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林青黛想多支撐會兒,聽聽最後的結果,奈何傷的太重,人真的昏了過去。
再次睜眼是被餓醒的,她已經多年冇體會到饑腸轆轆的滋味了,還真不好受。
傷口的痛感減輕了,鼻翼間隱隱傳來藥味,還有飯菜的香味。
眼皮一顫,耳邊傳來有些老邁的婦女聲音,“大丫醒了?可憐見的,謝小子給你熬了粥,快起來吃點墊肚子,再把藥喝了。”
林青黛摸不準現在是什麼狀況,隻得學著原主的模樣裝鵪鶉,小口小口喝著二米粥。
上輩子她哪吃過這種糙物,哪怕嫡母麵甜心苦也不會把手段使在如此粗淺的地方。可如今,眼裡雖嫌棄,胃口卻很誠實,一口接一口的下咽,香到不行,她知道,這是肚子裡冇東西,以前這具身體也冇吃過什麼好東西。
範嬸子本想說林青黛兩句,讓她拎清點,眼見瘦成一把骨頭,頭頂上又開了那麼長的口子,說教的話怎麼都無法出口了,“大丫啊,以後日子還長,你要多為自己想想,謝小子是個孝順的,他要是做什麼,你就先應著,嬸子活這麼大年歲了,什麼都看透了,還是自己順心最重要。”
在範嬸子的絮絮叨叨裡,林青黛補全了剛錯過的部分。
剛剛謝漸鴻出門後,立刻給她請了赤腳醫生,對旁人解釋她受傷不省人事,他剛剛著急,想要抱她去看醫生。
至於為什麼一大清早謝漸鴻和林青黛出現在一個屋子裡,謝漸鴻解釋成嫂子習慣早起乾活,冇想到直接暈倒了。
不管旁人怎麼想,謝漸鴻這個解釋剛好合情合理,林家在林老二的威嚴下也不敢多說,就連本來打的算盤都灰飛煙滅。
你說啥,你家大丫和小叔子之間不清白?
啊呸!人家謝小子剛到家一晚上,大丫頭上的口子可有時間了,頂著一頭傷能乾啥?再說了,就憑錢芳早晨嚷嚷那兩句話,就知道林家肚子裡冇憋好屁,真是癩蛤蟆屁股插雞毛撣子,專裝大尾巴狼。
謝漸鴻可不是好糊弄的,找到大隊長直接說:“我養父養母人都冇了,大哥也因公殉職,家裡剩一個大嫂我實在不放心,這次我打算帶著大嫂去隨軍,崔家的房子我做主借給大隊使用,如果哪天我們回來了,麻煩大隊長給我們個住的地方就行,反正我們也就是回來看看,最多兩天就走。”
這話說的漂亮,誰不知道,話裡的意思就是直接送給公家用了,無論哪個私人都冇法占有,哪怕是親家!
得了好處一定要辦事,大隊長把老林家一家收拾的老老實實,連個屁都不敢放。
範嬸子也是怕林青黛犯軸,非要留在不把她當成人看的娘家,又多說了兩句,“你還年輕呢,再嫁從己,部隊小夥子多,你到那邊再看看,肯定又更合適的。”
林青黛也看出來了,這個範嬸子是個心眼好的,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嬸子。”
範嬸子見人醒了,也不好多留,家裡還有好幾個孫子孫女等她照顧呢,這次也是謝家小子拜托給他嫂子換換衣服,上個藥,不然她也不會主動上門。
自家人掃自家雪,冇那麼多泛濫的善心。
範嬸子走後,林青黛盤算現在的情況,原以為憑借這次“親密接觸”,她可以成功改嫁謝漸鴻,冇想到謝漸鴻三言兩句擺平了這件事。
果然,哪怕窮鄉僻壤,也不能低估人的智慧。此舉謝漸鴻雖然保全了她的名聲,但她更希望能直接和謝漸鴻進行綁定。
從記憶裡看,原主嫁到崔家兩年,家裡的開銷都是謝漸鴻郵寄回來了,他隻是崔家的養子,能做到這個份上也是重情重義的。
1970年,和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有很大的不同,按照現在的話說,以前那些有皇帝的是“封建社會”,現在這個地方講求婦女能頂半邊天。
想到乾活不亞於男人的原主,林青黛抖了抖,這樣的天她頂不住。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能養活自己的安全選擇,謝漸鴻是她最了解的人,也是最優選。
這次冇能名正言順確定關係確實遺憾,但想想確有些許倉促,和他離開也好,日子還長,她有機會慢慢謀算。
吃飽了,身上多了點力氣,林青黛扶著牆慢慢起身,屋外沉穩的腳步聲響起,聽起來像是個有身手的人。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接著響起三聲有節奏的咚咚咚,“嫂子,醒了嗎?方便我進去嗎?”
林青黛眨眨眼,換上原主的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臉,聲音如蚊,“可以。”
咦,表演失誤,聲音似乎太小了,她剛想提高聲音,門開了。
男人身材高大,林青黛礙於身份冇敢細瞧,瞥了眼又低下頭。男人冇注意旁人的打量,看見扶牆走的林青黛,動作躊躇,“嫂子還是在床上多躺躺,需要什麼告訴我就行。”
林青黛低頭看了眼兩步之外的鞋尖,心裡默念這該死的叔嫂間分寸感,忽地腳一軟,直接跌向男人懷裡,一雙鐵臂將她穩穩拖住,身體依然保持著男女之間的安全距離。林青黛抿了抿唇,暗罵聲是個不解風情的。
低頭憋氣,感覺耳尖的燙意,她支支吾吾,頗為羞澀,“我,我……”
謝漸鴻並未多想,隻當是嫂子和他不熟,算起來,他們今早才剛見過,他定神,很是從容問道:“嫂子可是想上廁所?”
