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重逢
巨大的地下空間內。
無數幽暗水潭,宛如破碎的鏡片,散落在這片地宮。
水潭之間,僅容數人並肩,仿佛鐘乳石般的蜿蜒石道,是這片水域的唯一通路。
此刻,鄒雲領著十餘人,便踏在這濕滑路上。
整個空間靜得可怕。
隻能聽見眾人的腳步聲,以及......
“滴答——”
水珠自岩壁上不斷落下,在潭麵上泛起陣陣漣漪。那聲音不大,卻敲擊在眾人緊繃的心弦。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方吸引。
在道路儘頭那片朦朧光影中,一道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正不疾不徐迎著他們走來。
“小心!”
鄒雲猛得抬手,示警道。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對麵不斷靠近的黑影,身後都尉們也立刻停下,手不自覺按在腰間的兵器上。
空氣中彌漫一股不安的氣息。
“踏踏………………”
那身影仿佛融於光暗的交界,每一步落下,都帶著說不出的威壓。
腳步聲越來越近。
鄒雲一行人,又越來越戒備。
直至雙方距離僅剩數丈時,那黑袍身影停下腳步,緩緩抬起帽兜。
“大師...好久不見………………”
低沉又熟悉的聲音,在鄒雲耳邊響起。
伴隨著話音落下,陰影褪去,露出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龐。
那身影皮膚鬆弛,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眸卻銳利得,仿佛淬火的寶劍,正閃爍著寒光。
鄒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即使那張臉上已經蒼老得不行,但他依舊將其同記憶中的那道身影,逐漸重合在一起。
“鄭澤………………”
鄒雲聲音乾澀。
望著眼前明明比馮誌學要小,但看起來卻比他老得多的鄭澤,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六十年的時光,如此具象化的橫亙在兩人之間。
鄭澤神色漠然,隻淡淡陳述道。
“從得知鮒隅山...出現一件可以操使寒冰的籍真之器,某便有所猜測。”
“如今看來,果真是大師複蘇了。”
他頓了頓,目光上下掃視鄒雲,隨意道。
“畢竟...當年便是某,親手將大師葬入鮒隅山。”
聞言,鄒雲還冇有什麼反應,但他身後那些殄祟都尉們,卻已經驚得目瞪口呆。
“鄒君......?”
“這!!”
“死而複生?!!!”
有人輕聲呢喃著,望向鄒雲的眼神滿是敬畏。
顯然鄭澤口中吐出的消息太過驚駭,讓這群身經百戰的殄祟都尉,一時間也有些失神。
鄒雲冇有回頭,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鄭澤半分,他沉聲道。
“他的目標是我,你們先走吧,這裡交給某。”
他身後的都尉們麵麵相覷,但望著鄒雲的背影,短暫猶豫後,他們還是決定相信這位神秘莫測的仙人。
都尉們咬緊牙關,快速而警惕的從鄭澤身邊穿過。
腳步聲漸漸遠去。
而鄭澤,自始至終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一雙眼死死鎖定鄒雲。
鄒雲同樣全神戒備,緊緊盯著鄭澤的一舉一動。
待身後最後一絲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幽暗地宮內,鄒雲這才緩緩開口。
“某認識的鄭君,可不是你。”
鄭澤臉上一僵,他緩緩收起笑意,神色漠然,“大師,又跟鄭澤相處過幾日?就敢說看清了鄭某!”
可看著神色篤定的鄒雲,鄭澤心底的慍怒,又化作一聲歎息。
“大師...人是會變的......”
他雙眼怔怔出神,明明在望著鄒雲,卻好像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如果是六十年前的鄭澤,聽到大師這句話,可能會惶恐,會不安,甚至會感到恐懼......”
鄭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像是回憶,又像是自嘲。
不過下一秒,那光芒便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所取代。
“但如今,鄭某隻希望大師,能見證我的最高傑作。
話音未落,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一抬。
刹那間,原本在他身周漂浮的無數透明絲線,驟然繃直。
緊接著,在鄒雲的注視下,這些絲線如同活物般,狠狠紮進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水潭之中。
入水的瞬間,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時間也為之停歇。
但下一秒,一股源自地底深處,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朝地麵襲來。
鄒雲臉色劇變,幾乎是本能的低頭向腳下望去。
深不見底的水潭之下,一個龐大的陰影正以驚人的速度上浮。
那陰影迅速擴張,將整個水潭區域,連同對峙的兩人,完全籠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下一秒。
“轟——!”
水潭轟然炸開,無數漆黑浪花衝天而起。
在漫天水幕中,在鄒雲急劇收縮的瞳孔裡,一道龐然巨影自水潭緩緩升起。
那是一尊無可匹敵的龐然大蛇。
青黑色鱗甲厚重疊壓,每一片都如玄鐵盾牌,自帶無邊威壓。
此刻,巨蛇九頭齊抬,九雙凶目同時睜開。
十八道赤紅如血的豎瞳,瞬間點亮這片幽暗空間,並冷冷俯瞰著渺小的鄒雲。
那九張布滿獠牙的巨口隻是微微張開,便有絲縷灰白毒煙垂落。
那毒煙帶著刺鼻腥甜,甫一觸及地麵,就蝕穿土層,化作冒著氣泡的汨汨黑水。
它冇有嘶吼,冇有躁動。
隻是靜靜盤踞在這地宮之間。
可就是這靜止的姿態,卻壓得天地氣機凝滯、風雲不敢再流轉、山川也不敢動搖。
就連時間,仿佛也在這威壓下,變得粘稠遲滯。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
悠揚空靈的聲音,好似穿越古洪荒,從遙遠神話時代傳來。
鄭澤立在那絕世凶獸頭頂,渺小而醒目。
無數透明絲線,自自他十指蔓延而出,如同活體的神經束,深深刺入相柳九顆頭顱深處,借此控製這蠻荒大凶。
“這……怎麼可能......”
鄒雲盯著這充斥原始神性的龐然大物,忍不住失聲低語。
如果說之前那些異獸,鄒雲還可以理解成,是將不同的動物肢體,拚接在一起。
那麼眼前這凶獸,已經無法用那一套解釋了。
其身上的恐怖威嚴,無時無刻不在告訴鄒雲,它與那些半成品‘造物’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是真正屬於另一個時代的,活著的傳說!!!
“大方師,還記得吾等...於海上遇到的那個鯤獸嗎?”
似乎看出他心底疑惑,鄭澤的聲音漠然響起。
“既然這世界上,擁有鯤這樣的存在,那麼山海經記載的其他異獸,就真的完全不存在嗎?”
“這個答案,某花費了一生去探尋。”
鄭澤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一絲追憶。
“終於,在人跡罕見之地,我發現了數隻退化的異獸。但即便如此,它們也有著異於常理的力量。”
“而這......”
鄭澤的目光重新落回腳下,手指著相柳。
同時,仿佛為了回應鄭澤,相柳那九顆猙獰頭顱同時吐信,毒涎如雨墜落。
在地麵腐蝕出更深的坑洞黑煙。
“便是某最傑出的作品。”
鄭澤的聲音陡然拔高,所有情緒都化作一抹冰冷。
“大師......還請品鑒一下。”
話音剛落,他手指操控絲線的手指向上微提。
相柳那三顆巨大頭顱,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下方渺小的鄒雲狠狠噬咬而去。
所落之處黑煙四起,土石潰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