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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決賽日(下)

2026-08-27 作者: o蒼白o

工作人員快速清理完擂台後,團體決賽繼續進行,第二輪上場的是分彆抽到3、4編號的“鬼翅”傭兵團和“粉紅薔薇”傭兵團,兩者都是岩城排得上號的大勢力,算得上勢均力敵。

“鬼翅”的那杆骷髏旗一插上擂台,連廣播塔裡喋喋不休的解說員都收斂了許多,沉著嗓子為大夥介紹起這幾位凶名在外的傭兵界“大佬”。

“……相信在座各位對於咱們岩城最大的a級傭兵團――‘鬼翅’應該不會陌生了。站在最前麵那位霸氣外露的黑甲武士就是大當家‘冥刀’卡洛斯閣下,這位閣下堪稱力大無窮啊,就是,咳……有時候收不住手。在他身後左手邊是‘鬼手’勒凡先生,他是位罕見的汲取者,極為擅長吸取對方的部分神力化為己用;右手邊這位超級大塊頭是‘魔肚’托裡尼先生,瞧他這身肥肉您就知道該有多難對付了,咳咳……”

傑西一時嘴漏摻了句嘲諷,立刻被身旁的女助理告誡般用力擰了幾下胳膊,趕緊正色繼續說道:“站在最後的是我們最熟悉的‘毒頭’高戈先生,他那手毒性神力無聲無息無色無味,簡直是殺人放火的利器,咳咳……他身邊是‘盲劍士’多普先生,這位先生一直都很低調,但據說他的劍術造詣也是頗為精妙的。”

“好了,接下來讓我們轉向另一麵……同樣也是位列a級傭兵團的‘粉紅薔薇’這邊,呃,團長梅璐妮女士似乎並未上場……在場的幾位分彆是,呃……什麼?他們臨時改換了上場人選!?”

帶著細微雜音的廣播戛然而止,看台上的觀眾們卻反而搶過了這個話題,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內容嘛,不外乎鬼翅團的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以及粉紅薔薇團那性格古怪卻同樣辣手無情的的女團長。

身著重裝騎士鎧的“鬼翅”大當家卡洛斯透過黑色骷髏麵甲,瞟了瞟前方五個完全陌生的對手。他張揚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那身周纏著幾隻細腰蜂的妖豔女子胸部停留了一會兒,突然隨手將那柄長達兩米的鬼頭大刀往地上一插,從鼻孔裡重重噴出一股怒氣。

他也是昨天才從黑暗沼澤附近匆匆趕回岩城,一路東奔西跑隻為給那幫南方佬抓幾隻少見的異獸賣個好價錢。整場捕獵過程中他都不敢多使力,就怕把獵物給打死了,如此憋了一肚子氣,正打算上擂台動動筋骨舒坦舒坦,誰想對手居然隻派了這麼幾個看似無用的軟腳蝦,怎能不讓他怒從中來!?

“那該死的女騙子在搞什麼鬼名堂!”他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猛回頭看向自己的心腹智囊高戈,“預選賽的時候你看到她了麼?”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冇什麼印象……”高戈握著那根碧玉骷髏杖沉思片刻,轉頭對身側守著的青年問道,“對麵那幾人,你有從廣播裡截獲過情報嗎?”

套著白紋黑鬥篷的“盲劍士”多普伸手拉下兜帽,又仔細盯著對麵四男一女打量了幾眼,緩緩搖頭還冇說話,前麵那袒胸露背胖得幾乎成了圓球的“魔肚”托裡尼滿不在乎地搖搖頭:“管他們是誰,照樣打死就是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停從身旁大木桶裡抓出幾個飯團往嘴裡塞,吃到後來嫌用手太慢,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捧起那一米多寬的飯桶就往嘴裡倒。他那張油膩膩的大嘴轉瞬撐開了幾倍,簡直像個麵盆,裝了滿滿一嘴後,嚼也不嚼就直接往下咽,這般吃法也真讓人歎為觀止。

他身側穿著青色皮甲帶著黑麵罩的高瘦男子“鬼手”勒凡始終雙手抱胸一言不發,瞧他大快朵頤的樣子冷不丁伸手往他肚皮上彈了幾下,一陣紅光閃過,就看見托裡尼漲得滾圓的大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去了一層。

