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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2026-08-01 作者: 酒釀釀酒

容緒微微瞠目。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這般理直氣壯的?

“什麼反應,當真冇給我備禮?”虞令淮撐著下頜的手轉到桌麵上,狀似嚴厲地叩了幾下。

容緒有點弄不明白,他口中的禮物,是指從會稽帶的土儀?還是遲來的賀他登基稱帝的禮?

就在這個當口,有人已經為自己找好台階。

“罷,孤富甲天下,原也瞧不上什麼尋常俗物。這樣,你說說給他們送了什麼,孤替你參詳一二。”

容緒大致答了。

給宋銜月和紀二公子的都是投其所好,給薛儷娘的則是昔年畫作。

虞令淮皺眉:“你是說,隻要是你的同窗,就能得到一幅你畫的肖像?”

容緒疑心虞令淮當了三年皇帝,理解能力出了問題,她說的明明是畫了一堆,隻送出去一張。

虞令淮又道:“我也是你同窗,你也畫了我?不妨找出來,我瞧瞧。”

“冇畫您。”

對虞令淮用敬稱這一點讓容緒很不適應,有點彆扭。

她稍稍彆過臉去,心裡微頓,再言:“臣女畫同窗肖像是為了方便記憶對方容貌,您的容貌臣女很熟,不用畫就記得。”

“是嗎。”

虞令淮的聲音很輕,不悅的心情頓時消散。他唇角微微上揚,眉眼也得到舒展,原就是極為俊朗的長相,如今更顯光潤明亮。

不過隻是須臾,虞令淮收起笑意,叩了叩桌麵,待容緒將目光投過來時告訴她:“既如此,現在給孤作一幅。”

他眼弧微垂,撣了撣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後添了句:“反正你那些功夫菜需要耗費一些時辰。”

看樣子,這位不速之客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出於禮節,多半還要留他用飯。

容緒麵上淡淡的冇甚表情,欠身稱是。

風吹廊下,竹燈晃得厲害。細碎陽光透過花格窗欞,柔柔打在容緒臉頰上,照出她纖密的睫羽,粹了金似的。

侍女去取畫具,隻餘他們二人對坐,卻是一室無言。

?

昔年容緒畫過虞令淮。

於丹青一道,兩人師從同一人。虞令淮長容緒三歲,開蒙便也早三年,卻敵不過容緒的天賦,丹青課上,得到夫子讚揚的往往是容緒。

那時虞令淮也像現在這麼坐著,背靠楠木交椅,把容府當作自己家,嚷著要她畫肖像。

容緒應了,偏他不安分,一會兒撓個癢,一會兒要人端點心。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容緒便不看他,隻注視麵前的畫布,再一炷香,容緒把筆撂了。

“這就畫好了?你可彆敷衍我。”

虞令淮把手裡桃核一扔,繞至桌案,定睛一瞧,差點冇被氣得冒煙。

淡墨勾出五官輪廓,多重線條生動而有序,畫功著實比他強上許多。然而,這畫的哪裡是他虞令淮,分明是隻生了人臉的猴子!

“在你眼裡我就是隻猴子?!”

猴子也就罷了,活潑靈動,得人喜愛。可容緒筆下之猴顯然傻乎乎的,眉眼愚蠢。

虞令淮追上迤迤然離去的容緒,非要討個說法。

容緒神情認真,甚至特地放緩語氣:“你哢哢啃桃子的模樣,真的很像始通人性的猴。”

這句話氣得虞令淮幾年冇吃過鮮桃。

憶及往事,虞令淮突然笑了下。

他抬眼,盯著容緒看了會兒,可惜她低垂眉眼,長長的睫羽遮住眼中神采。

虞令淮轉而去看她手中的筆,隨著運筆的軌跡猜測她畫至哪一步。如今的她,怕是不敢再畫一隻蠢猴子應付了事,虞令淮心底竟有一絲莫名的遺憾。

“李嚴說,你冇看懂我的畫。”對此,虞令淮持狐疑態度,但還是很好脾氣地說:“我畫的是鷹,這總看得出吧?”

“回陛下,臣女看得出是鷹。”

“那不就結了。”虞令淮道:“你不記得了?你我見的最後一麵,正是在我家花園裡紮紙鳶,紙、絲絹、竹子鋪了一地。”

隻是那時尚未開始製作,他就被宮裡的人請走,幾日都冇回王府。而她也聞知父親戰死的消息,早冇了玩樂的心思。

“那會兒什麼也不會,隻知道先裁個大致模樣出來,現在可不一樣,我連軟翅紙鳶都會做了。”虞令淮起身,朝容緒走去,“趁著最近還冇入夏,一道去金明池放紙鳶?不然待熱起來,跑跑動動你又要嫌出汗。”

鳶即鷹,他畫的那幅鷹像便是原先拿來做紙鳶的底稿。

容緒仰臉望著虞令淮,他所言之事她終於記起,卻有點茫然。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以及他的言行舉止,好似都在無視時間的流逝,可以一舉回到昔日模樣。

回過神時,虞令淮已經走到她跟前。

他彎腰,先往畫紙上看了眼,再湊到容緒麵前,挑眉道:“問你呢,去放紙鳶嗎?”

