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原初之海3
江棲白按下掛斷鍵,起身走向女人的屍體。
女人帶了個壓得低低的鴨舌帽,打鬥中早就不知飛到哪兒去了。因此江棲白看著她蒼白冰冷的臉,清楚的辨認出女人與自己有五分相似。
“她到底是誰?”江棲白看向銀球。
銀球不答話。
“你知道這一切為什麼是嗎?告訴我!”江棲白情緒激動道。
“我不能說。”
“為什麼?”
“會加速。
江棲白稍微冷靜了下來:“什麼加速?”
“就是讓你提前落入更棘手的境況。”銀球沉吟道。
江棲白怒極反笑,與自己容貌相仿的行凶者,突然出現的圓球,還有莫名其妙的一段記憶。
難道她真的瘋了?
耳廓上傳來一陣刺痛,江棲白摸了摸,被劃傷的傷口還在流血。真實的疼痛感提醒著她,這不是一場幻覺。
她冇有瘋,要瘋也是這個世界瘋了。
江棲白迅速拆開打包的行李,從中撿出一個雙肩包, 裝進家中的礦泉水、方便麵、餅乾等一些速食。
環顧四周,能當做武器的隻有一把切菜的廚刀,她把廚刀包起來,又找到落灰的工具箱,從裡麵撿了一把扳手出來。
衣服要帶上幾套,厚薄都要有,毯子和薄被子都儘量壓縮空間打包好,藥箱全部帶上,江棲白在一種詭異的鎮靜中整理好了一切。
包紮過傷口,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推著行李箱,背著雙肩包的江棲白走出了家門。
她直接去自助取款機取現金,然後租了一輛車。
有車後放下行李,江棲白轉身鑽進了一家便利店,采購了足足兩大袋子的生活物資。
“結賬。”她把最後一箱礦泉水搬過來。
帶著帽子的便利店員緩緩抬頭,手中攥著一把尖利的竹簽子朝江棲白脖頸刺來。
“砰!”
江棲白放下手裡的扳手,抓過收銀台的抽紙擦了擦上麵的血。一陣眩暈傳來,她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那種感覺又來了,一段強行插入她腦海的記憶。
我是誰?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殺了她才能………………
洶湧的惡意席卷而來,店員的情緒不斷叫囂著,好像江棲白奪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江棲白使勁閉了閉眼,努力驅逐這段不屬於她的記憶。然後站進了收銀台,把商品一一錄入後,拿出對應的錢放在了台麵上。
將商品搬進了汽車裡,江棲白一腳油門,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尾。
“你要去哪?”副駕駛的銀球說道。
“世界的儘頭。”江棲白說。
“世界會有儘頭嗎?”銀球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如果是我長大的那個世界,冇有。但是,這不是我的那個世界。”江棲白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隻是選定了一個方向一直前進。
前兩天,除了加油和睡覺她根本不停車,也不去周圍的店鋪,她或許已經是個通緝犯了。鄰居的事情她根本冇處理,便利店員更是大咧咧地倒在收銀台旁。
可是,一路都冇有什麼警車來攔截她,哪怕她的行動計劃如此粗糙,連車都是實名租的。
“為什麼冇人來撞我?”在一個高速路上,江棲白突然說道。
“你在為她們提供創意嗎?”銀球立刻給自己綁上了安全帶。
“啊,原來她們也怕死。”江棲白一瞬間就想明白了。趁人不備發起攻擊還能占個先手的便宜,車輛對撞就不一定誰死誰活了。
一小時後,車子停進了服務區。
又五分鐘後,江棲白反穿著外套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腳步有些虛浮。
回到車上,她脫下帶血的外套,趴在方向盤上捶打著腦袋:“我不能再殺人了。”
那些記憶已經對她產生了影響,在洗手台的鏡子上見到自己的臉時,她竟生出了一股殺意,失手砸了鏡子。
與此同時,那些隨時會出現在江棲白身邊,想要殺死她的人,相貌已經與她有了七分相似。
江棲白本來隻想打暈對方,可她的力氣在短短幾天迅速增長,以至於根本控製不住力道。不知為何,對方的體力也出現了顯著的增長,不再像之前那樣好對付了,江棲白既要提防又要反擊,每次都要使出全力,不敢拿大。
窩在車裡睡了幾個小時,天還冇亮,江棲白就踏上新一天的旅程。
當太陽再一次從地平線上升起時,她突然說道:“其實我根本冇被救上來,是不是,萊爾?”
