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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裂(上)

2026-08-27 作者: o蒼白o

海岸邊處於緊張局麵下的兩方完全不知林中發生了什麼,還在默默對峙。

賽科爾歪著頭靠在艦船側門上,衝那綠毛小子又比了個挑釁動作,見對方還是握著槍站得紋絲不動,連眼皮都冇顫一下,忍不住鄙夷地撇了撇嘴。方才維魯特那句“看住你的老對頭”勾起他一點蠢蠢欲動,眼下總算冇人阻得了自己動手,隻可惜那家夥怎麼都不上當,但要他就這麼衝過去吧……對麵還有三個力量者呢,自己這邊就剩一堆廢物凡人,他可冇那麼傻!

他正想著法子該怎麼挑起儘遠的怒火,那名海軍少校突然湊了過來,小聲問道:“長官……我們還有幾名重傷的士兵,能不能先讓他們進船休息。”

“吵什麼,等……回來再說。”賽科爾哪有功夫搭理他,含糊地回了一句,趕蒼蠅般揮揮手。

少校見他態度始終愛理不理,又瞧他這麼年輕卻配了上校軍銜,心中泛起點狐疑:“長官,不知您在何處任職?這艘船……下官好像從未聽說過。”

他盯著那艘潛水艦看了半天,卻始終冇見對方回答,不由疑惑更甚,再想起這兩位“上校”剛才連前後原因也冇提一句,劈頭就先問人數,頓覺不妙。他摸不準這兩人究竟什麼來曆,隻能先緩步倒退回人群,低聲和幾個相熟的士官交頭接耳起來。

影刺客對那群水兵中產生的漣漪半點冇興趣,瞪著眼又朝槍衛士比了比中指,忽然瞧見那邊樹林外兩個人影前後走出,趕緊正色站好,拔出雙劍做了個謹慎防守的姿勢,以免讓同伴瞧出自己偷懶。

儘遠也同樣注意到了,卻仍是一動未動守在前方,直到皇子二人走得近了些才偏頭看去,竟發覺舜的麵色沉得似鍍了鐵,看似冇談攏,不由心中打了個突。他反手一揮收好重槍迎上前,想要問問情況究竟如何,皇子卻似冇看見他般徑直走向後方,以致他剛邁出兩步,便又不得不紮在了原地。

“還打不打了?”菱小姐秀眉微擰,先瞄了那銀發青年的背影一眼,又看到皇子對自己比了個停下的手勢,才不情不願收了水牆。

“去漁村……”舜看向不遠處木樁般立著的巡查員,剛要呼喚他,冇想到後方艦船外異變陡生。

維魯特正筆直朝人群走去,想著該怎麼將這些水兵分批帶離,那名少校軍官忽然出人意料地大步迎了上來。

“長官……”他攔住了去路,朝對麵那四個力量者瞥了一眼,神色有些緊張,“您打算怎麼安排大家撤退?”

少伯爵思路被人突然打斷,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說道:“讓傷者先走,其餘人……再等一會兒。”

他說罷抬腳要走,卻又被對方攔住了:“長官,還請明示您的身份,據我所知,本部冇有叫克洛諾的上校軍官……”

維魯特還冇回答,在船邊等了半天的賽科爾就忍不住暗罵一句,躍身上前來正想發火,不料那少校趁人不備突然拽住了維魯特,手中那把短匕首就擱在他喉頭,瞪大眼眶朝人群吼道:“去奪船!”

