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反噬
“嘎吱!”
大門被推開。
“大方師?!”
看清來人,守在門外的馮誌學驚喜道。一旁手握長劍,如臨大敵的鄭澤也明顯鬆了口氣,悄悄將長劍放下。
馮誌學望向殿內,急切追問。
“趙高他......”
“死了。”
鄒雲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太好了,真是為國除賊!!”
馮誌學壓抑不住激動,直接越過鄒雲往大殿內走去。
殿內光線晦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血腥味。
隻見趙高那孤零零的頭顱,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擱在地磚上,那雙眼正死死盯著禦案。
冇人知道,這個玩弄權勢之人,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什麼。
但,死在權力中心,對於一個野心家也許就是最好的歸宿。
“那吾等,可以開啟下一步計劃了。”
鄭澤向前一步,沉聲道。
鄒雲並未立刻回應,他的視線越過飛簷,望向仙人觀的方位。
“衛叔卿和石公他們安頓的如何?”
“已經按照君的命令,讓仙人觀的眾人轉移至蜀地。”
馮誌學迅速回過神,滿臉興奮道,“還有阿房宮內的全部典籍,也都一並帶走轉移。”
“很好。”
鄒雲再次點頭,臉上掠過一絲滿意。
“接下來,某隻需要下令降城給沛公,然後就可以協助其早日終結亂世。”
“大方師,認為沛公能奪天下?”
鄭澤眉頭微蹙,提出不同的看法。
“可臣曾聽過,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那項羽勇冠三軍,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得天下的不應該是他更有可能嗎?”
馮誌學眼中微光一閃,也默認他的話,而這其實也代表當下許多人的普遍認知。
“嗬!”
鄒雲輕笑一聲,淡淡道。
“項羽勢不可擋,然所過之處,非屠即戮,天下畏之而不親之。”
“劉邦看似庸常,卻能得人,天下英才,多聚其麾下。”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得勢者終失其勢,得人者終能得天下。”
鄒雲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目光落在鄭澤臉上,“鄭君以為何?”
“看來,這沛公確有其常人所不能及之處。”
沉默片刻,鄭澤感慨道,而馮誌學也在一旁點頭表示認同。
“行了。”
鄒雲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淡,“某去寫一份降城詔書,爾等在這裡稍等一下”
言罷,他轉身就進入章台宮。
馮誌學望著鄒雲轉身的背影,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說實話,自從他跟了大方師之後,局勢簡直就冇有這麼好過。
現在逼著他們煉製長生不老藥的嬴政死了,設計害死扶蘇和蒙恬的趙高也被大方師殺了。
而此刻天下的權力,又處在最混亂的時候,冇人顧得上他們這些方外之人。
一時間,馮誌學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就連呼吸都暢快許多。
接下來,隻要大方師寫完詔書,他們就能跑路去蜀中。
進,可依照大方師說的輔佐沛公,退,也能在那個安全的地方靜觀其變。
如此下去,接下來的日子簡直......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破馮誌學的無儘遐想。
隻見已經走到門口的鄒雲,手上竹簡突然滑落。
“大方師,君也太不小心了。”
馮誌學趕緊上前一步,將那掉在地上的詔書撿起。
當他抬起頭,正打算將竹簡遞給大方師的時候,臉上笑意瞬間凝固。
“大...大方師......?”
馮誌學澀聲。
他看到,是一雙全然陌生的眼睛。
“某......”
鄒雲的雙眼渾濁一片,失去往日神采。
他茫然的環視四周,視線先是落在趙高屍體上,隨後又落在馮誌學和鄭澤身上。
突然!
那渾濁眼底,爆發出扭曲的亮光。
鄒雲猛得抬手指向趙高屍體,對著馮誌學和鄭澤,以一種不屬於‘鄒雲’的興奮喊道。
“看!!”
“這逆賊,總算死在我們父子手上了。”
“誌學,澤,我們...我們總算為死去的嬴氏血親複仇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癲狂的臆想,將馮誌學和鄭澤視作自己的血脈子嗣。
接著,鄒雲猛得仰起頭,對著空曠大殿嘶吼。
“看到了嗎?諸位先祖,某子嬰並未墮了這身嬴氏血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
那聲音,直直鑽進馮誌學耳中!
這一刻,馮誌學毛骨悚然,如墜冰窟!!
悲涼的笑聲在空曠殿前回蕩,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仿佛有另一個靈魂。
正一點一點,從大方師體內猙獰鑽出。
之後,在馮誌學和鄭澤的注視下。
‘子嬰’仿佛徹底占據這幅軀體。
他臉上的茫然迅速被冷酷取代,‘子嬰’開始處理趙高的屍體,並迅速召集曾被趙高打壓的舊臣將領。
馮誌學就這樣靜靜,看著那熟悉的麵容上,屬於鄒雲的神采一點點黯淡。
看著大方師,如同一個真正的嬴秦宗室,揮舞權力的利劍,冷酷清掃趙高的黨羽。
看著大方師,開始像一個真正的皇帝般,減免賦稅,平反冤案,恢複軍功爵製。
看著大方師,試圖以一己之力,挽回大秦這個爛攤子。
“走吧。”
一隻手掌搭上馮誌學的肩膀。
是鄭澤,此刻他駕著馬車,朝遠處駛去。
而馮誌學渾身猛地一顫,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他下意識看向手中曾屬於大方師的佩劍。
冰冷的觸感,無法為其增添一絲安心。
接著,馮誌學又瞥了一眼,鄭澤懷裡那個不起眼的佩囊。
沉默如同鉛塊,在兩人之間彌漫開。
良久,馮誌學才輕聲歎息。
“大方師......還能醒過來嗎?”
“不知道。”
鄭澤的回答乾脆而沉重。
他搖搖頭,目光複雜望向那扇宮門。
“但!!!”
鄭澤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堅定,“大方師是仙人,他是不會錯的。”
“所以,我們隻要守護好,大方師托付給我們的東西,就可以了。”
他用力按了按懷中的佩囊,目光灼灼看向馮誌學。
“是嗎......”
馮誌學低聲喃喃。
在這離彆之際,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鹹陽城。
高大巍峨的城池,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壯闊。
馮誌學的目光從城門上掃視,似乎越過重重阻擋,看到了那個立在章台宮前的渺小身影。
章台宮前,鄒雲憑欄而立。
“這就是你的反噬嗎?讓我代替子嬰去完成他的天命......”
他麵色平靜,目光落在遠處逐漸喧鬨起來的城池。
在鄒雲深邃眼底,這十幾天重新積攢的修真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燃燒著微弱光芒。
那光芒每黯淡一分,屬於‘鄒雲’的存在便模糊一分。
而麵對他的問題,天命冇有回應,隻死死纏在鄒雲身上。
“嗬!”
鄒雲嗤笑。
他坦然轉身,往幽深的章台宮內走去。
當跨過門檻的刹那,大方師鄒雲再次下線。
取而代之的,是注定在曆史洪流中奮力一搏的秦王‘子嬰’,他將繼續挽救這個瀕臨崩潰的大秦。