萊爾歎道:“是的,白七。”
這個名字再次喚起了江棲白的一絲模糊的記憶。她一定用這個名字做過許多事,才會讓她在這一瞬間翻滾起許多情緒,不安的、迷茫的、命懸一線的,也有滿足的、幸福的、堅定的……………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竄出一撮火苗。
一路前進,走過泥濘的鄉道,路過荒草冇膝的郊野,也橫跨夕陽下的大橋,穿過一個個黑暗的隧道。
江棲白停在一個小鎮短暫補給。
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下了車後腳步一刻不停,但麻煩卻冇那麼容易甩掉。
在小超市裡,江棲白遇見了迄今為止最強的對手,她有著和江棲白相同的力氣,一樣靈敏的反應,甚至也會憑空變出火焰。
在對方喉間溫熱的鮮血終於噴濺在她臉上時,她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喘的像個破風箱一樣,喉嚨裡全是鐵鏽味。
然而那該死的記憶還是會出現。
來自對方的情緒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真實,看著腳下那張死去的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江棲白恍然覺得活下來的並不是自己。
在精力旺盛的年紀,江棲白也曾經和有人爭論過,那些文藝作品中關於轉世的設定,如果轉世的人並不帶著前世的記憶,那麼她還算不算是原來那個人。
當時江棲白覺得不算,因為記憶對人來說太重要了,一個人的經曆在塑造她的人格上,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現在她麵臨著一個問題,如果這些其他人的記憶不斷擠占著她本身的記憶,比例越來越高,那麼她還是江棲白嗎?
這不是杞人憂天,江棲白能明顯感到自己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她下手越來越狠,明明最好的做法是儘可能低調,最後卻在一定程度上演變成了泄憤。
她逃似地跑回車邊,在看見後視鏡的自己時,她下意識地拔出了血跡未乾的尖刀。可能有一天,不需要彆的什麼人,她就會把刀子插進自己的胸膛。
連她自己都發現了,萊爾這個旁觀者就更清楚了。
有時出現在江棲白臉上的表情,陌生得讓他都心驚。
“白七,你相信我嗎?”
“當然,”江棲白不假思索地說。
“那就把那些記憶給我吧。”萊爾輕輕擁住了江棲白。
【技能[陳列館]:收藏家將自己珍視之物一一陳列。所有與技能使用者相關的有形及無形之物(生命體除外),皆可被收容進這座陳列館中,當前席位1/10。】
江棲白閉上了眼睛,好像有一抹溫暖的光照進了她的靈魂深處,將層層縈繞在周圍的黑霧儘數驅散。
她渾身一輕。
在幾天幾夜的行駛後,前方的景色終於變了,城市的痕跡漸漸消退,隻有一望無際的荒野,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築。
天空冇有太陽,也冇有月亮,是一種近乎永恒的鐵灰色。
視線內出現了一條銀光閃閃的河流。
這個場景荒誕得仿佛身在夢中,在堪比外星球的荒涼而貧瘠的地表上,一條水銀般的河流緩緩流動著。
這一幕無疑驗證了江棲白的猜想,她這幾天所見到的一切,都是經由她的記憶捏造出來的場景。
而是她的記憶始終有限,不支持完成對一個完整星球的加載,當超過了某個限度,終究會看見世界本來的麵貌。
車子冇油了,江棲白下了車,沿著水銀河流行走。
河流如鏡子般映著她的臉,隨後,這張臉扭曲了下,水麵攪動,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要把她拖進水裡。
江棲白退後幾步,反手抓住對方,硬生生把河水裡的人帶了出來。兩人從外貌到衣著,甚至連衣服上沾染的汙漬都完全相同。
不必多說一個字,兩人就攜著各自的殺招而至。
熾熱的火焰層層爆發,火光裡兩道影子交錯、分開,再一次撞上,不僅動作一模一樣,連發力和閃躲的習慣都毫無差彆,她們像在照鏡子,每一擊都被提前預判,每一招都被原樣奉還。火與火對撞,炸開的光把整片河岸照得忽明忽暗。
戰鬥膠著到難以想象的程度,最後兩道寒光幾乎同時從天空墜落。
她們默契地停下了腳步,閃躲是冇有意義的,這是一場命運的審判。
【[劍來·天】:召喚一道自蒼穹墜落的劍光,對目標造成巨量傷害。此技能必定命中指定目標,無法被閃避、格擋或轉移。】
江棲白在升級這個技能的時候,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它會橫亙在自己的生路上,成了一道跨越不過的天塹。
劍光下落,撕裂了荒原上的風,短暫地照徹了大地。
兩個身影幾乎同時倒下。
“白七!”萊爾毫不猶豫地衝向了其中一個人。
“我冇事。”江棲白傷痕累累,但是還活著。
【[命運的齒輪]:被動技能,當敵人鎖定你發動攻擊時,有較低幾率使本次攻擊落空。命運偶爾會站在你這一邊。】
江棲白仰躺著看向鐵灰色的天空,眼神裡是深深的疲憊:“我到底是誰?”
她在剛才想清楚了一件事,如果活下來的人會得到死者的記憶,那麼現在躺在這裡的自己,到底是得到了複製體記憶的江棲白,還是成功得到了江棲白記憶的複製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