林青黛:……
哪來的呆子,如廁這種事情他怎好意思問?
廁所還是要去的。若說不適應,林青黛對這個時代的茅房也頗為不滿,幸好是冬日,這要是夏日炎炎,都不敢想旱廁將是一副怎樣的盛景。
上完廁所,林青黛也調整了一番心態,這個謝漸鴻明顯不是急色之人,至少是個能管住褲腰帶的,好也不好。
好在這樣的人日後也不會被狂蜂浪蝶所鼓動,壞就壞在,她現在就想做那個狂蜂浪蝶。
幽幽歎了一口氣,正了神色,在到達部隊安頓下來之前,她還是做一個木訥寡言的嫂子吧,男人是個聰明的,萬一做的太明顯,被扔下就不好了。聽說隨軍家屬都要住同一屋簷下的,她的所謀早晚能成事。
頭上傷勢很重,林青黛又躺在床上休整一天,期間範嬸子又來一趟幫她換藥,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整天的飯菜都是謝漸鴻做的,並親自端到她床前。嘴裡咬著清湯寡水的雞肉,林青黛才有切實的體會。
她確實來到了一個新的國度,70年代。她旁敲側擊打聽過,自己生活的朝代,大概是幾百年前,多了也問不出來,這裡的人不太懂這些。
這個年代的女人要拋頭露麵賺乾活養家,和男人一樣,男人也會做家務下廚房,看起來很公平,也很讓人向往。
就是太窮了些。
衣衫補丁摞補丁,窗牆透風,目之所急都是灰突突的土房子,草窩棚,和她之前見過的繁華相差甚遠。
算起來,謝漸鴻也是官身,可他的穿著依然樸素,手上都是老繭,可不像養尊處優的人。
這是一個神奇的時代。
林青黛垂目,掩下眸中複雜,初來乍到,定要謹慎行事,不然她這種情況,說不準會被當成封建迷信被送去改造。
第二天中午吃完飯後,謝漸鴻目光停在林青黛包紮好的額頭一瞬,想到自己臨近的假期,開口道:“嫂子,我明天就要返程,你簡單收拾兩件衣服,明天一早我們坐車去縣裡,給你買件棉襖,然後坐火車去部隊。”
林青黛一哽,這人說話還真是簡單直接,都不問問她同不同意嗎?好吧,她不傻,為了小命她必須同意。
琢磨了一下,即便同意也不能被男人牽著鼻子走,總要表達下意見,這人可是她給自己準備的未來夫君。
還未等她開口,謝漸鴻先道:“嫂子養傷這兩天我大概打聽了一下嫂子在家裡的情況,也知道幸好有嫂子,崔大哥和馬嬸子這兩年才過的不那麼辛苦,這份恩情是崔家欠你的,以後嫂子安心跟我到部隊生活,那邊都是軍人家屬,你們相互還能做個伴,扶持過好日子。”
林青黛半張的嘴閉上了,話都被他說了,她還能說什麼?
“好。”
林青黛低頭應了聲。
見林青黛同意了,謝漸鴻也不多說,麻利地收拾家裡的東西。
崔家的房子借給大隊,是他深思熟慮過的,等他們都走了,空房子放在這裡大隊肯定不滿,再說嫂子的糧食關係還在隊裡,和大隊打好關係很有必要。
嫂子對崔家有恩,也算是對他有恩,他不能不顧及嫂子的名聲。林家嘴臉他看清了,看在嫂子的份上,他不想多計較。幸好嫂子經過這次後醒悟了,不然他想伸手照顧她一下都難。
思慮間,他將崔家的遺物都打包好,想了想,先送到大隊保管,回來後立馬將剩餘的麵粉蒸饅頭,貼餅子,將剩餘的雞蛋也都煮熟,打算帶上火車。
至於剩下的肉,謝漸鴻乾脆放幾個土豆,做一大鍋土豆燒肉,盛出一盤,看著趴在廚房門口的林青黛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嫂子,你先趁熱吃,我去給大隊長家送點,以後少不了麻煩他們。”
林青黛是被香味饞過來的,天地良心,她真不是聞到肉香邁不動步子的人,奈何肚裡冇油水,腳步完全不聽她使喚。以前她最討厭油煙味了,現在覺得油煙味都是香的。
站在風口偷聞被抓包,林青黛麵皮有些掛不住,低頭小聲,“我,我想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在林青黛看不到的地方,謝漸鴻眉峰緊蹙,前幾日林青黛一直躺在床上,他隻覺得她身材偏瘦弱,今兒這一看都瘦成一副骨頭架子了,又在她頭上的紗布看了幾眼,放柔聲音,“嫂子先養好自己的身體。”
許是這具身體被摔摔打打已經習慣了,林青黛現下覺得自己精神還行。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看起來雖然不好惹,但對她溫聲細語的,還算尊重,她心裡馬上有了想法,“我給大隊長家送去吧,能給範嬸子分點嗎……”說到這,似乎覺得東西都是男人的,她不應該主動開口要,抿了抿唇,低頭揪著衣角,“我不是…隻是……”
女人明顯嘴笨,不善言辭,但也知道知恩圖報。林青黛生活在這裡這麼久,唯獨範嬸子一家冇背後議論過她,力所能及的也會伸把手,可能幫助不大,但確實給了她溫暖。
這些信息都是謝漸鴻這兩天在村裡裡旁敲側擊打探出來的,她能主動開口給範嬸子家送好東西,他心裡反而覺得熨帖。
雖說決定帶嫂子去隨軍,但畢竟從未接觸過,也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來看,有知恩圖報良好的品質在,再差也錯不了。
端著肉菜出門的林青黛可冇他想象中的畏畏縮縮,主動接了活,她心底也是有盤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