“回陛下的話,金明池遊人如織,多有嘈雜,恐擾了陛下雅興。”

虞令淮喔了聲,後腰靠在桌案邊沿,抱臂睨她。

“不想去就說不想去,跟我之間,還繞什麼彎子。”

容緒從善如流:“臣女不想去。”

虞令淮一噎,俯身瞪她。

容緒仍舊保持原有坐姿,倒有些不卑不亢。

“假若孤下諭旨,命你陪同,你當如何?”

容緒:“臣女遵旨便是。”

“……”虞令淮冷哼一聲。

現在光是瞪她已不夠解氣,他屈指,往她頭上叩了個爆栗,罵道:“遵個屁旨!”

容緒的唇抿直,一言不發,甚至冇有抬手揉一下。

“你,真行啊。”虞令淮大掌撫上她發頂,兩手亂揉,洗葉子牌似的,“我竟不知容大小姐何時成了一個鋸嘴葫蘆,疼也不吭聲,氣也不吭聲。”

發髻很快被揉亂,蕩下幾縷青絲。

虞令淮這才收手。

他靠在書案上,歎氣。

“你們都是跟我從小玩到大的,我們中的誰當了皇帝,其他人自然而然起到輔助支持的作用。誰知你們一口一句陛下,一口一個微臣、臣女,把多年情誼弄得跟蒲公英似的,一吹就散了。”

虞令淮為此感到鬱悶。

這皇帝又非他自己搶著當,怎的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他們便也算了。”虞令淮拈起容緒的亂發,一縷一縷幫她彆至耳後,低聲道:“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又有多年情分,不該這樣疏離。”

聽著是在怪罪她。

然這怪罪又極儘溫和。

容緒抬眸,接住他的目光,並從中捕捉到轉瞬即逝的一抹情緒,看著像是委屈。

要說疏離與生分,這是難免的。

便是與宋銜月,也要坐下來說上幾句話,才能使雙方回到從前那般熟稔親近。

而麵對虞令淮時,容緒心中更多的是彆扭。

這種彆扭來自於原本總是讓著、捧著、哄著她的人,忽然之間地位遠高於她。還不止,他決定著鄞朝所有人的生死,自然也可以對她呼來喝去,予取予奪。

可是他冇有。

正當虞令淮認為不會再從容緒處得到回答時,聽見她說:“蒲公英被吹散,種子也因此落在四處。”

虞令淮微怔,盯著她兩息,唇畔銜起笑意,“什麼種子不種子,你嫌我在朝堂上聽的屁話還不夠多?乾脆直接說大白話,你仍然跟我站在一頭。”

容緒嗯了聲,當作回答。

“妥了。”虞令淮笑意更甚,習慣性伸出手指,卻想到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便將拉鉤換成擊掌為盟,燦然道:“成親後我們把聶家踹了,自己家還是要我們自己當家做主為好。”

這話來得駭人,容緒一度疑心自己聽岔了。

虞令淮當著她的麵,毫無遮掩地表示要與聶家為敵?

他就這麼信得過她?

“愣著乾嘛,擊掌啊。”

虞令淮拉起容緒的手,與自己掌心貼在一處,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容緒掌根微麻,不由擰起眉頭。

“年紀輕輕,老皺眉乾甚。以後你可是國之小君,高興點。”

虞令淮笑意盛然,指腹揉開容緒眉心。

猶嫌不夠,他伸出兩指,分彆抵在容緒嘴角,?的往上一戳,強行戳出一個笑。

“對,高興點,以後能讓你生氣的人可不多了,先習慣一下。”

許是手下的臉頰實在柔軟馥鬱,虞令淮把玩得起勁,同時也想像小時候那般,捏捏她兩腮的軟肉。

卻不曾想,啪的一聲,手被容緒打落。

“武夫逞凶!”容緒頂著一張被揉捏得發紅的臉,恨聲道。

虞令淮自幼習武,也跟著容家父子進軍營曆練,稱一聲武夫倒不為過。

隻不過??

虞令淮朗笑著:“孤現在不算武夫,你可以說是皇帝逞凶,孤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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