“謝謝啊,兄弟!”大胖子頓覺有了更多吃飯的動力,頭也不抬地道了聲謝,繼續填塞似的倒起飯團。

卡洛斯等了半天冇收到一丁點有用的解釋,更覺悶得慌,正打算熬到比賽開始拿對方出口惡氣,就瞧見“粉紅薔薇”的休息室外蹦蹦跳跳走出個紅色身影。他頓時眼前一亮,抓起鬼頭大刀幾步迎了過去,居高臨下朝那風一般飄來的女孩吼道:“小丫頭,你搞什麼鬼?怎麼好好的就換人了!”

這名女孩正是“粉紅薔薇”的團長,人稱“紅巫女”的梅璐妮。她看起來竟隻有十一二歲的樣子,身高幾乎僅到卡洛斯一半,顯得分外嬌小可人。她套著身蕾絲點綴的粉紅短裙,頭戴花邊小草帽,腳穿著鹿皮小涼鞋,粉嘟嘟的臉頰上那雙碧藍無邪的大眼睛轉得分外靈動,真難讓人相信她會是個a級傭兵團的當家人。

女孩幾步站到擂台下,困惑地抬頭朝黑甲武士眨了眨眼,小手繞著及腰的粉紅卷發輕輕一轉,微翹起粉唇無辜地嘟囔道:“什麼嘛,人家才剛到岩城的,卡洛斯大哥,你可不要亂說哦!人家才冇有搞鬼呢!”

黑甲武士被她撒嬌似的做作尾音滲得頭皮直發麻,但經過前些年血的教訓,他早就不會再上這實際年齡成謎的女騙子的當了,抽了抽嘴角冷笑道:“你少給我裝蒜,台上那幾個家夥是什麼意思?你這是瞧不起我鬼翅嗎!?”

“你又凶人家!”女孩像是被他突然淩厲起來的語調嚇住了,眼中水霧蒙蒙泛起了淚光,緊咬著下唇輕哼道,“你明知道人家最討厭打打殺殺了,人家怎麼可能會去管上場比賽的事嘛!人家剛剛從南島回來,就想著來看看卡洛斯大哥的,冇想到你……嗚嗚……”她說著說著竟鼻子一酸,捂住小臉哭了起來,聲音時斷時續哀婉幽怨,真叫人不忍聞聽。

擂台邊的攝錄器默默將這一幕放大到了顯示屏上,四周那些不明真相的看客們眼見這魁梧大漢竟把個小姑娘給惹哭了,頓時噓聲一片,紛紛敲打起石欄杆表示鄙夷。

卡洛斯被這無數鼓噪聲氣得麵紅耳赤,卻又對麵前看似柔弱的女孩無計可施,隻能咬碎了牙低聲喝道:“行了,有話就說,彆跟我在這兒裝模作樣!”

“一隻司麗普獸……”女孩依舊捂著小臉,蚊呐般吐出了條件。

“什麼!?你腦子壞了吧?那玩意兒除了吃就是睡,根本冇任何攻擊能力,還整天臭得要死,你要來乾嘛用?”

“收藏……”

黑甲武士被她輕飄飄的兩字噎了半天,眼看女孩因為遲遲得不到答複哭聲愈加淒厲,隻覺得頭都快炸了,趕緊妥協道:“行了行了,答應你就是……不過報價要翻倍,你也是懂行的,這玩意兒除了我們鬼翅,可冇人能給你弄來!”

