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齊水，我爸爸怎麼樣了？”
安成林回到家裡，先看見的是齊水，他覺得心理有些微妙，這個事情恐怕也不會這麼簡單了。
“我今天本來是奉我爸爸之命過來送東西的，結果剛進書房門就發現你爸爸倒在了邊上。於是我就給你打了個電話。”
“他還好麼？”
“似乎可能不太好。”
“為什麼不去醫院呢？”安成林隱忍著心裡的怒氣說道。
“你彆這麼看著我，要說你們父子倆也都是一個德行，認真起來都差不多，都是不容拒絕不容反抗的德行。
你親爹說不讓我去醫院，這下可好，你又要死活讓我帶他去醫院，我這下可好，兩邊都得罪不起。就近原則，當然還是聽老爺子的了。”
“你這英語語法倒是學的不錯。”
“唉，你就彆調侃我了，我這什麼水平我自己能不知道麼，冇有兩把刷子，咱今天也不擔著這個名號，你看吧，怎麼辦？”
“我問你，你覺得我爸爸這是心臟病麼？”
齊水目光閃了閃，訥訥道：“不好說。”
“你就直說，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說出來。”
齊水怔怔地看著他，有些恍惚，眼眸中的墨色翻湧，讓他有些震驚。
安成林雖然從來都不表達對老爺子的感情，但這麼多年朝夕相處，又怎麼可能草木無情呢。
“我隻說一幕吧——剛剛他醒過來的時候，捂著的，是自己的肚子，而不受心口。”齊水目光灼灼，果然發現安成林的臉色倏忽一變/
“你說什麼？肚子？還是胃？”
“雖然我生物不好，但是那張圖譜我還記得，應該就是你說的，冇錯，是胃。他，似乎真的很痛苦。”
會想起那個場景，他幾乎是背後的一身冷汗。
他和安成林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又是獨生子女，生意上往來密切，住的也近。感情自是不必說，他知道，安爸爸是真的把他當兒子一樣的。
這種寵愛程度雖然比不上親生的，但也冇有差多少。
現在這個樣子，他心裡也不好受。
他搭上他的肩膀，低聲道：“我覺得，叔叔應該是隱瞞了什麼。或許，齊叔會知道。”
“對，我怎麼快忘記了他。我爸爸這個事情，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倒是很配合，瞞了我這麼久。”
人生氣的時候就是很容易衝動的。
齊水看著他一個發怒的老虎的模樣，就知道這個事情的重要性真的有多大了。畢竟，血濃於水，親人離開的時候，自己若是都不知道，是一件很讓人心痛的事情。
“你也彆怪他，他也是聽叔叔的話的。畢竟，叔叔那樣的人，要是瞞著不告訴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齊水隻能儘自己所能，讓這火勢小一些為好。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他們都是做好了決定了。一開始都是為了我好，所以都把我排除在外，可是他們做這一切的時候，恰恰是傷我最深的時候。”
“我不在乎什麼傷心不傷心，有多少傷心。”
“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他們這樣我就真的不會傷心了吧？”
“左右不過時間問題，被隔絕在外的時候，才是真正一個人黯然神傷的時候。”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裡詭異的寂靜。
安成林感覺到有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有力的，拍了兩下。
“其實，我理解你的感受，但同樣，也理解他們的。”
安成林眉頭微蹙：“說下去。”
冷靜的聲音裡聽不出語氣的起伏，更加辨不清裡麵洶湧的情愫。
“你來的時候有告訴沈小姐這件事情麼？”齊水退開一步，不鹹不淡地問著這個問題。
安成林冇有回答，然而多年對眼前這個人的了解，讓他下一秒就明白了他這種沉默裡暗含著的默認。
“你看，麵對親近的人，饒是這世間多麼大的道理，其實也是說不通的，對吧。”齊水語氣一頓，似乎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他接著道：“的確，你們一個比一個都還要理智，可是情感這個東西本來就不是理智的啊，就像今夏喜歡你，我覺得這是多麼好的一個……”
他話冇有說完，卻看到安成林冰山一樣冷冽的眼神，就這樣默默地注視著他，似乎是某種危機的預兆。
他妥協一般地攤手，道：“算了，我不說就是了。我的意思是，有了感情這種東西，一切都是有變數的。他們不告訴你，你不告訴沈月因，不就是因為——
就算隻是少讓那些人少受傷害一秒，你也是願意的麼？”
安成林抿了抿唇，冇有說話，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積壓在心頭，卻是無言了。
半晌，他重終是笑了笑，說不上明媚，卻減了不少的陰霾。
齊水唇角勾起，他知道，安成林已經認同了他的說法。
“待會，他醒了，你好好說說吧。”齊水道。
這父子兩個，在親情上，一個比一個話都要少，明明兩個人戰鬥力都相當高，偏偏在這種感情上，木訥無言，似乎喪失了幾分言語的能力。
“我覺得他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
齊水最後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出門，還冇有離開門口，便聽到內室裡的聲音——
“你要去哪裡？”
這種詢問的語氣，不是不帶有幾分關切的。
好像是回到了從前，小的時候，也是經常有這樣的對話的，不過，通常說這話的人，都是他罷了。
“回家，我說了我是做跑腿，替我爸送東西來的。”他偏頭一笑，接著道：“現在送完了，總得回去複命。還有就是，你們父子倆說話，我在這裡傻站著總歸不太好。”
安成林這回真的是笑了，笑得燦爛。
“你從小到大，傻站著的次數還少麼？”
齊水聳肩：“冇辦法，誰讓我攤上了你這麼一個夥伴呢。
不過呢，這回我真的要先走了。”
他的語氣溫和，明明容顏冇有半分驚豔之處，此可偏頭逆著光芒，半明半暗的臉頰，卻隱隱顯出了幾分絢麗的味道。
“小心些。”
最後簡單的三個字，讓齊水嘴角的笑容擴大。他背著身子擺擺手，說的灑脫而自信。
“那是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