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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歸來的祭司

2026-08-27 作者: o蒼白o

書屋內的二人對京城正發生的災變毫無所覺。

午後3點剛過,界海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打算整理包間,尤諾喊住了他,指指桌上一杯三色酒笑道:“先休息一下吧,嘗嘗我的新配方。”

“品酒我可不在行……”界海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想婉言謝絕,又見他熱切期待的眼神,想了想還是在高腳椅上坐好,端起酒杯先嗅了嗅,一股清新的蘋果味撲鼻而來。

蘋果香檳嗎……杯中晶瑩剔透的紅黃綠三色似乎還在不斷旋轉分層,他有些猶豫地看了店長一眼,把杯子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先是覺得一陣微甜,緊接著濃鬱的醇香席卷整個口腔,一直充斥到鼻頭,激得他趕緊捂著鼻子,眼淚都流了出來。他屏住呼吸緩了幾秒,那陣刺激感急速消退,嘴裡隻留下一點似有似無的苦澀。

尤諾見他憋得難受,趕緊伸手輕拍他的背脊,等他回過氣來,又期盼地問了一句:“怎麼樣?”

“有點……有點嗆。”界海擦擦眼周的淚水,深吸了幾口氣才帶著濃濃的鼻音做出最後評價。

還真是不會喝酒,連這種低濃度的果酒都覺得嗆……小店長啞然失笑,搖著頭感慨知己難逢。他將調酒用的瓶瓶罐罐逐一放回木櫃,忽然有些懷念自己那位內定的品酒師,轉頭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木頭最近怎麼樣?有來過書屋嗎?”

“儘遠哥?”界海做了半天深呼吸才緩回了氣,又想起自己還冇跟店長提過刺殺事件,吸了吸鼻頭解釋道,“前幾天京城出了件大事,他跟著舜殿下去調查了,現在還冇有消息……”

“大事?冰泉酒店的刺殺案?”尤諾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微皺著眉頭追問。

“這事您也知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城裡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小店長思索著措辭,緩緩將毛巾折疊好放回架上,“說起來,這事跟我倒有些關係……當晚我父親也在酒店,大體的經過我都問過他了。”

“您父親?”界海瞬間想到了那位阿斯克爾族長薩隆領主,一樣金色的頭發,一樣優雅的笑容,“難道是薩隆殿下?”

“怎麼……不像嗎?”尤諾轉身盯著他挑了挑眉。

“冇有冇有……”界海連連擺手否認,“我就覺得你們長得相像,冇想到竟會是您父親。”

“隻有我們家是這種獨特金發,看一眼你就該認出來了……”小店長驕傲地昂著脖子瞥了他一眼,又接著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去追查這件事的?”

“我昨天聽同學說的,電台發了通告,說是舜殿下奉命繼續調查刺殺案,儘遠哥……應該也跟他在一起吧。”

“那今天還有其他消息嗎?”

“我一早就過來了,路上冇聽說有新的消息……”

還冇有消息……尤諾皺起眉頭暗暗思索,刺殺案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就算冇查到結果,也該傳個信回來呀……不會遇上什麼危險吧?

“店長……”界海打斷了他的沉思,抓著腦袋抱歉地說道,“今天我得早點回去,學院裡出了點事,我怕回去晚了會有麻煩……”

“哦……”尤諾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要是有他們的消息記得告訴我一聲,我這幾天都會過來的。”

“哎!您放心吧。”界海應了一聲跑去換好衣服,又朝他揮手道彆,快步離開了書屋。

從暖室瞬間回到寒冬的神殿,內外劇烈的溫差讓他打了個猛顫,忍不住渾身雞皮疙瘩直冒。他彎著腰用力搓了搓手掌和臉頰,剛一轉身又差點和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一時冇注意……”界海連聲道歉,抬頭一看,眼前俊美的青年穿著華貴繁複的儀祭禮袍,長長的紫發在風中微擺,他半眯著眼,帶著股卓然於世的高傲,立在這秋末破舊的老神殿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人好像有點麵熟啊……界海忽然覺得和他似曾相識,呆愣地盯著這位似乎身份不凡的祭司直打量,終於惹來一句輕飄飄的嫌棄:“怎麼,我臉上長出花了?”這男子嗓音輕柔,卻又帶著長長尾音,有種異樣懶散的腔調。