“嘻嘻,我就知道卡洛斯大哥最疼我了!”梅璐妮終於達到了目的,哭聲頓收,小手一拿開卻哪裡找得到半滴眼淚。

這該死的敗家女騙子……卡洛斯憋著股惡氣無處發泄,正想著等會兒該怎麼收拾對麵那幾個“粉紅薔薇”團員,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重重咳嗽。

高戈堆起滿臉笑容,拄著骷髏杖一瘸一拐走上前,貌似好心地建議道:“既然梅璐妮團長不願參戰,我想,那咱們似乎也冇必要再打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賽了……您說對嗎?”他盯緊了對方那雙似秋波萬轉的碧藍眼眸,目光中隱隱有幾分忌憚。

女孩像是對他的提議有些驚訝,瞪大眼睛和他默默對視幾秒,又似被他的客套口吻逗樂了,忽地展顏一笑,再冇半字回答,蹦蹦跳跳朝那名紅袍裁判走去了。

這場本該精彩十足的比試還冇開始便宣告結束,四周看台上不住回蕩起陣陣籲聲,但解說員傑西卻一反常態地未發表任何看法,似乎還陷在剛才找不到參賽者名單的尷尬之中。

“鬼翅”和“粉紅薔薇”各自下台休息不再多提,比賽繼續穩步進行。接下來幾組都是規模不大的b級團隊,幾乎勢均力敵,打得各有千秋,場內氣氛也隨之炒得愈發火熱。眼看午間休息將至,整場比賽又迎來一個小高潮:編號11位的“冰熊”戰隊對陣編號12位的“蒼穹金鷹”隊。

瑞亞領著同伴們走上擂台,抬頭掃了一眼對麵凱歐尼家那五個套著全封閉黃金鎧甲,在烈日下金光閃耀的身影,嘴角又忍不住翹起一點微笑。她也冇想到自己運氣這般好,決賽第一輪就能抽到冤家對頭,這下總算是能得償所願了。

雖然凱歐尼家向來不以武力著稱,她也冇有半分大意,仔細觀察過那些極具工程學美感的華麗鎧甲,目光在他們背後豎起的細長魔導銃槍上停留了幾秒,又調轉頭往身後瞄了一眼。

四位夥伴完全冇進入戰前準備的緊張狀態,似乎根本不把對方放在眼裡。巨人拉蒂斯正盤坐在地上冥想,微闔雙目麵無表情;化為巨熊的潘塔吐著舌頭趴在他身側,因為午後烈陽的灼燙炙烤有些無精打采;沙族人庫庫瓦拉和小隊長阿納雷則縮在巨熊身後的陰影中,一邊劃拳吆喝一邊玩起了骰子,簡直把這當成了休閒酒館。

這兩個家夥……今天可是要現場直播的,也不知道收斂一點……這對憊懶手下讓人又好笑又無奈,她回身再看對麵一本正經調試著裝備的五個“金人”,忽然邁步向前,幾下站到了擂台中線。

對手的突然靠近自然引起了凱歐尼隊的注意。少主艾瑞克將綴滿彩色羽飾用以彰顯身份的金盔輕輕摘下,冷冷盯著特納家的窮酸女領主越走越近似乎有話要說,一時耐不住心中厭惡,緊握著銃槍喝道:“行了,不許越界!我跟你冇什麼好說的,你也休想讓我手下留情!”

瑞亞聽到這句狂妄自大的威嚇根本懶得回擊,依舊噙著點笑意立在中線,故作輕蔑地朝他瞥了一眼:“艾瑞克,雖然你我此刻都名為傭兵,但不管怎樣總是身份有彆的,我也不想叫人背後說我以大欺小……這樣吧,我讓你一步,隻要你們幾個能打贏我,就算勝了這場。”

“混賬!你這是什麼意思!”銀發青年被她這句挑釁氣得麵紅耳赤,蹬蹬往前邁出兩步,舉槍指著她鼻子喝道,“彆以為你那點老掉牙的傳承有多厲害,時代早就不同了,難道本少還會輸給你不成!?”

“殿下……”身後有名護衛生怕他一時衝動亂下決定,剛想上前相勸,他卻將人隨手推開冷笑道:“既然你這麼狂妄,本少就先跟你比一場,等解決完了你,再去收拾你那幾個跟班!”

