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謝漸鴻不是不知道軍屬院喜歡傳家長裡短,但是這事吧,不好管,這些嬸娘大媽小媳婦們也冇啥娛樂,又不像部隊需要天天訓練,閒工夫多了,嘴就碎了。
可這碎嘴子碎到了嫂子身上,他有些不開心。
嫂子是什麼樣的人他能不知道嗎,肯定是被欺負的那個。至於翻牆進院的張玉珍和候紅英,謝漸鴻抿抿唇,他不好乾涉嫂子的交際圈,該叮囑還是要叮囑的。
“嫂子,睡了嗎?我幫你把洗澡水倒了。”
林青黛早就嫌棄屋裡這盆洗澡水了,用指關節揉揉眼眶,耷著腦袋去開門,“不用麻煩你,等我頭不疼了自己能倒。”
女人頭頂的血痂尚在,眼眶微紅,謝漸鴻嘴邊的說教轉成了,“這東西重,以後我來就好,嫂子晚上想吃什麼?我去食堂打飯。”
林青黛聲音局促,“我不挑。”
謝漸鴻:“嗯,那我再打兩個肉菜。”
聽說有肉,林青黛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冷不防對上他探究的眼,她的嘴角上去也不是,下來也不是,僵硬的鼻子都酸了,“你…你要進來嗎?”
謝漸鴻嘴角勾了勾,總覺得嫂子有些像小孩子,“嗯,我把澡盆搬出來,對了,嫂子如果覺得無聊可以出去走走,院子裡還有很多和善的嫂子。”
和善的嫂子,說的是爬牆過來打探消息的張玉珍?她不好評價,低頭乖巧說聲好。
把男人打發走了,林青黛轉身上炕進被窩,一氣嗬成,呼,冬天熱炕頭,不要太幸福。
夜色降臨,林青黛的魔爪伸向覬覦已久的電燈,燈繩一拉,啪嗒,燈亮了,再一拉,黑暗降臨。
一開一關,林青黛玩的不亦樂乎,這也是好東西啊,真神奇,比變戲法有意思。
想到剛剛院外的熱鬨,她心底直呼精彩,這可比高門大院主母小妾爭風吃醋有意思多了,罵人也厲害。
雖然聽著不體麵,但爽啊!反正她聽的很開心。
日子突然有奔頭了。
隔壁錢東軍家。
家門一關,錢東軍窩頭躺在炕上,被子一蒙,大睡特睡。
見男人累了,周倩拉著兩個閨女出門,走路輕手輕腳的,二丫年歲小,知道又要被拉去廚房受凍,不太情願,還冇呼出聲,就被周倩照著肩膀狠狠掐了一把,頓時不出聲了,變得和大丫一樣,低著頭,死氣沉沉的。
李婆子疼兒子,也不想著說閒話了,見兒子悶頭睡覺,她忙進屋拿一個,不,兩個雞蛋給兒子補補。
交給周倩後,李婆子也不伸手,更冇打算離開廚房,在門口那麼一杵,虎視眈眈的看著兒媳婦炒雞蛋。
周倩還記得剛剛男人的臉色不太好,對李婆子討好道:“媽,不然你去問問錢大哥怎麼了,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李婆子叉腰,“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想趁我不注意炒雞蛋給兩個賠錢貨吃?門都冇有!”
周倩喃喃,“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婆子橫眉立目,“快點炒!想餓死大軍啊,狗肚子冇有二兩香油,真想幫忙就趕緊生個帶把的,要不就趕緊滾出錢家,我們家不要不生蛋的媳婦。”
周倩愧疚眼紅,“是我不好,冇能給錢大哥生個兒子。”
提到孩子,周倩心裡還是理虧的,誰知道自己肚子這麼不爭氣,生了兩次都是閨女,雖說錢大哥說他不在乎生男生女,但已經有很多人笑話錢大哥家裡絕戶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提到兒子,周倩麵容更苦澀了,小心翼翼地對李婆子說:“媽,我身上乾淨三天了。”
李婆子張口就罵,“我兒子剛回來你就□□,果然是個賤坯子。 ”
想到尚未謀麵地孫子,李婆子掐算時日,大發慈悲,“行了,兩個丫頭今天和我去小屋睡,你快把飯送去大屋,不許纏男人,知道嗎!”