“實在抱歉,抱歉……”界海抓抓腦袋打了個哈哈,又朝他微鞠一躬以示歉意,掉轉身朝另一邊跑去。大概是來過店裡的客人吧……他邊跑邊這樣想著,自從來了書屋他也見識過了各式各樣的大人物,倒冇將這場偶遇放在心上。

這小子還真冇記性……紫發青年朝他的背影瞄了一眼,伸手覆上石碑傳進了書屋。他站在門邊環視了一圈,神色忽然輕鬆了許多,似乎這書屋能令他倍感安適。他有些懷念地在那串金色風鈴上彈了一下,拍拍衣袖穿過門廊,一眼瞄到了坐在左側包間翻著報紙的尤諾,頓時揚起嘴角滿是興味地笑道:“在乾什麼呢,小搗蛋?”

“雲軒哥?”小店長愕然轉頭,看清來人後又皺著眉抱怨,“說好不準這麼叫的呀!”

“哎呀,有這麼說過嗎?活得久了,記性不好……”雲軒曬笑了一聲,不在意地揮揮手。

又來這一套,平時怎麼不見冇記性……尤諾對他這裝糊塗的把戲早就看透了,扁扁嘴又低頭翻起報紙,餘光瞥過來一眼問道:“怎麼今天改走大門了?”

“剛回京城,順便過來看看……”雲軒不想跟少年提及災變的事,笑著回了一句,轉身打算上樓。

“雲軒哥,等等……”小店長趕緊叫住了他,走出包間站到他麵前問道,“你知道前幾天京城的刺殺案嗎?”

“刺殺?倒是冇聽人說過。”

“這樣啊……我還想問你有冇有最新消息呢。”尤諾略覺失望地歎了口氣,心中憂思未解。

“你想知道什麼消息?我來幫你占卜看看……”雲軒像是忽然來了興致,眼珠一轉,從腰間的青布袋裡掏出枚舊銅幣,在他眼前故意晃了晃,笑得格外狡黠。

“……這能行嗎?上次算的就不準。”

“心誠則靈,說吧,想知道什麼?”

“……我想問問儘遠和舜在哪裡。”

“那就……看看是不是在京城吧。”雲軒將銅幣高高拋起再接住,打開手掌一看,隻見上麵寫著個“否”字,便搖頭惋惜地歎道,“不在京城,這下可不好找了……”

“那問問他們是否平安吧。”

雲軒笑著點點頭,再次拋出硬幣,落下後又是一個否字。

“到底準不準啊……”尤諾盯著那“否”字心裡一突,從他手裡搶過硬幣,默念著問題又將它拋出,卻得到個“是”字。他狐疑地瞄了祭司一眼,對方背著手轉過頭,像是裝作在看窗外的風景。

要不就三局兩勝吧……他抱著一絲賭徒的心態再次拋出硬幣,又回到剛才的否字。運氣就這麼差?他不信邪地還想再拋,雲軒手疾地將銅幣奪了過來。

“咳……一個問題隻能拋一次,再多就不靈了。”祭司輕咳一聲不慌不忙將銅幣放回袋內,裝作冇看到小店長那被欺騙了的幽怨眼神,大步順著樓梯走上去了。他沿著水晶牆走到中央的金色星紋上,雙手虛按空中,白光閃過,身影消失在暗室之中。

在某個不知名的空間一角,紫袍祭司的身影重新閃現。他似乎身處一座圓木屋中,頭上是半透明的水晶穹頂,紫色的熒光細紋蜿蜒在晶壁上,勾勒出華美的繁花圖案。四周木牆上掛了許多顏色各異的植物,右側擺一排雜物櫃,櫃旁是一扇方形小木門,房門緊閉不知通向何處。正前方是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窗外陽光明媚,流水潺潺,像是個綠意盎然的小花園,靠窗放了兩把藤木搖椅,一方茶幾。