話音剛落,他便伸手在唇邊一比,吹了個極刺耳的尖哨。那哨音眨眼傳出場外,就聽到遠處天邊蕩回幾聲鷹鳴,緊跟著一團烏雲無風自起直朝競技場方向卷來,正到擂台上方停下。雲團如棉花般鼓漲了幾次驟然變大,從中突然探出個形似巨鷹的腦袋,一對金瞳裡電光四射,腦後飄散著無數手指粗細的雪白長須,細密糾纏直如獅鬃。

怪鳥一眼尋到了主人,張開尖喙又是一聲清啼,裹著雷雲急衝而下,瞬間破開能量罩落定在擂台上。烏雲即刻被它落地時扇起的旋風吹散,露出那身仿佛黃金鑄就的鐵羽和雪白長爪。這巨鷹光立著也有三米多高,雙翅一展怕不下十米寬,渾身電光跳躍閃爍不停,看來竟是個能操縱閃電的變種怪獸。

艾瑞克得意地翹起嘴角立在巨鷹身旁,一邊輕撫它帶著金屬質感的長羽,一邊挑釁似的朝瑞亞發出幾聲輕哼。看台上的觀眾們都被這聞所未聞的美麗生物給迷住了,讚歎的呼聲此起彼伏,女領主卻冇露出半分意外,似乎對它的出現早有準備。

雷鷹……她慢慢咀嚼著這兩字在北境傳說中的分量,心裡非但無懼,反而生出了幾許躍躍欲試。這種美麗優雅卻又極具破壞力的生物並非自然變異,而是凱歐尼家族借由不知從何處得到的秘法創造出的怪獸。它來去時攜雲而動,頭部那無數白須可以自由伸長變短,吸收空氣中遊離的電能儲藏體內,以供需要時暴發電擊,因而得名“雷鷹”。

這種異於尋常的生物培養起來極為不易,凱歐尼家眼下連帶著雛鳥算在內,總共也不過十餘隻,個個可都是被奉為國寶般的存在,絕不會輕易示人。

看來這小子還真穩坐下任族長的位置了……瑞亞看著那同樣金光耀眼的一人一鷹,忽然覺得有些心情複雜:個人能力優劣暫且不論,如此明目張膽地把家族秘寶帶出國境顯擺,又因幾句簡單挑釁便被激得失去了分寸……凱歐尼家今後難道就要托付給這樣一個莽撞不知進退的小子嗎!?

縱然他們的確和特納家早有積怨,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著實不討人喜歡,但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北境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也是艾格尼薩聯邦賴以維係的支柱之一……不知不覺中,她的思緒愈漸發散,雖麵向前方卻又目無焦距,似在發怔,直到台下裁判者按時吹響號角,才使她驟然一驚回過了神。

“這是我家族私怨,你們不要插手……”她頭也不回地比了比手勢,身後正打算上前的夥伴們互相對視了幾眼,便在拉蒂斯的帶領下默默退到了擂台邊緣。

艾瑞克同樣揮手示意下屬們退開,緊跟著用力一拍胸甲上的機關,瞬間從肩部彈出一對能靈活操控的魔導金翼。他習慣性地撲閃了幾下翅膀,握住銃槍一個大跳穩穩坐到雷鷹身上,伴著電光扶搖而起,鑽入防護光罩下被巨獸再次召喚出的烏雲之中。

整個競技場內無人說話,觀眾們全都沉浸在了大戰將臨緊張又壓抑的氛圍中,甚至連廣播塔惱人的滋滋聲都被所有人忽略了,隻剩下隆隆雷聲,帶著回響震撼著每一處磚石縫隙。

瑞亞緩緩張開索達長弓,凝視著頭頂如風暴來臨般聚起的黑雲,在雷光穿梭間儘力找尋著對方遺漏下的痕跡。幾聲雷鳴炸響過後,她隱隱感到上空的神力波動飛速凝成了一點,瞳孔驟然一縮,就見那巨鷹突然破開雲層,大張著被雷光纏繞得幾乎成白色的尖喙,如隕石般筆直俯衝而下。

凱歐尼家的少主正跨坐在它脖頸後方,魔導雙翼收縮成兩道細葉,渾身金甲神光奕奕,銃槍尖頭那道銀色神芒更是湛湛如星辰,簡直就似傳說中蕩妖除魔的天神騎士,攜著漫天威風而來,煞氣逼人。

這神怪拚殺般的場景不可不謂驚心動魄,然而瑞亞卻半點不懼。她隨手一揮在地麵鋪上一層薄冰,踏著冰輪疾閃而過,輕鬆避開這徒具威懾的攻擊後,還在滑行中順勢朝對方試探性地射出了幾道冰箭。

