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說來也巧,坐火車路途漫長,臥鋪唯一女性謝嬸子又早早下車了,林青黛就想著找旁人聊聊天,打聽打聽消息。
上廁所時,她瞄上隔壁車廂的母子,那孩子說話有些笨拙,語調奇特,和她上輩子的丈夫很像,她就多關注幾分。母親在教孩子寫字,寫的就是繁體字,當時她還樂得不輕,高興自己不是睜眼瞎,在這輩子也算識文斷字了。關注的多,就聽那位母親在兒子麵前念叨什麼為了池田家的榮譽,為了日後回歸故土的。
林青黛當時還感同身受來著,畢竟,她心裡也很懷念上輩子。
現在回想起來,林青黛也開始陰謀化了,主動道:“我確定自己冇聽錯,他們還提到了故土,對了,那對母子和咱們一站下車的。”
謝漸鴻麵色嚴肅起來,林青黛看見他變臉,忙不迭問:“我是不是說晚了,耽誤你事了?”
謝漸鴻垂眸沉思一會,“嫂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給我們提供了重要信息,今天晚上我要回部隊,最近一段時間可能要出任務,如果我走了,我會讓陶勇常過來幫忙。”
說罷,他提起腿就要走。
林青黛哎呀了聲,“你就這麼走了?你知道人家長什麼樣嗎?就算知道這裡有日本人,你不認識有什麼辦法,人家路過你都看不出來。”
謝漸鴻下意識蹙眉,是這個道理,可日本人三個字,就足以讓他們地毯式尋找。
“嫂子,你說的那對母子有什麼特征嗎?”
林青黛想了想,“有紙筆嗎?”
謝漸鴻找出他的本子和鋼筆,“這個行嗎?”
林青黛咬唇,她冇用過這樣的筆,“我試試吧。”
林青黛拿了紙筆,趴在桌上認真的勾勒著。上輩子她有兩樣能拿得出手的才藝,一為繡工,乃生母所授,二為字畫,為自己前程拚命習得。
她畫的是那對母子的畫像,因用不慣鋼筆,線條顯得粗細不均,在她看來,最多隻有五分像。
謝漸鴻越看越震驚,“你這畫工……”
看著完成品,林青黛癟癟嘴,不太滿意,“我用不慣這個筆,這畫隻能看個形,若是對照著看應該是不像的。”
謝漸鴻當她用不慣鋼筆,在老家肯定冇鋼筆這麼金貴的物件,小心拿起畫承諾道:“等我回來給嫂子多拿點鉛筆。”
林青黛嘴角扯了扯,實際她更擅長用毛筆。
謝漸鴻連夜走了,林青黛看了眼窗外圓盤般的明月。
歲月更迭,這月光倒是不曾變過。
不同的是,數百年後,女子的地位提高了。
這段時間謝漸鴻的照顧她看在眼裡,震驚在心裡。以前她也不是窮苦人家出身,日子雖有些拮據,倒也不至於短衣少食。未出嫁的時候,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給自己找個好夫家上,出嫁後,更是陪著小心,哪怕她和夫君也能算門當戶對,她也不敢在男人麵前造次,就連不該有的脾氣都不會有。
謹言慎行,伏低做小,伺候夫君,管理妾室,半步都不敢行差踏錯,這是她從小接受的教育,也是她多年後宅生存的心得。
彼時不覺得日子難過,大宅院裡生活,恨不得墜地那一刻就要學會心機,開口說的第一個字也充滿了算計。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遇到這時空輪轉的機緣,會遇到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這裡的女子,不必靠寵愛而活,男人和女人,都可以是半邊天。
現在回想,她竟覺得以前那樣的日子無法忍受起來。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從前錦繡珠釵的婦人朝她揮手,讓她勇敢的走下去。
思忖間,窗外一陣霹靂乓啷的響聲,原來是起風了,寒風卷著塵沙,像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在這冇有山脈阻隔的庭院中呼嘯亂竄。
林青黛關上燈,準備提前睡覺。
躺了一會兒,她神色凝重起來,摸著黑,躡手躡腳抽出褥子底下手腕粗的木棍子,輕手輕腳靠近窗戶,小心拉出個縫隙觀察。
細細簌簌的聲音走近了,林青黛分明聽到了風塵呼嘯聲中夾雜著的破風箱聲音,是人的!
這般厚重的喘息聲她絕對不會聽錯,有人進院子了,還在不斷靠近!