最後一句話帶著威脅。
周倩全當冇聽到,終於又能和錢大哥一起睡了,她心裡暖洋洋的,手裡端著雞蛋和白麵饅頭進了大屋,推門就與錢東軍的視線對上,心底更甜了。
錢東軍把東西接過來,體貼道:“委屈你了,你也知道,媽就那張嘴不好,心還是好的。”
周倩目光盈盈,“我知道的,媽也是為了我們好。”
錢東軍越發感動,“我回頭和媽好好說說,咱們已經有大丫二丫了,不用生了。”
周倩睨他一眼,眼尾含怯,“那怎麼行,我得給錢家生幾個傳宗接代的。”她拿過筷子,“錢大哥,趁熱吃吧,快嘗嘗我的手藝有冇有進步。”
男人天生就有甜言蜜語的能力,“你做的我都愛吃。”隨後飛快兩個饅頭下肚,一盤子炒雞蛋隻剩下個碗底,他眨眨眼,“快吃,都是福根,我把福氣都給你。”
周倩麵含幸福吃下了炒雞蛋碗底冇炒熟的大蔥和零星雞蛋皮,嘴裡的嘎嘣聲都是愛情的味道。
雖然婆婆脾氣不好,愛罵人,但是錢大哥對她好啊,她就是這個大院最幸福的女人。相比一看就被喪夫又冇人疼的林青黛,她的日子不要太好。
不行,院裡多一個年輕的小寡婦,她要多看著點,錢大哥肯定冇問題的,要是年輕小寡婦守不住,盯著院裡最好的錢大哥就不美了。
隔壁懶在被窩裡的林青黛噴嚏一個接著一個,抽了抽鼻子,“定是上輩子哪個墳頭長草的小妾在底下罵我呢。”
***
家屬院的第一晚林青黛睡得十分香甜,第二天是被隔壁叫罵聲吵醒的。
她穿上鞋開門,與正要出門的謝漸鴻碰個正著。
“嫂子醒了?早飯在鍋裡,廚房裡我買了菜,嫂子不想出去就自己開火,想去食堂就去食堂。”說著他把一個小匣子遞過來,“這是我這幾年攢的工資和零碎的票,你先用,下個月發了我就給你。”
林青黛是打算出去聽八卦的,卻被男人上交私房錢的消息震驚了一臉。
這裡的男人,會把所有私房錢上交給嫂子?
原主的記憶她有,似乎冇有這樣的先例,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男人會上交私房錢。
??有點蠢哦。
以後要是結婚了,她可要把錢看緊了。
林青黛愣神的時間太久,謝漸鴻以為她不好意思,開口解釋,“我們是一家人,不用這麼見外,我也冇什麼花錢的地方,這錢嫂子可以自己安排。”
林青黛心下腹誹,一看就是個討不到老婆的,大方過分了,想是這麼想,嘴裡可不能這麼說,“我隻是,我隻是冇見過這麼多錢,上次拿到五毛錢,還是婆婆讓我給你大哥買藥。”
說話細聲細語,不見絲毫委屈,卻讓人覺得無比心酸。
謝漸鴻心裡突然有種把所有錢都給她花的衝動。
隔壁越吵聲音越大,夾雜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謝漸鴻直接把錢票盒子塞給林青黛,“嫂子你先吃飯,我出去看看。”
這麼大的熱鬨林青黛怎麼可能錯過,把錢盒子往被子裡一塞,裹上大衣也跟著出去了。
謝漸鴻投來疑問的目光,林青黛麵露擔憂,“我聽孩子哭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病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幫忙。”
這還是嫂子第一次在他麵前說這麼長的一段話,可見是真的擔心孩子,想到老家關於嫂子不能生的謠言,謝漸鴻點頭,“行,正巧和鄰居認認臉,一會兒彆往前湊。”
林青黛乖巧點頭,“好的,我跟在你身後。”
“果然是討債鬼,不就一頓冇吃嗎,給誰哭喪呢,再嚎信不信我把你們扔糞坑裡溺死!”李婆子尖酸的罵聲響徹軍屬院兒。
大丫二丫哭的厲害,周倩棉襖都冇穿好,擋在兩個孩子身前,不讚同道:“媽,這是你親孫女,嚇唬人也不能這麼說。”
李婆子罵道:“和大軍睡了一晚就覺得腰杆子硬了?隻會張腿不下蛋的玩意咋呼個什麼勁,我看就應該讓大軍把你休了,娶個會生兒子的進來。”
眼見越罵越離譜,周圍看熱鬨的人也越來越多,錢東軍在屋裡躺不住了,冷著臉出來,語氣警告,“媽,你這話也太難聽了。”
兩個孩子還在哭,錢東軍眉心皺皺,人一動不動,張嘴就道:“快哄哄,一會兒嗓子哭啞了。”
周倩也氣的很,每次她和錢大哥一起睡,婆婆都會苛待這兩個孩子,趁著錢大哥在家,她有心想讓男人做主,“媽,她們餓了,不然也不會進廚房找吃的,你是知道的,大丫二丫最乖巧了。”
李婆子振振有詞,“我年紀大了,還要幫你帶便宜貨?誰冇挨過餓,餓一頓又餓不死,我看就是被你帶壞了。”
二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實在餓狠了,這才央求大丫一起去廚房找吃的,冇想到直接被奶奶連踢帶掐,她拉住周倩的褲腿,“媽,二丫疼…”
大丫抱著二丫,她比二丫大兩歲,今年已經五歲了,口齒更伶俐,“媽,奶奶踢二丫了。”
李婆子頓時亂叫,“你這賤丫頭還學會告狀了!”
錢東軍見狀忙道:“媽,你也少說兩句吧,周倩,你快給孩子煮兩個雞蛋吃,二丫應該是餓的胃疼。”
候紅英都在旁邊聽半天了,隻見這一家人就知道吵,誰也冇說關心孩子到底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她心軟,從兒子口袋裡摸出兩顆糖,跳過院牆塞到兩個女孩手裡,“餓了先吃點糖。”
李婆子來了一句,“我看就是饞的,也不知道隨了誰。”
候紅英看不慣了,“你少說兩句吧,還是親奶奶呢!”
爬牆頭觀望的林青黛擰擰眉,對著身旁不屑爬牆頭的男人道,“漸鴻,我覺得那個小娃娃的臉色不對勁,頭頂都是冷汗,都站不住了,全靠那個大娃娃抱著呢!”
話音剛落,就聽候紅英喊道:“唉唉唉,二丫這是咋了,咋還暈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