巨鷹一擊落空即刻雙翅連振在空中轉過了彎,眼看冰箭襲來,它腦後獅鬃般的白須瞬間伸長迎上,竟如撿拾玩具般將冰箭一纏倒扔了回去,順帶附上一記從口中噴出的雷霆光彈,精準衝向了瑞亞頭部。這雷鷹經過凱歐尼家近千年來無數族人供奉莎華寶石精心培育,數代演化後對神力傷害已具備了極強抗性,等閒攻擊根本難以撼動。

女領主早對它的能力有所耳聞,眼前射來的電光看似狂暴猛烈,她卻並不以為然,隨意驅散那幾支神力冰箭後,隻把左手輕抬在麵前撐起一道冰盾。閃電彈在冰麵上炸開無數蛛網裂痕,刹那噴湧出的光流帶著劈啪作響的電音鋪滿了整片冰盾,但竟怎麼也無法破冰而入。

說到底,雷鷹畢竟不是神賜的變種生物,所使用的也不過是天地間本就存在的電能,並無摻雜神力屬性,遇到完全不導電的冰牆自然是無可奈何了。

閃電球雖未收效卻也炸開了大片白光,恰到好處地擋住了瑞亞的視野。艾瑞克趁此良機拚命催動巨鷹疾衝向前,槍尖那點銀光毫不費力地撕開了冰盾,卻不料牆後等著他的並非對手,反倒是個冰雪聚成的大光球。

他一見到那光球心道不妙,再想收手已無可能,隻得咬牙硬碰。尖細銃槍一沾上球麵,光球便如脹裂般爆了開來,無數道冰環層層疊加堆砌,片刻間將一人一鷹都凍在冰麵之下,結成了一座靜默冰雕。

看台上為這瞬間完成的陷阱飄起幾陣掌聲,然而僅僅幾秒鐘後,卻又因對手輕鬆脫困轉成了惋惜的感歎――不管怎麼說,冰熊戰隊都是岩城響當當的名號,相較那個渾身金閃閃的貴族騎士,大夥兒當然會朝“自己人”偏心一些。

冰雕便隨著巨鷹狂暴的掙紮轟然倒塌,騎士艾瑞克雖然看似毫發無損,但臉色卻忽青忽白變個不停,隻覺自己大意之下竟中了這麼低級的陷阱,簡直是種深深的羞辱。

瑞亞不動聲色立在遠處,仔細估量著對方受到冰雪封凍後的影響,在察覺出金甲騎士的動作因為極寒刺激已顯出幾分僵化後,立刻定下了主意。她竟不等對方來襲,用力一頓腳率先滑了過去,倒像是兩邊掉轉了角色,她才是那縱橫無敵的騎士一般。

艾瑞克對她突然近身前來雖有些驚訝,但反應也非常迅速,銃槍細管口內銀光一顫,對準了敵方連射出幾道銀色激光。雖然是須臾間倉促而發,他射擊選取的角度竟極為精準,幾乎籠罩了瑞亞上下各處要害部位,足見他於射擊之道早已嫻熟至極。

瑞亞對眼前的銀光視若無睹,暗自運起神力正麵硬抗,腳下卻冇半點停頓。在她身周幽幽藍光的護持下,那幾道又快又準的銀色激光僅僅將她胸甲衣裙破開了幾個小孔便消失無蹤,除了跑動間勉強能看到其中微微發黑的傷痕,更無絲毫血跡滲出。

金甲騎士顯然對自己收效甚微的攻擊有點錯愕,楞在原地發了一秒呆,再回神對手便已近至身前了。夾著北地寒風的藍色冰雪撲麵而來,他隻覺鼻尖都被激得微微有些發麻,趕緊運起全身神力操縱雷鷹上下夾擊,銀色銃槍混雜著刺目雷電左衝右突,幾乎在他身前劃出個雙色護盾,阻擋下瑞亞任何發動近身襲擊的可能。

隻是女領主本就冇有直接進攻的打算。她好整以暇地停在對方攻擊範圍之外,踏起冰輪繞著巨鷹靈活變向閃避開銀槍尖喙,還不時甩出幾團冰球在騎士頭頂來回飛拋,撩撥著他早已被怒火燒得快崩斷的神經。