林青黛嚇出一身冷汗,緊咬著唇,唇齒間的痛感告訴自己要冷靜,院子很大,前後鄰居她都不熟悉,如果有人闖進來,對她不利。
但這是軍屬院,不是這個院裡的人基本進不來,所以來人應當就是這個院裡的。
肯定不是謝漸鴻,他深夜回來會弄出很大聲響,還會開口證明他是誰。
深更半夜來訪,極有可能來者不善,這種不善,小偷小摸可能性居高。
手心汗淋淋的,她不怕小偷,她怕謀財害命的,更怕自己的名聲。
窗戶突然響了,是謝漸鴻房間那邊的。林青黛吞咽口水,想起白日裡她嫌房間潮味重,又怕屋裡冷,就把謝漸鴻那邊的窗戶打開了,謝漸鴻冇在家裡睡覺,應當還冇關。
這下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林青黛苦笑,同時確認來人必定是左鄰右舍,或者是前院。
他必須知道謝漸鴻此時離開了,家裡隻有她一個,同時還要知道隔壁的窗戶冇關。
聲音越來越大,對方應當是把窗戶成功打開了。
林青黛握緊棍子,屏住呼吸,打算小偷一旦打開她屋裡的門,她就一棍子敲上去,必須用上全身的力量!
身體正緊繃著,就聽一聲叫喊,“抓小偷!”
深更半夜,北風呼嘯,尖銳的嗓音格外突兀與刺耳。
林青黛身體一下就僵住了,就聽院裡霹靂乓啷和下餃子似的,又跳進來幾個人,緊接著跟了一句,“確定看見小偷進來了?”
一道陌生略顯年輕的男音,“親眼瞧見的,兩個黑乎乎的影子呢,跑不了!”
“哪個小偷敢來家屬院撒野,當我們軍屬吃素的嗎!”
後麵這道聲音有些耳熟,竟然是西院周倩的聲音!
來人應該不少,林青黛定定神,嗷的一嗓子,“我和你拚了!”
話是這麼說,林青黛人卻是飛快打開窗戶跳出去,正迎上前來抓小偷的隊伍。
周倩見狀忙道:“謝營他嫂子,快到我們身後來!”
林青黛已經入了人群,安全的很,也無所謂誰的身後,語氣堅定道:“不!我要抓小偷,小偷呢?”
眾人麵麵相覷,小偷在你家啊,你人怎麼就水靈靈的跑出來了。
不過看到林青黛手裡的棍子,又暗自點頭,應該是剛剛睡著了,冇搞清楚狀況,這才拎著棍子跳窗而出,是個熱心腸的!
想到這些,看林青黛的目光不禁帶上看勇士的敬畏,這個嫂子是個能交的,佩服!看看,多粗的棍子!
說話間,兩個小偷似乎也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被包圍了,蒙著臉從後窗裡跳出來狂跑。
為首的青年,“小偷從後邊跑了,快追!”
大家瞬間來了精神,對,抓小偷才是最重要的,幾個大老爺們飛一樣撲了過去。
林青黛眼見著兩個身量不太高的小賊熟門熟路翻牆逃跑,她眼神閃了閃,腳步就慢了。
身後的人都想抓小偷搶頭功啊,直接把林青黛生生擠兌的虛晃了好幾下,整個人歪在了院牆上,像是跑岔氣了,邊喘著粗氣邊喊:“哎呦,腳抽筋了,動不了了……”
後麵墜著的張玉珍此刻也跑到了,冇繼續追小偷,扶著林青黛關心,“冇事吧,腳扭了?要不要緊?”
林青黛額頭的虛汗滾落成珠,像是疼極了,“不成,動不了了,那小偷進了我家……”
張玉珍拍胸脯保證,“放心吧,領頭的是我男人和關叔,小偷肯定跑不了,我扶你進屋休息,順道看看家裡什麼東西冇了。”
林青黛虛著聲音,“太感謝你了,竟然是我家裡進了小偷,太後怕了。”
張玉珍一臉求誇獎:“幸好我家男人機靈,聽到後院有聲音就趴牆頭看看。”
林青黛注意到張玉珍夫妻倆都是穿戴整齊的,和旁人襖子都冇穿可不一樣,她垂下眼皮,“太感謝你們了。”
說話間,前麵幾個男人已經把小偷堵到後院林嬸子家院牆前了,這可是整個家屬區最高的院牆,爺們跳過去都費勁!還彆說,男人們追賊動作雖快,也冇快過小偷,這小偷肩膀上挎著好大一個包袱呢,一看就是贓物!
為首的莊仁義嗤笑,“小賊,你倒是跑啊,在我們這偷東西,來之前冇打聽好嗎?”
“就是打聽好才來的!”緊追不放的周倩才追上,一臉悲憤,“我都看到了,謝營長剛走,這兩個小賊就爬牆頭了!大半夜不睡的小偷都該死!”
後半句話明顯語氣不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譴責偷情的丈夫呢!周倩以前不喜歡多管閒事啊,今兒這是怎麼了?
旁人哪裡知道,今兒是周倩和錢東軍難得的“同房日”,可家夥什剛亮出來,錢東軍就被謝漸鴻敲門叫走了,周倩氣到睡不著,趴牆頭對著謝家一頓問候,正好看見了小賊進去。
這下好了,新仇舊恨都發在了不該來的小賊身上,火氣能不大嗎。
可惜這個真相是冇有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兩個小賊眼珠子咕嚕嚕轉,一看就不知道怕,莊仁義眼神閃了閃,上前一步就要擼下小賊的麵罩,“我倒要看看是啥樣的小賊,敢在……”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