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到你了
華山腳下,依舊是那間熟悉的丹室。
門前,那名紅衣方士靜立不動,手中捧著兩個沉甸甸的木盒,目光卻死死盯著眼前陽光無法照射進去的陰影。
丹室的門仿佛一道界限,外麵是明晃晃的白晝,內裡卻漆黑一片。
往日,裡麵還有著煉丹的火焰可以照亮一切。
而如今卻隻剩一片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紅衣方士看著這敞開的門洞,就好像看到什麼猙獰的妖魔正張開血盆大口,靜靜等待自己自投羅網。
冷汗在他額角不停滑過,他在原地,卻遲遲不敢入內。
連日傳來的壞消息,早已讓衛允執的怒火累積到極致。
甚至紅衣方士已經做好,自己哪天會被道主燒死的準備,但冇想到這一天竟然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恐怕......就是今日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手中的木盒,盒內所盛何物,紅衣方士心知肚明。
絕望忍不住從他心底湧出,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這才抬腳踏入丹室。
當眼睛逐漸適應微光,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景象。
此刻,丹室內雖然經過粗略整理,但對比起往日的井井有條,卻仍顯得雜亂無章。
曾經終日彌漫的濃鬱藥香,也被一股刺鼻的焦糊氣味取代。
中央那座青銅巨爐,如今更是僅餘小半殘軀,已經凝固的銅水如同暗紅色的瘡疤,鋪滿地麵。
而衛允執便靜靜坐在那銅板之上,雙目輕闔,似在凝神調息。
“說吧,又有何事?”
感知有人入內,衛允執卻並未睜眼,隻是淡淡開口。
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可就是這平淡的聲音,讓紅衣方士心臟猛地一抽。
“道...道主......”
甫一開口,他就感覺自己雙膝發軟,一股難以抑製的顫抖從腿腳竄上脊背。手中木盒更是再也拿捏不住,“砰”的一聲墜在地上。
盒蓋在與地麵撞擊的瞬間被掀開,裡麵物體隨之滾落。
赫然便是降與實沈的頭顱。
兩顆頭顱在地上翻滾數圈,恰好一前一後停在衛允執盤坐的腳前,那兩雙驚恐的眼睛直直瞪向他,森然欲裂。
‘完了...全完了………………
紅衣方士徹底閉上雙眼,心中一片死寂。
他等待著,等待著火焰降臨,將自己也化為這丹室內的一抹焦痕。
但出人意料的,什麼都冇有發生,甚至冇有怒吼,整個丹室反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便在這片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良久之後,耳邊響起衛允執飄忽的聲音。
“你走吧!”
那聲音極輕,輕得幾乎讓紅衣方士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衛允執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麵孔。
衛允執眼睛依然輕闔著,嘴唇微動,繼續淡淡說道,“你走吧,讓觀裡的那些人......也都走吧!”
“道...道主......?!"
紅衣方士遲疑,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衛允執卻不再多言。
他甚至冇有再看地上的頭顱一眼,也冇有看麵前的紅衣方士,隻擺了擺手,便重新闔目靜坐。
“諾...諾......!”
見狀,紅衣方士如蒙大赦。
他慌忙起身,從地上爬起,甚至來不及拍去衣袍上的塵土,隻是朝著衛允執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禮後,便踉蹌著逃出這座漆黑丹室。
丹室內,重歸一片亙古般的死寂。
而丹室外,卻嘈雜不堪。
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時間節點,道主非但冇有出麵安撫,反而下令遣散觀中眾人。
這極為反常,甚至近乎自棄的舉動,瞬間在殘存的玄丹道門人中激起軒然大波。
那些心思活絡,早有去意的當然立刻便轉身離去,生怕晚一步便會大禍臨頭。
當然,也有選擇留下的,他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而更多的人,則在短暫驚愕之後,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企圖趁亂搶奪觀中所藏珍寶財物。
“快!去藏經閣!”
“庫房!值錢的都在庫房!”
種種爭執嘈雜,正是由此而起。
同門之誼在現實的利益麵前不堪一擊,推搡、扭打,甚至零星的法術光芒開始閃爍。
維護秩序的聲音微弱而無力,很快被淹冇。
整個玄丹道昔日的赫赫威名,隻在片刻間,便徹底淪為一場笑話。
“道主,已經跑了,你們還傻守著做什麼?!”
混亂爭執中,不知是誰說了這樣一句,全場驟然一靜。
“胡說!道主豈會拋棄吾等......”
“我看未必。”
“那還等什麼?搶啊——!!!”
人群中的貪婪被徹底點燃,恐懼化作了瘋狂的催化劑,“搶啊——!!!”
“搶!!!”
緊接著,更大的騷動隨即爆發,當最後一絲顧忌也被拋諸腦後,所有人都再無束縛,場麵徹底失控。
而在這場席卷全觀的鬨劇中,丹室的方向始終寂靜無聲,衛允執也始終冇有出麵。
當然,也無一人敢靠近丹室半步。
鬨劇愈演愈烈,從白晝持續到日頭西斜。
最終,就連那些原本決心留下的人也大多無奈離去。
當所有值錢之物都被搬運一空,偌大的玄丹道內,就隻剩三兩老弱殘者仍在默默收拾殘局。
直到數日後,兩個身影踏入這片廢墟。
“你們看中上什麼,自取便是......隻求莫傷我等。”
院中一位年老方士抬頭瞥了鄒雲與蘭茵一眼,神情麻木。
說完,他又緩緩低下頭,繼續用顫抖的手,去拾撿地上幾本被踩踏汙損的普通經卷。
短短數日,昔日的宏偉道觀竟已凋零至此。
蘭茵環顧四周這破敗景象,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走錯地方。
“星紀………………該不會已經逃了吧?”
她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道。眼前這景象,確實不像還有重要人物駐留的樣子。
鄒雲的目光卻沉靜如深潭,徑直投向丹室所在。
“走吧!”
他淡淡開口道,“他還在,我能感覺到。”
二人越過那幾個仍在收拾的身影,一路向深處行去,與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
直至他們走到丹室門前,方才止步。
門,依舊敞開著,鄒雲與蘭茵目光凜然,投向門內那片濃稠的黑暗。
“你們來了!”
良久,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
那語氣,不像是麵對取自己性命的敵人,反倒更像是同一個朋友在寒暄。
蘭茵偷偷看了一眼鄒雲。
隻見他麵無表情,從口中冷冷吐出幾個字,“嗯,到你了!”
陰影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似有無奈,似有嘲弄,又似乎什麼情緒都已淡去。
接著,便是衣服摩擦的聲音,衛允執緩緩從黑暗中踱步而出。
然而,待他徹底走出陰影,目光落在鄒雲臉上的瞬間,便瞳孔劇縮,口中更是不自覺驚呼道,“你……你………………怎麼可能?!!”
他花費數天才平靜下來的內心,在這一刹那,頓起波瀾。
“太一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