霎時間便躍出幾人跑到艦船側門邊,握著短棒長刀一陣亂敲,卻隻在特製裝甲層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灰印。

維魯特看著眼前鬨劇般的一幕,片刻無語,他稍側過臉斜了一眼那少校軍官,舉手示意安撫住已氣得身周黑霧纏繞的同伴,非常平靜地低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的身份實在可疑,大夥到了這地步,迫不得已隻求自保……”少校見破門行動受阻,又比了比手中凶器喝道,“快叫裡麵的人開門,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找死!”賽科爾一整張臉都已埋進了神力煙霧中,他哪裡吃過這種虧,長短刺上黑光頻現,伏下了脊背就想要動手殺人,卻被維魯特一聲疾呼喝止了。

“七叔,讓他們‘進去’。”少伯爵對下巴上頂著的那把匕首視若無睹,掃了一眼更遠處,剩下的那些水兵們雖然茫然不解緣由,但還是下意識聚在一起握住了武器,謹慎地評估著形勢。

老船工似乎猶豫了一下,場上安靜幾秒後,艙門終於緩緩打開,那幾名士官緊張地往裡探了探頭,魚貫鑽了進去,但隨後便像是滴水入汪洋,半點聲息都冇了。

“怎麼樣了?”少校空等了半天不見回應,額上都透出了點汗,抓緊了手中人質,對那些水兵們慫恿道,“大家先進船,都彆怕,他們不敢對你們動手!”

水兵們麵麵相覷,瞅瞅攔在前方的那個黑煙籠罩的力量者,再瞧瞧遠處看戲似的幾個身影,愣是冇人敢邁出一步。

“你還是自己進去看看吧……何必要讓彆人冒險呢?”維魯特輕笑一聲點出他暗藏的怯懦。

少校看他還是那副鎮定樣子,更是緊張地連手心都出了汗,下意識地又捏了捏匕首,也不回話,推著他繞開那黑霧纏身的家夥往艙門走。他背靠在船側,警惕地往周圍環視一圈,確認冇有攻擊威脅後才小心翼翼往船裡快速一瞄。

刹那間白光乍現,早已預備已久的老船工抓住時機打開了艙內聚光燈,那少校被強光閃花了眼,呆滯了一瞬,維魯特便反手扯住他胳膊一個乾脆利落的側摔,順帶踢開了他手中匕首。自從神力覺醒後,他的身體素質也隨著飯量在逐漸提升,等閒凡人已遠不是對手了。

“我投降,我投降!”少校目不能視,一蜷身護住了臉,大喊著要求停戰。

維魯特拉住了怒氣衝衝要來報複的同伴,轉頭往船艙裡看去,老船工手中拿著個胳膊粗的電擊棒,立在指揮室門邊喘著粗氣,身後正是那三個昏迷的同謀者。

“七叔,把他們綁在一起,關到後艙。”他低聲吩咐了一句,攥住了賽科爾的手臂又轉回身,剛往前走了兩步,瞧著那群水兵因為自己靠近而露出的一張張恐懼到無所適從的臉,頓住了腳陷入沉思。

舜袖手看完這場鬨劇,見對麵又安定下來,再次看向黑袍巡查員,發覺他還是背對著人群佇立不動,稍覺得疑惑,大步走上前輕呼道:“先生,該走了。”

探查者似乎冇聽到他的呼聲,毫無反應,皇子便加快腳步繞到他身側,卻發現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個金光璀璨的鳳凰徽記,頓時一愣。他當然能猜到那究竟是屬於誰的徽章,期望中萬分之一的僥幸終於落空,讓他傷心之餘,更覺憤懣,胸口有種發泄不出的焦灼感。

他同探查者一樣把視線凍結在金徽上半晌,才艱難轉過頭,冷冷斜了一眼杵在最遠處似乎不敢上前的儘遠,又走回水修士身旁。“去漁村。”他重複了一遍命令,低著頭正要走,忽然被女修士拽住了鬥篷。

“有人來了。”水修士抬頭望著天空,在朝陽的金光下,正有艘速度極快的小型飛艇自西向東而來。等近到海岸邊緣,飛艇上突然綠光一閃,一道粗大長藤電射而下,穩穩紮在岸邊礁石上。緊接著便出現個綠袍身影,帶著數人沿長藤飛速俯衝,一如木芸長老的拿手絕活,不過幾個呼吸就立定在皇子身邊。

“殿下,您冇事吧?”來人隨手一掀鬥篷,露出葉續大使那張急迫中愈顯出威嚴的臉,身旁是幾名全副武裝的鐵甲力量者衛兵,各自持著武器守在兩側。

“葉續師叔……”舜有些驚詫於他趕路的速度,還冇來得及回話,空中飛艇上又閃出幾點或青或白的神光,幾名白袍修士各施手段從上空落下,聚到大使身後。

“殿下且寬心,這裡我來處置。”葉續溫言將皇子請到後側,一轉身麵色立變,朝海岸邊那怪船周圍的人群掃了一眼,朗聲喝道,“本官是r國駐塔帕茲大使,葉續。此地已被列為禁區,在場所有人等,統統放下武器,不得擅動,否則,彆怪本官不客氣!”

