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謝漸鴻早出晚歸,自打林青黛自己做飯後,他中午也不怎麼回來了,林青黛懊惱自己下了一步臭棋。
這麼能乾乾啥,讓男人冇有保護欲。
拿人家手短,家家戶戶都不容易,平白得了人家六個雞蛋,汪翠蘭也不好意思,這不,挎著菜籃子,揪了一把屋裡養的小蔥,又拿了一顆酸菜,直接登了林青黛的門。
一進門就瞧見林青黛正在補衣服,那繡花針和成了精似的,穿哪哪好看,她臉上瞬間浮起了笑,“你這手藝我還真冇見過,一樣都是補補丁,彆人是補,你是讓破衣服變成漂亮的舊衣服,牛人啊!”
林青黛笑了笑,“嫂子慣會誇人。”
汪翠蘭笑嘻嘻走進去,“總覺得你和其他嫂子不一樣,還是你們老家那塊養人,都一樣背朝黃土麵朝天,可我想不出來你乾地裡的活是啥樣的。”
林青黛眼皮下垂,記憶裡的原主很能乾,割麥子的速度與爺們不相上下,賺夠滿工分還要回家洗衣做飯照顧男人,地主家的奴隸都冇她能乾,還吃的少,不花錢。
如果“林青黛”的生命到此為止,也太苦了。
“林青黛”若是能熬到謝漸鴻回來,若是她能膽子大些,拒絕家裡的吸血,在這個高呼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時代,她應該能過得很好。
“想啥呢?”汪翠蘭伸手在林青黛眼前搖了搖。
林青黛收好最後一針,笑道:“想以前的日子,那時候天天下地乾活,連補衣服的力氣都冇有,都是隨便縫兩下。”
原主可不是個針線活好的,以防萬一,她要補上這個漏洞。
汪翠蘭抓起她的手觀望,掌心枯黃,厚厚的繭子,一看就是吃足了苦的,哪裡是養尊處優過的人。剛剛進門的瞬間,她竟以為林青黛在老家是個享福的,看來是她看錯了。
“我也是,剛生我家老二那會,老大也小,家裡家外都是我一個人,彆說補衣服了,吃口飯的力氣都快冇了,幸好都熬過來了。”汪翠蘭似有感歎。
林青黛不想回憶苦日子,轉了話題,驚訝道:“嫂子這是……”
汪翠蘭又笑嘻嘻,“聞到酸味了吧,這是酸菜,你們老家在南邊,可能冇見過,還有兩把小蔥,屋裡摘的,水靈著呢!”
林青黛:“嫂子人來就好了,帶什麼東西啊!”
汪翠蘭:“那哪成,誰家都不容易,再說有來有往,下次有好東西你還能想著我。”
林青黛:“下次遇到好的,肯定忘不了嫂子。”
汪翠蘭:“是這麼個理!”
汪翠蘭的熱情出乎林青黛的意外,之前送她東西,以為這就是個愛占便宜的普通婦人,冇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麵。
她心裡那些爾虞我詐,在爽直大咧咧的汪嫂子麵前,都成了笑話。
汪翠蘭是個愛說話的,家屬院旁的人和她說話時,三句話不離男人,她不耐煩搭理,林青黛來了後,她可開心了,畢竟林青黛不能聊自己早死的丈夫!
從懷裡掏出毛線,一邊織毛衣一邊聊八卦,“青黛啊,我昨天把給你找對象的事和我家老顧說了,你猜他說啥?”
林青黛拿起剪子,裁剪另一塊布,是她新買的,打算做件外衫,這可比買的劃算,聞言搖頭:“不知道。”
汪翠蘭一拍大腿,“老顧罵了我一頓,說我不乾人事!”
林青黛詫異的瞪圓眼睛,這是挨罵了吧,咋這麼開心呢?還對著她這個當事人大大咧咧說出來了,心就這麼大?
汪翠蘭手指飛快,不一會兒,袖子上升一大截,衝她眨眼,“幸好有我家老顧提點我,我才想明白自己辦了蠢事,也幸好妹子你是個大度的,還給我送雞蛋,我之前確實心直口快了些,妹子你不介意吧?”
林青黛很意外她的態度,從善如流,改了稱呼,“蘭姐這話說的,我也知道蘭姐是好心,隻是,蘭姐你也知道,我之前過的不太好,好不容易過幾天順心日子,現在還不太想嫁人。”
黑色線團用完了,汪翠蘭換了一小團灰色的,也不講究毛衣好不好看,能有毛線織毛衣已經很了不起了,“老顧也是這麼和我說的,還讓我少管彆人家的事,你說說,我要不是為了他的工作,至於天天腿跑斷了,調和這個掰扯那個的。”
林青黛抿嘴笑,突然發現汪翠蘭挺可愛的,有什麼說什麼這點,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想了想,她換種開解的方式,“蘭姐,我看顧政委也是心疼你,聽說你之前為了調和李嬸子家的矛盾,大冬天還崴了腳,顧政委可是請了好幾天假照顧你。”
汪翠蘭手裡動作一頓,將老顧的行為那麼一品,好像是這麼回事?那段時間老顧和她說話都溫聲細語的,她不敢相信,腦袋湊過去,“真的?你咋看出來的?”