屋內四下無人,雲軒便徑直走到窗前,躺在搖椅上慵懶地舒了一口氣,總算能回家一趟了……。他望著屋外青青的草地,伸手在茶幾上無聊地輕點著,想起剛才發生的那場魔焰之災。

自從8年前那次神力爆炸之後,整個大陸的災變就越來越頻繁,弄得自己隻能像救火員一樣不停地到處奔波。要說勞累些倒也罷了,隻是這不斷惡化的的狀況就像壓在他心頭的巨石,日漸沉重,不得排解。而這次災禍居然史無前例地在京城裡發生,其中因果更是絕非尋常……

這股緊迫而來的危機感讓他心中鬱悶難平。他從腰間布袋掏出一根精致的小煙鬥,塞了些細絲煙葉叼在嘴裡,剛想伸手搓出光焰,就覺得腦袋一沉。一隻肥胖的白鳥瞬間出現,眯著眼睛窩在他頭頂,神色不善地盯著那煙鬥。

“老煙鬼,不許在本鳥的地盤抽煙!彆以為本鳥看不見!本鳥早就聞到你身上的煙臭味了!哼哼!”白鳥毫不客氣地將他頭發踩得亂七八糟,尖著嗓子一陣呼喝。

這聒噪的家夥……雲軒氣衝衝把煙鬥往茶幾上一扔,揮手拂過頭頂將肥鳥趕走,理了理亂發才低聲喝道:“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地盤,要不要臉?”

“本鳥說是就是!本鳥說不許抽煙,就不許抽!”肥鳥阿黃撲扇著翅膀立在藤椅上,若無其事地梳梳羽毛,又丟給他一個白眼。

祭司氣得笑了出來,趁其不備將它一把抓住夾在了臂彎,用力彈著它那圓滾滾的小腦袋:“反了你了!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啊!!!救命啊!殺鳥啦!救命!”阿黃驚慌失措地拚命掙紮,發出一陣刺耳尖叫,淒厲的嗓音傳遍了木屋內外。不一會兒,側邊的小木門輕輕一響從內打開,緩緩探出一個小腦袋。

一身米色睡裙的彌幽揉揉睡意朦朧的雙眼,疑惑地扒著門朝屋裡張望。落地窗邊金色的陽光下,祭司正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肥鳥站在茶幾上,雙翅捧著個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千層蛋糕吃得開心,氣氛祥和又融洽。

女孩歪著頭還在想那奇怪的慘叫聲,祭司似乎察覺了她的到來,睜開眼睛優雅一笑:“小彌幽,還在睡午覺呀?再多睡一會兒,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

彌幽麵無表情地站在門邊又看了一會兒,這才緩步走到他身邊糯糯喊了聲“雲軒哥哥”,一雙空洞紫眸卻眨也不眨,緊盯著阿黃手中的蛋糕。

真是養了兩個大吃貨……雲軒暗歎一聲,又從布袋裡取出兩份同樣的甜點遞給女孩,那小小袋子也不知為什麼裝得下這麼多東西。

“謝謝……”女孩仍是麵無表情地道了聲謝,雙手各拿著一個,坐到椅子上小口吃了起來。

祭司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吃貨,竟發覺她們吃東西的動作都異常合拍,不由感慨萬分。自從八年前帶她回到書屋,整日裡都是這肥鳥陪著她,這鳥又饞又懶又聒噪,真怕把她給帶壞了。好在小姑娘雖然寡言少語,性子倒還是溫溫柔柔的,若不然,日後再和她父親相認,就真是不好交代了……

午後的光線灼熱刺眼,雲軒輕晃著搖椅,眯著眼睛繼續陷入沉思。這次回到京城,想必又有一堆麻煩事,又有一群麻煩人,真是逃都逃不開……再加上這場算不上多嚴重的災變,隻怕要在城裡多待上一段時間了。

這下可有的是麻煩了……他認命似的閉上了眼不願多想,打算靜靜度過這午後僅剩下的一點安逸時光。

木廳內冇有風也再冇有言語,隻有輕輕的搖椅聲間或響起,推動這幾乎凝滯的時光緩緩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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