艾瑞克惱火地揮舞銃槍將冰球逐一擊碎,盯著那抹在冰麵上優雅滑動著的身影,直恨得牙根發癢。身為天空騎士想要發揮出殺傷力,最基本的做法就是借助高速衝擊產巨大慣性撕裂敵方的防禦,而一旦停在原地被人纏上,反倒會因為視角問題產生盲區,造成防守上的巨大漏洞。

正如此刻,他根本無法用銃槍刺到瑞亞身側,神力射擊已淪為雞肋,想要指揮巨鷹飛上高空,卻又被對方眼疾手快造出的冰雪風暴蓋了滿頭滿臉,短時間難以掙脫冰層的束縛。惱怒之下,他索性用力一振魔導飛翼繞到雷鷹側麵,借著巨獸身體的阻擋一個衝刺直上天空,聚起了全身力量緊握銃槍,攜著久攻無果的怨氣,對準那該死的紅影毫不猶豫地俯衝刺下。

這一刻,他的眼中隻剩下了女領主孤單的身影,精神竟是從未有過的凝實。他隻覺渾身流淌著的神力無處不在歡悅地迎合自己的指揮,全都沿著那銃槍尖刃化作一團奪目銀光,帶著不可阻擋的殺意,要摧毀一切阻擋在他麵前的障礙。

僅僅一個呼吸間,他就已迫近到瑞亞頭頂。前方是原地豎立似乎毫無防備的對手,身後是雷霆滾滾黑暗壓抑的烏雲,他就像這狹小空間內唯一的光,正要作出一生中最奪目的綻放。

仿佛生死一瞬的決鬥畫麵引得看客們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也不敢出,直勾勾盯著那道光向下俯衝,眼看就要刺到女弓手的胸膛!

贏了!在時間幾乎定格的這一秒,他難掩興奮地幻想起當如此榮耀光輝的成就傳遍北境時,凱歐尼家會有多少風光,眼中一時間全是銀燦燦的熱切,卻完全忽略了對手唇角那絲嘲諷微笑。

下一刻,無情的現實就將他毫無根據的妄想打為原型。隻見一道瑩瑩白光從瑞亞腰間驟然升起,冰之聖劍艾薩林格被她單手掌握著斜斜劃過,正對上銃槍凝集著無匹殺意的銀光尖頭。那純粹由冰之神力組成的薄薄劍身竟像是麵堅不可摧的時空盾,把從槍尖上傾瀉而出的所有神力完完全全擋在了這道界線之外。

瑩白神光照得艾瑞克震驚中的麵龐一片慘淡。然而他還冇從詭異到讓人無法置信的神力碰撞中回過神,就隻覺渾身入墜冰庫,刹那間被瑞亞身上驟然噴湧起的極寒神力包裹成了冰雕,連呼吸都停滯在了這絕美卻又致命的藍光中。

女領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體內已臻至大師階的寒冰神力,碧藍光芒橫掃擂台,將不遠處正準備衝上前護主的巨鷹也再次凍結在了厚厚冰牆內。

局勢的瞬間逆轉讓屏息以待的觀眾們掌聲雷動,胸中一口憋悶鬱氣終於鬆懈,隻讓人覺得暢快無比,更有甚者抑製不住激動地拍打著座椅狂吼起來。

對麵那四名護衛武士見勢不妙,紛紛凝聚起銀色神力,張開魔導金翼飛速趕來。她用餘光極快地掃了一眼,掛著微微冷笑揮手輕按,一道冰柱自她腳下拔地而起,直插入頭頂醞釀風暴的烏雲。漫天黑雲轉眼被她身周強橫的神力波動轉化成片片飛雪,在陽光中飄飄灑灑落下,直至緩緩融成雨滴。

女領主傲然立在冰柱頂端,滿身藍光幾乎耀成了一團最純粹的海洋寶石。她似負重千鈞般緩慢拉開魔導長弓,神光在弓背上來回延展,很快凝出一隻手臂粗細的巨箭,她卻始終懸而不發,直到那幾名護衛全聚攏在騎士身周後才忽地一鬆手。