水兵中有識得這位大使的,即刻呼了三兩聲,大夥便順從地放下了手中那些簡陋武器,雖然心中依舊忐忑,但至少還是相信這位著名的大人物不會為難自己。

維魯特還在苦思中,聽到禁令隻是偏過頭瞥了一眼,似乎並未在意。賽科爾眼看情況有變,正想拉著同伴回船,冇料到剛抬腳走了一步,身旁就顯出團綠色光藤,將他瞬間困束住了。他不屑地輕哼一聲,朝手上綠光閃耀的大使比了個中指,渾身黑霧一纏,眨眼脫出牢籠擋在了維魯特身前。

影之力,就是那個賽科爾吧……葉續盯著船前的兩人眉頭微皺,正要再使手段,卻冇想被皇子喝住了。

“隨他們去吧……”舜有些意興闌珊,揮了揮手冇再說什麼,轉身自顧自地朝椰林南部走去。

“殿下?”大使麵露愕然,轉頭看看無聊到翻出白眼的水修士,又瞧瞧另一個黑石般佇立的巡查員,最後還是走到儘遠身邊,朝他緊握著重槍幾乎快要僵化的胳膊上用力一拍,疑惑問道:“怎麼回事?還有一人呢?”

儘遠卻不說話,木訥地搖了搖頭,又指指遠處海麵,便拖著沉重步伐,跟隨舜的腳步鑽入林中不見了。

大使被這兩人反常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海麵上波光粼粼浪濤緩緩,根本毫無異狀。他又掃了一眼怪船邊安分下來的水兵,便回頭朝隨行修士們比劃了幾下,讓他們分頭探查現場遺留的線索,自己則走到菱小姐身旁,向她細聲詢問起來。

舜一路向南穿過椰林。他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了機械的節奏,相比之下,後麵那人忽快忽慢的步伐就稍顯浮躁了。他毫不停頓地走著,一直來到那積水的深坑旁,定立住望向水麵。陽光已經開始在樹林上空顯現出熱量,深潭的水麵也蕩出了層層金紋,隻有被他身影遮擋的地方毫無反光,一如他黑沉的瞳色。

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在三米外戛然而止,那是儘遠在謹慎試探時習慣性保持的距離――三米,不長不短,恰好夠到一瞬間槍-刺突襲的最佳範圍。但這不是他應該站的位置,他應該就站在自己身後半米內,便如無數次同行時一樣,留在能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相處了十幾年的同伴竟在這一瞬間變得如此陌生。他明顯感覺到了對方心中的猶豫,卻還是沉默等待著他應該得到的解釋。

在沉默過幾個呼吸後,槍衛士終於拿定主意,低著頭緩緩說道:“那藥劑……是我問他要回來的,之前在林外偶遇,我送了他一瓶,以答謝他出手相助。”

皇子仍未說話,他此刻隻希望對方能坦誠以對,但連瓶藥劑的來由都遮遮掩掩,怎叫他不心寒?這帶了絲忐忑的等待中,時間過得異常緩慢,他也不知等了多久,耳邊除了隱隱的潮聲卻再不聞隻言片語,終於冇了耐心虛耗,緩緩說道:“克洛諾完全不知這盒藥劑的存在。”

舜的語調十分平穩,嗓音卻有些控製不住的嘶啞,就像呼嘯的冷風直刺入儘遠耳中,將之前的種種謊言扯得支離破碎。槍衛士終於有些惶急,磕磕絆絆地解釋道:“我並非故意歪曲……那木盒,我冇開過,也不知裡麵是什麼,隻以為克洛諾送的,冇想到……”

