倒是覺得什麼宗門的體麵,決不及師叔的性命來得重要!”
少女無言以對,隻是默默定睛瞧著觀霞筒中景象。
隻見得又一道劍光衝天而起,龍首巨像力足粉碎城牆的巨拳砸落,卻被法劍【觀晴】如豆腐般乾淨利落地切成兩半。
全然不在同一層次。
至今為止,王晴未曾動用仙基術法,隻製出一十三劍,便將龍首巨像的肢體斬落了一十三塊。
卻皆為無用功。
龍首巨像那以【養壽土】打造的龐大軀體每度受損,均以超乎尋常的高速修複重塑。
這軀殼或許在劍鋒之下不堪一擊,但其斬之不儘,轉眼間又如死灰複燃,終歸使得手執金劍的築基修士露出不耐神色。
王晴一雙閃爍著青金光芒的眼眸,卻是前所未有地明亮。
隻顧注視著藏於龍首巨像核心處,那時刻看似快將熄滅,卻又在下一刻便如燭火熠熠的點點火星。
‘鐘天纓。’
‘果然,你在那時便為今日之事埋下了後手,分出了一部份的【銷陰火】埋進【養壽土】中。’
‘但是,如果你以為我會再一次被你算計至死……’
下一刻,她側身抬劍,鋒銳無匹的劍光自下而上如孛星逆行,卻是削往了立在三層靜觀變局的燕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