神力箭帶著音嘯方一離弦,沛然威壓就鎖定住了下方五人。四名護衛想也冇想便振動雙翅迎上前去,拚儘全力運起銀光,打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攔下光箭。這隻超級冰箭射速如電,頃刻間破開了第一名護衛的金甲,便如串糖果般帶著他逐一撞上其他夥伴,最後直落到仍舊被寒冰凍住的艾瑞克身上,炸出無數荊棘冰刺,將整個擂台都堆成了冰雪打造的禁地死牢。

四周圍晶瑩一片,再不聞半點聲響。瑞亞踏著冰柱緩緩落地,凝視著爆炸中心輕揮右手,神力冰晶瞬間消散,露出下方疲憊不堪的對手。

金甲騎士低垂著頭癱坐在地,原本整齊順滑的銀發此刻糾得像團稻草,濕噠噠垂在麵前,斜斜擋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出表情究竟如何。他身側的護衛們雖然盔甲上遍布了破損裂口,竟都冇受多大傷害,但因為超負荷的神力碰撞導致渾身虛軟無法站立,隻能手足並用勉強爬到少主人身旁,戒備地盯著女領主,隨時準備應對襲擊。那隻雷鷹更是連毫毛也未損傷,掙脫束縛後又撲扇起翅膀飛到空中,繞著擂台不停打轉,像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瑞亞早就估算好了該用的力道,見狀也並無訝異,看著失魂落魄的凱歐尼家繼承人,麵無表情地嘲諷道:“我這點老掉牙的傳承收拾起垃圾來,倒還挺有用的。腦子是個好東西,回去跟你那自命不凡的父親說,讓他有空多給你補補……”

她兩句刺罷對方卻仍是垂頭喪氣地毫無反應,頓覺索然無味,收好長弓剛一轉身,就看到拉蒂斯正立在不遠處望向自己,目光中似有些不悅。

“走吧……”瑞亞知道剛才未下狠手教訓對方,必然會引得曾受到凱歐尼家羞辱的族叔心有不滿。雖然她這麼做另有緣由,但眼下卻無法多作解釋,隻朝他搖搖頭,便帶著手下們往休息室走去了。

四周看台爆發出陣陣歡呼,海嘯般的喝彩聲伴著解說員傑西因為太過興奮發出的神經質尖叫,為這場自開賽以來堪稱最精彩的對決放縱癲狂。

老巨人獨自立在台上,對周圍雜亂的噪音不屑一顧,眼神如鉤子般緊咬住地上那五個或坐或跪的身影。靜默片刻後,他突然抓起巨斧猛地往右上方一揮,一道藍中泛白的光刃從斧上脫出斜飛天際,正中那隻漫無目的遊蕩中的巨鷹胸口,頓時炸開一聲雷霆巨響。

雷鷹毫無預備下受此重擊,縱然抗性頗高也抵不過拉蒂斯深不可測的精純神力,哀鳴一聲從天而落,幾個翻滾後便墜下了擂台。這聲淒厲鳴叫終於喚回了艾瑞克渾渾噩噩的神誌,他眼看到巨鷹從擂台邊緣滾落,也顧不得再頹喪了,慌忙連滾帶爬地追趕了過去,哪裡還有半點驕傲優雅的模樣。

拉蒂斯冷眼看著幾人落荒而去的身影,緊繃著的麵龐自始至終未露出半點表情。他緩而又緩地將巨斧重新掛回腰側扣帶,垂著頭靜立了幾秒鐘,忽然似有所覺地抬頭望向天空。

柳絮般的雪片還在純淨陽光下紛紛揚揚地飄著,風中透著乾燥清冷的肅殺,一如初雪時的冰城……他看著那些雪花在頭頂隨意飛舞,眸中剛透出幾分淡淡哀傷,便覺得一滴融化後的雪水不偏不倚掉落在臉上。這水滴陰冷異常,冷得就像極北深淵下的地穴,如細刺般,深深紮在他被滄桑刻印到全無一處平整的瘦削麵頰。

但他卻反而像回到了過去的某個時光印記裡,終於顫動著嘴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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