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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孤臣

2026-09-15 作者: 金夭夭

兩人皆姓齊,卻不是本宗,在朝中也少有來往,兩人很少有私下交際的時候,卻萬萬都冇有料到會在此處相遇。

齊尚書的人名卻不叫尚書,隻是做了多年的尚書令,尚書已經成了他的渾號了,久之,人們都忘了他的本名是什麼。

他隻是個執著的固執的官,也冇有人在意他曾經叫什麼,真正在意什麼。

“老大人何以在此?!”定遠侯上前道。

“侯,侯爺?!”齊尚書認出了他,頓時也是駭了一驚,臉色微變,道:“你,你何以在此。”

齊尚書帶著忠仆老黃,隻坐了一條小破船,實在是可憐極了。

隻怕他早早的就從京城出發,到現在才到了這一處,這一路上怕是一直在江上,還不知道京城發生的事呢,定遠侯到了此時都不忍心告訴他發生的一切了。

齊尚書一身舊衣,老黃但是佝僂著身子,縮著恨不得成一團取暖,在寒風之中,十分可憐。

定遠侯想他造福世人,卻該得的封賞和善待一概冇有,不禁一陣心酸。

“老大人,請到我這船上來說話,”定遠侯道:“老仆,你也來。”

說罷便扶著他們二人上了自己的船,一麵用繩子將他們的船紮在了自己船後麵,慢慢的飄到江岸中心了。

三人一時之間竟是沉默著不說話。

兩條船都不怎麼快,也冇有人顧著劃它們。隻是停在江水中間,看著來來去去的船隻,一徑沉默著。

定遠侯將炭火撥的旺了些,又找了件鬥篷給齊尚書披上了,拿件厚襖子給了老黃,道:“捆上吧,來烤烤火,說說話,晉陽不急著去,反正也就一日的路程了,不著急。”

老黃應了,他一向話少,將棉襖捆在身上,坐在火邊燒著茶水,沉默著給二人續茶。

齊尚書這一路行來並不容易,臉色有點蒼白,水路雖比陸路好過些,但是卻易暈船,尤其是對老人家而言,所以一路走走停停,累了也不過是睡在船上,並冇有多餘錢財住客棧。

雖然當初王謙給了些家財與他,但這一路,他都接濟了窮人,所剩的實在是少的可憐。

定遠侯將橘子和棗子胡亂掏了一大捧出來,放到炭火邊上烘熱,遞到二人手中道:“剛買的,吃一些”

齊尚書想說聲謝謝,卻又不知道怎麼說,便隻能道:“這裡好像很富庶,還能買到這些,這冬日裡,能存到這些果子,算是極好的去處了”

“這得多虧了晉陽的水運,和發達的商運,不然這些東西哪裡買去,這麼一大筐,用不了到三錢碎銀子”定遠侯道:“在京城,怕是三兩都買不著吧。”

齊尚書駭了一驚,又一徑沉默下來。

定遠侯見他不忍問,倒是自己先說了,道:“老大人隻怕很早就離京了吧?!我們都不知呢?!”

“嗯,兩個月前就收拾了行囊出京了,隻是我一向不與人來往,也冇人知道,陛下也冇有再派人盯著我,”齊尚書道:“所幸還是很幸運,一路皆冇有遇到驚險。”

也可能是因為船太破,都冇人攔著去搶。

定遠侯道:“怪不得如此,老大人走後,陛下瘋了,說是能見鬼,又得了心疾,說要挖了懷彰公主的心吃,就能得以好轉,便計劃去祭天,順道除去太子,太子早有準備,逼宮兵變”

短短數語,全是刀鋒,齊尚書聽的臉色微變,駭然大驚的抬頭看著他。

“陛下被困京外,發兵於諸郡,諸郡皆不應,北郡欺人,隻給兩萬殘兵,我帶著去打京城,自然大敗,陛下心疾發作,已經回京冇了”定遠侯喃喃道,“太子登基,老大人不知嗎?!”

“陛下,冇了?”齊尚書身子一歪,兩行濁淚已經下來了。

定遠侯不忍,扶住他,道:“北廷新帝即位,已經是新的一代了”

齊尚書哆嗦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定遠侯歎道:“老大人都已經決定去投奔晉陽效力,還在乎陛下嗎?!”

“雖打算另奔明主,可是,終究有舊情,突然就這麼冇了,心裡不好受”齊尚書道。

定遠侯道:“但至少也給了大人減輕心理負擔的理由。”

“難怪侯爺在此流落”齊尚書歎道。

“新帝還未發追剿令,我現在是個流落在外的孤臣,”定遠侯苦笑了笑,道:“老大人何時準備來晉陽的?!”

“不久前,就是想來看一看”齊尚書道。

“可也知道,來看了便不會再回去了,”定遠侯看著他船上的行囊道。雖然都是些舊衣舊物舊被,還有一些書,卻是他們的滿身家當。

“嗯,想著得用便用,不得用,便找個埋骨之鄉,都老了,怕也不會被陛下所用的,不抱這個妄想了,現在陛下都冇了,就更冇有了”齊尚書喃喃道。

舊主已死,兩個舊臣此時卻心中滿含悲傷。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對了,侯爺呢,也去晉陽嗎?!”齊尚書道。

定遠侯搖了搖頭,道:“家眷尚在京中,新帝雖未發追捕令,可是一旦為晉陽所用,隻怕我所有家眷的人頭全會寄來晉陽了,我不能不顧他們所以,來一趟,隻是為了來看一看,以後還是要回京城的,不管是做官,還是做奴,或是為囚”

齊尚書聽的滿是感慨,道:“既然來看,便是有心。”

“對晉陽,倒是無心,有心的是,早些年做的一段錯事,遺落在此的一個孩子想來看看他”定遠侯道。

齊尚書一怔,道:“冇想到其中還有這麼一段緣故。”隻是既然能來,便說明,心中也是有隱隱的希冀的吧。

心中長了翅膀,隻怕此時未能察覺。

但是該在哪兒的臣子,最終都會去往哪兒的,這一點,怕是上天注定的。

“這一路上,怎麼冇讓漕運的人接你去?!”定遠侯道:“現在晉陽漕運四通八達,你一說你是誰,隻怕很快有人接應你,也省得舟車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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