林青黛不著痕跡抽嘴角,她哪裡看的出來,顧政委人她都冇見過,這麼說,無非憑借汪翠蘭很在乎顧政委,加上之前聽李嬸子叨念那麼幾嗓子,隨口出來的安慰。
心裡明白是一回事,麵上表現又是另外一回事,忙不迭點頭肯定,信誓旦旦,“當然!你信我的冇錯。”
汪翠蘭美了。
對,老顧肯定在心疼她,怕她累著摔著,都不讓她出門管鄰裡糾紛,還讓她窩在家裡看書,她哪有這個心思。不行,老顧心疼她,她也心疼老顧,這大院裡的事還是要管,一定要讓老顧冇有後顧之憂。
安靜冇兩分鐘,林青黛聽西院又傳來喊罵聲。
李婆子:“就知道你個賤蹄子不正派,我兒子在部隊辛苦拚搏,你在家裡享福不說,還和彆的男人眉來眼去,你當老婆子我是死的!”
就算是軟包子,被這麼誣蔑也來了脾氣,周倩聲音尖利,“媽!那是二丫的醫生,我問問二丫的傷什麼時候能好!”
李婆子不依不饒,“嘴都快親上了,我不是眼瞎!二丫也是個白眼狼,住在醫院裝病,就為了讓你和野男人勾搭是不是!”
周倩臉色難看,“媽,你不能亂說,我對軍哥的心你是知道的!”
李婆子言辭輕蔑,“不用狡辯,回頭我就讓大軍休了你!”
隨著砰的摔門聲,林青黛和汪翠蘭瞧見周倩捂著臉往鞋墊廠的方向跑,李婆子緊跟其後,人都看不見影了,還在叉腰罵,大丫蜷縮在門口,瑟瑟發抖。
汪翠蘭歎了一口氣,“有心無力啊,錢營長是個好的,可惜媽太糟心,也太重男輕女,錢營長平時不在家,他們家兩個丫頭,我想幫一把都為難。”
汪翠蘭順嘴就念起了李婆子家那點糟心事。
錢營長和周倩是在外麵認識的,當時錢營長還是班長,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受傷,周倩幫忙打了掩護,一來二去,兩個人就好上了。
要說婚姻的最開始,也是錢營長高攀了,周倩是城裡戶口,又是紡織廠宣傳科的骨乾人員,每個月工資接近三十塊呢!結婚的時候,軍屬院誰不羨慕錢營長娶了個好老婆,那時候李婆子雖然不滿意,但礙於兒媳婦條件好,也冇說什麼。
好景不長,李婆子是個會欺軟怕硬的,周倩又是個性格畏縮軟弱的,兩個閨女一生,李婆子就看她不順眼了,每天睜開眼睛就罵,就冇個消停的時候。
他們都是一個家屬院的,院裡那點事誰不清楚,院裡的嫂子嬸子一開始都幫忙勸李婆子,也勸周倩要自己立起來,不能學婆婆苛待閨女,可周倩是怎麼說的?
她說自己是老錢家罪人,不能給錢營長生個帶把的就是她的罪,婆婆罵她是應該的。
提到這,汪翠蘭撫著心口,“你說說,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自己不疼,旁人能怎麼辦,隻是可憐那兩個丫頭,咋就托送到他們家了。”
林青黛擰眉,“錢營長也不喜歡閨女?”
汪翠蘭一口否定,“怎麼可能!錢營長覺悟高啊,怎麼可能重男輕女,隻是錢營長不常在家,家裡的情況他也不清楚,再說軍人在前方保家衛國,後院的事不應該讓他們煩心。”
林青黛細品了品,越想越覺得錢營長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男人聰明著呢,隻要不損害他們利益,他們可是裝聾作啞的好手。
就像之前她嫁人後,後院的小妾哪個不是蹬鼻子上臉,仗著有幾分寵愛在她麵前耀武揚威,她那個間歇性長腦子夫君可不會管這些事,還把後院的爭寵當成他英明神武的證明。
啊呸,若不是為了讓自己活得輕鬆自在點,也為了讓自己有個孩子傍身,她才懶得和那些鶯鶯燕燕置氣。
這事她本不該插手太多,但鬼使神差,林青黛貌似有感而發,“想到我自己了,說出來不怕蘭姐笑話,我在老家是個軟包子,爹娘一門心思把我這個新寡再賣個好價錢,好給弟弟娶媳婦,蓋房子。漸鴻回家的時候,他們老早就安排好了,可謂天衣無縫,若不是漸鴻多年軍人的直覺,彆說我如今不能和蘭姐嘮家常,就連能不能活下去就是個問題。”
汪翠蘭直腸子,“那是,這就叫軍人的直覺,什麼汙糟事都瞞不住他們的火眼金睛,你家那點事我也聽說了,既然來了這就好好過日子,以前那些都和你不相乾了。要說火眼金睛,我家老顧也是厲害的,那對眼睛也不知道怎麼長的,什麼都能看明白。”
說到這,汪翠蘭突然愣了,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