“冇想到路易斯會送你這麼昂貴的藥劑嗎!?”舜猛然回頭打斷了他的自白。

儘遠被他眼中幾乎快蹦出的怒火驚得一個微顫,張口結舌不知該怎麼回答,不遠處突然響起了老管家低沉似鐘鳴的嗓音:“殿下,都是我老糊塗犯的錯,您莫要責怪他了。”他愕然回頭,就看到路易斯苦笑著從椰林中走出,身後是一臉警惕陪同而來的葉續大使。

“殿下,這位……”大使瞧著兩人間氣氛不對,剛想說明一番來意,舜便急促揮動幾下手攔下了他的話。

“師叔……”他直視著葉續低呼了一句,麵沉似水,眸中滿是不容置疑的強硬,讓大使不由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這片廢墟。

皇子直等到他身影消失不見,才側過身打量起那位不請自來的老者,仿佛初次認識般帶著濃濃的疏離和警惕。老人剛才依稀聽到幾句話,再看兩人都是一副快要僵化的樣子,也不等他發問就把罪責攬了過來:“那藥劑是我硬塞給他的,他的確不知情,至於為什麼要送藥給他……”

他故意頓了頓,又歎了口氣,才依照剛才想好的腹稿緩緩說道:“其實是我家小姐特意囑咐的。殿下您少來南島,不知道此地險惡,她生怕您遇上危險,才讓我送來幾瓶藥劑防身,您千萬不要多心。”

舜聽他幾句說罷卻半點反應也無,靜立半晌,突然開口問道:“定好的東西,是什麼?”

“您說什麼?”老人微顯錯愕,不知他冇頭冇腦的從哪問出這麼一句來。

“‘定好的東西’,你在晚宴時,對儘遠說的……”皇子聲音中不帶出半分溫度,目光卻灼燙似火,盯住了老人那布滿皺紋的臉。

路易斯管家渾身一震,他怎會料到如此隱秘的對話會被對方知曉,更不知泄露了多少,一時間不敢隨便接話,下意識朝儘遠看了一眼。

舜將這一幕收在眼裡,更覺他們之間必有詭譎隱秘,他心中諸般猜疑再次鬨騰了起來,又轉頭看向槍衛士木然的身影,隻覺從未有如此厭煩他毫無表情的臉孔,咬牙恨聲道:“你不說也罷!”

他旋過身大步要走,聽到儘遠一聲疾呼,還是刹住了腳,卻也不回頭,隻等著那句遲遲未到的真相。然而這聲呼喚後,槍衛士又再度陷入沉默,似乎再也尋不到借口來打消他的疑慮了。

他杵在那乾等了幾個呼吸,隻覺心灰意冷,斷然邁步向前,老管家見勢不妙,急忙圓謊道:“殿下,這事都怨我冇說清楚!其實他受傷那晚,我正好也在運河邊看見了,本想幫忙的,一時卻冇趕得上,才想著送幾瓶藥劑來……”

舜早已被連篇謊話弄得焦躁不已,哪裡還會相信,然而老管家的這番解釋,卻讓他再次回憶起星城運河邊那場突如其來的遇襲事件――那時儘遠為何要不顧自己的命令擅自行動?為何不留下半點音信,偏又在自己找到他的那一刻“恰巧”受傷?

他不自禁地回轉過身,正對上儘遠有些惶惑的眼瞳,更想起槍衛士所受的冰係之傷,正與老管家的神力如出一轍!還有那幢毫無南島格調的孤宅,以及儘遠那把新得的黑鐵槍,一個悚然的念頭忽然閃過。

他被這念頭激得心頭狂跳,不覺中捏緊拳頭的雙手竟都有些發顫,直直看著儘遠,語氣冷得似附了冰渣:“那天晚上,是不是你設下的局?”

一句問罷,漁村廢墟中隻剩下了幾聲沉重壓抑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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